當夜,劉備將黃敘安置在縣衙東廂,命人日夜看護,自己則獨坐書房,翻開畫冊。
黃敘的臉色他看得分明,那少年骨瘦如柴,呼吸淺得幾近無聲。再拖下去,便是一條人命。
必須召喚一個醫者。
劉備握住黃銅大筆,閉目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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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華佗,他在心中勾勒出輪廓,提筆沾水在帛上練習了幾遍。
時間不多,劉備趕忙畫出他心中有幾分仙風道骨之態的華佗。
畫冊微震,金光浮動。
系統提示湧入腦中:「匹配度七成三。目標人物:左慈。預計抵達時間:十日。」
劉備手一頓,瞪著畫上那個拂塵道人的模樣,一時哭笑不得。
左慈?好像是個道士?
他要的是治病救人的醫者,不是裝神弄鬼的老道。
劉備逼自己冷靜下來。
華佗最核心的特徵是什麼?
銀針。刺穴的銀針。
還有腰間那隻從不離身的藥葫蘆。
劉備重新提筆,這一回他捨棄了所有多餘的裝飾,只畫兩樣東西:右手三指捏針、針尖刺入穴位的姿態,以及腰間一隻圓鼓的藥葫蘆。
練了幾遍,在畫冊落筆時,畫上老者執針的手穩若磐石,葫蘆系帶的褶皺都透著煙火氣。
金光再起。
「匹配度八成五。目標人物:沛國華佗。預計抵達時間:兩日。」
劉備長出一口氣,將畫冊合上。
兩日。黃敘應該撐得住。
——
兩日後,城門守卒來報,一名背藥箱的布衣老者叩城求入,自稱遊方醫者路經此地。
劉備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
他親率親兵迎至府門。
來人五十餘歲,面容清癯,一雙手骨節分明卻白淨異常,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腰間果然懸著一隻銅口藥葫蘆。
「先生可是華佗華元化?」
老者微怔,拱手道:「老朽薄名,不想傳至此地。敢問府君如何識得?」
劉備來不及多解釋,將華佗直接引入東廂。
黃忠早已守在榻前,見劉備帶了個陌生老者進來,目光中滿是疑惑與期冀。
華佗坐到床沿,三指搭上黃敘的腕脈,閉目不語。
半盞茶後,他睜開眼,面色驟然凝重。
「寒毒入骨蝕肺,五臟根本已傷。」華佗收回手,語氣極沉,「若再遲三日,大羅神仙也回天乏術。」
黃忠渾身一震,雙膝直挺砸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磚面:「求先生救我兒一命!」
華佗伸手將他扶住:「須以金針逼毒,配合獨門湯藥,連施七日方有轉機。但第三日會有一道生死關——毒入膏肓之人,逼毒之時五臟俱焚,十去其七。」
黃忠跪在地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死攥著自己的拳頭。
劉備上前一步:「華先生儘管施為,府中所需藥材器具,傾安喜之力全數供給。」
華佗點了點頭,當即開方煎藥,金針施術自此日開始。
……
第三日夜,子時。
東廂燈火通明,華佗盤坐在榻邊,左手銀針連刺黃敘胸腹數穴。
黃忠立在屏風外,眼眶通紅地盯著裡頭的動靜。關羽、張飛分立左右,奉劉備之命在此看護。
華佗落最後一針時,黃敘的身子猛然彈起。
一口黑血自少年口中噴涌而出,濺了華佗滿手滿臉。
緊接著四肢劇烈抽搐,面色由白轉青,呼吸驟停。
「敘兒!」
黃忠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嘶吼,衝過屏風便要撲向床榻。
關羽與張飛同時出手,一左一右死架住他的雙臂。
黃忠力大,竟拖著二人往前挪了半步,嘴裡只剩一個字——
「兒——」
「都退開!」華佗厲聲暴喝,聲量之大全不似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者。
他抽出三枚金針,分刺天突、膻中、氣海三穴,針尖沒入皮肉寸許,手上不停旋捻。
整間屋子靜得能聽見油燈芯子炸裂的聲響。
一息、兩息、三息——
黃敘的胸口忽然猛烈起伏,一口長氣吸入肺中,面色由青灰緩緩轉為淡紅。
華佗鬆開手中金針,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緩緩吐出一句:「命保住了。」
關羽和張飛同時鬆手。黃忠雙腿一軟,直跪倒在地。
堂堂七尺猛將,此刻伏在地上,肩膀不住地顫動,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從喉嚨里湧出來。
他爬到劉備面前,額頭重磕下去。一下、兩下、三下。
磚面沁出血漬。
「主公大恩……黃忠粉身碎骨難報萬一!」
劉備連忙彎腰將他扶起,什麼都沒說,只拍了拍他的肩頭。
……
黃敘脫險後第二日,安喜縣衙正堂。
劉備端坐主位,左右依次是陳平、諸葛亮、關羽、張飛、趙雲、黃忠、李逵。
華佗留在後院繼續為黃敘調理,未曾列席。
陳平鋪開輿圖,竹杖點在界橋二字上:「公孫瓚與袁紹半月內必有一戰。白馬義從雖勇,但袁紹帳下顏良、文丑勇冠三軍,曲義的先登營更是精銳中的精銳。此戰公孫瓚敗面極大。」
十歲的諸葛亮坐在末席,搖著那把破蒲扇,介面道:「袁紹若勝,幽州各郡傳檄可定。安喜雖名為朝廷直屬,但袁紹得勝,安喜首當其衝,故我軍必須在半月內完成擴軍備戰。」
劉備頷首,目光掃過堂中諸將:「今日起,各司其職。」
他起身走到輿圖前,逐一下令:
「陳平、諸葛亮總領政務糧秣,率全軍操演陣法。關羽以燕雲十八騎為骨幹,把汜水關繳獲戰馬利用起來,擴編輕騎至五百。李逵統領步軍操練守城戰陣。張飛帶陌刀隊日夜演武,另行招募悍卒補齊成千人之數。黃忠傷愈後組建弓弩營。趙雲總掌糧草軍械排程,並在安喜方圓百里布設斥候網。」
諸將齊聲領命。
……
十日後,城門再來通報。
一個青袍老道飄然入城,手持九節杖,鶴髮童顏,自稱左慈,說要在安喜「入世清修」。
劉備想起那日畫冊的意外匹配,啞然失笑,便許他在城中入住。
左慈也不客氣,尋了座空宅便住了下來,日在街頭與百姓講些養生導引之術,倒也相安無事。
劉備無暇理會這位不速之客,因為一個真正的麻煩來了。
這日午後,議事剛散,斥候飛馬沖入縣衙,滿頭大汗滾落馬背。
「報主公!袁紹先鋒曲義所部八千先登營已渡清河,其中一支兩千人偏師沿官道徑直往安喜方向開來!旗號打的是'借道北上',但沿途已強征了三個村莊的糧草民夫,村中敢阻攔者盡數被殺!」
堂中霎時安靜。
黃忠霍然起身,滿臉殺氣:「主公,讓末將去會他們!」
張飛拍案而起:「讓俺去!」
劉備沒有立刻回應。
沉默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冷厲:「傳令全軍——點將台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