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春,安喜縣衙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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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將一封帛書遞到劉備面前,指尖點了點上面的火漆印記:「主公,這是公孫瓚帳下故舊傳來的密信。袁紹已調冀州六萬兵馬屯於平原,先鋒曲義率精兵八千過了清河。公孫瓚亦盡起幽州白馬義從南下,雙方看來會在界橋決戰。」
劉備接過帛書,逐字看完,面色漸沉。
陳平續道:「安喜夾在幽冀之間,一旦兩家開戰,無論誰勝誰負,敗軍潰兵都可能經過此地。更可慮者,袁紹若勝,必趁勢北吞幽州各郡,安喜首當其衝。」
「公孫瓚兵力幾何?」劉備問。
「步騎合計不足四萬。白馬義從雖勇,然袁紹帳下顏良、文丑皆萬人敵。此戰,公孫瓚凶多吉少。」
劉備將帛書擱在案上,起身踱步。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我軍如今有多少兵馬能戰?」
「步卒七千,騎兵三百,燕雲十八騎,陌刀隊八百。」陳平合上竹簡,「若袁紹得勝後遣一偏師來取安喜,以我軍目前的兵力,守城尚可支撐月余。可若袁紹親率大軍壓境,安喜便是一座死城。」
劉備停下腳步。他心中清楚,界橋之戰後,公孫瓚雖未即刻覆滅,但元氣大傷,再無力南顧。
而袁紹一統冀州之心,天下皆知。
「軍師的意思是?」
陳平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輿圖前,手指划過安喜到界橋的路線:「主公不如先下手為強。」
劉備目光落在案角的畫冊上,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
當夜,劉備獨坐書房,將門窗關死,只留一盞油燈。
眼下,手下三將雖精,但卻無法分身,若要開疆拓土,明顯人手不足。
畫冊攤開在桌上,黃銅筆握在手中。他閉目回憶那日在酸棗大營外見到的身影,白馬銀槍,一襲素袍,眉宇間英氣逼人。
劉備提筆沾水,在帛書上反覆練習。
第三十七遍。
白馬長槍,素袍銀甲,劍眉星目。
畫中人雖眉梢略微上挑了些許,右肩的甲片紋路也並非全然精準,但那股子凜然之氣已躍然紙上。
「差不多了」劉備落筆繪畫。
畫冊微微震顫,金光自紙面滲出。
系統提示浮現在劉備腦中:
「匹配度八成七,本時代人物:常山趙子龍。預計抵達時間:五日。」
劉備長舒一口氣,將畫冊合上。
五日後的事他管不了,眼下還有更要緊的。
他翻開新的一頁,提筆沉思。
馬超?劉備腦中浮現出那個西涼錦袍少年將軍的形象,面若冠玉,手持亮銀槍,殺得曹操割須棄袍。
劉備筆尖懸在半空,猶豫片刻,又收了回來。
不急。馬超此人,日後還有大用。
若此時便將他召來,日後曹操便少了那場狼狽大敗。留著,留著。
他換了個方向。
黃忠。
手下想來確實還差一個神箭手。
劉備閉目回想。黃忠的形象,他在前世的影視與畫像中見過無數次:花白長須,身形魁梧,揹負鐵胎弓,手持大刀。
最顯眼的特徵,便是那一把銀白長髯與背上那張幾乎與人等高的大弓。
提筆,落墨。
黃忠的畫像比趙雲難畫得多。劉備從未見過真人,只能憑記憶中的印象描摹。
他刻意將白須畫得濃密飄逸,又在背後添了一張巨弓,弓弦緊繃,弓身如滿月。
練了整整五十二遍。
紙上老將虬髯如雪,雙目圓睜,左手持刀橫於胸前,右手探向背後大弓。
身形有著不符合年齡的魁梧,百戰老卒的殺伐之氣已然撲面而來。
畫冊再次泛起金光。
「匹配度九成,觸發因果律。目標人物:南陽黃忠。預計抵達時間:七日。」
劉備將筆擱下,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窗外天色已經泛白,他竟畫了整整一夜。
……
千里之外,公孫瓚大營。
趙雲卸下銀甲,將印信放在帥案上,轉身便走。
帳外親兵攔住去路:「趙將軍,大帥有令,任何將校不得擅離大營!」
趙雲回頭看了一眼中軍大帳的方向,目中滿是失望。
他投奔公孫瓚,本以為此人能匡扶漢室、救濟蒼生。
可這一年來所見所聞,令他心寒至極。
公孫瓚出身遼西望族,帳下將校皆以門第論高低。
趙雲常山真定人,寒門子弟,縱然武藝冠絕三軍,也不過被安排在後營做個騎都尉,多立戰功而不得重用。
更讓趙雲齒冷的是上月之事。
公孫瓚攻下渤海郡後,縱兵劫掠三日,城中百姓哭號震天。
趙雲帶兵制止,反被公孫瓚當眾斥為「婦人之仁」,罰俸三月。
此非明主。
趙雲撥開親兵的手,翻身上馬。
「趙雲辭官歸鄉,與大帥再無瓜葛。你若要攔,便試試你的刀快,還是我的槍快。」
親兵面面相覷,無人敢動。
趙雲打馬疾馳,夜色中銀槍映著月光,向南而去。
