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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陳平收徒

  書房門窗緊閉,燭火跳動。

  劉備與諸葛亮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張矮案,案上鋪滿了冀州、幽州、幷州的山川輿圖。

  這一談,便從午後談到了入夜。

  諸葛亮年方十歲,可開口便不凡。

  他從琅琊南遷一路所見所聞,竟已在心中拼出了一幅天下大勢的輪廓。

  「董卓西遷長安,關中雖富,然涼州軍久離故土,