他心中有一個名字,討董會盟時那個以縣尉之身斬華雄、戰呂布的漢室宗親。
安喜,劉玄德。
……
荊州,襄陽城。
中郎將府邸內,一名四旬猛將被四名甲士押出正堂,官帽被摘去,腰間佩刀被奪。
黃忠今年四十有四,正值壯年,他面色鐵青,回頭怒視堂中那個錦袍中年人。
蔡瑁坐在主位上,翹著二郎腿,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嘴角掛著輕蔑的笑意:「黃將軍,你在校場當眾打了我外甥二十軍棍,逞足了威風,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那豎子剋扣軍糧中飽私囊,軍法豈容姑息!」黃忠怒喝。
蔡瑁站起身,走到黃忠面前,居高臨下地冷笑:「黃忠,你不過一介寒門武夫,在荊州全憑主公賞一口飯吃才有今日。你得罪了我蔡家的人,便是得罪了整個荊州!今日褫奪軍職已是法外開恩,再敢多言半句,我便治你個犯上作亂之罪,讓你滿門抄斬!」
黃忠攥緊雙拳,青筋暴起。可他終究沒有動手。
不是怕蔡瑁,是怕連累了獨子。
黃敘自幼體弱,去年又染了一場怪病,荊州的醫者皆束手無策,每日咳血不止。
若黃忠在此鬧將起來被下了大獄,黃敘便再無人照料。
他甩開甲士的手,大步離去。
當夜,黃忠收拾行囊,背上鐵胎弓,將病榻上的黃敘裹進厚毯中抱上馬車。他聽一名遊方郎中說過,北方冀州有異人善治奇症,或可救得黃敘一命。
馬車轔轔北去,黃忠回望襄陽城頭燈火,心中再無半分留戀。
……
七日後,安喜縣。
趙雲已於三日前抵達,叩城投奔。
劉備親率關羽、張飛出城十里相迎,執其手入城,拜為騎軍統領。
趙雲接管燕雲十八騎與三百輕騎,操練騎陣,軍中上下為之振奮。
這日午後,劉備正在校場觀趙雲演武,一名斥候飛馬而至,滾鞍下馬便跪:「報主公!城東三十里外山道上,有一壯漢一弓一刀獨戰百餘名悍匪,殺得山匪屍橫遍野!」
劉備心頭一震。
「走!」
劉備翻身上馬,關羽、張飛、趙雲、李逵緊隨其後,燕雲十八騎壓陣殿後,二十餘騎卷塵而出。
馬蹄急促,不到半個時辰便趕到了城東山道。
遠遠望去,山道之上,橫七豎八躺了近百具屍體。血水順著山石的縫隙往下淌,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道路正中,一個肩寬體闊的壯漢單手拄刀而立。
他身上的布衣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腳邊還有三名悍匪在哀嚎翻滾,斷手斷腳。
壯漢身後,一輛馬車停在路邊。
劉備勒住馬,緊緊盯著那壯漢,按時間來算黃忠好像確實才四十多。
細看那壯漢,虬結如鐵。
背後一張鐵胎硬弓,弓身足有五尺。
手中環首大刀刀鋒翻卷,刀刃上的缺口少說有七八處,那是砍了太多人、磕了太多骨頭才會留下的痕跡。
應是黃忠無疑。
壯漢聽見馬蹄聲,猛然抬頭,渾濁的雙目中精光一閃,刀橫於胸前,護住身後馬車。
「來者何人!」
劉備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拱手深揖。
「南陽黃漢升,劉備久仰大名!」
黃忠握刀的手微微一顫,渾身戒備稍緩:「你識得黃某?」
劉備直起身來,目光誠摯:「天下善射者眾,能開三石鐵胎弓、百步取人性命者,唯黃將軍一人。」
黃忠沉默片刻,將刀緩緩垂下。
他看了看身後的馬車,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氣度不凡的青年,嘶啞開口:「你是安喜縣的劉玄德?」
「正是。」
黃忠忽然單膝跪地,環首刀橫置於地。
這一跪,不是因為劉備的名號,而是因為他帶兒子尋醫幾日,始終尋不到音訊。
他需要幫助。
「某有一事相求。」黃忠的聲音沙啞而顫抖,「犬子黃敘身患奇症,命不久矣。若主公能尋得名醫救他一命,黃忠這條命,從此便是使君的!」
劉備彎腰,雙手將黃忠扶起。
他握住黃忠滿是老繭和血污的手,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將軍放心。我劉備以漢室宗親之名起誓,傾盡所有,也要救回令郎性命!」
黃忠抬起頭,那眼裡泛起了水光。
他重重叩首,額頭磕在染血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黃忠,拜見主公!」
張飛摸了摸下巴,低聲嘟囔:「殺了這麼多人……二哥,這人怕不比你我差多少。」
關羽捋了捋長髯,沒有說話,但目光中多了幾分鄭重。
劉備扶著黃忠走向馬車,掀開車簾看了一眼裡面那個面色蠟黃、氣息奄奄的少年,心中已在盤算著,安喜附近可有名醫,畫冊能否召喚出扁鵲華佗。
他回頭望向安喜城的方向。
趙雲已至,黃忠已得。加上關羽、張飛、李逵,他手中已握有五員猛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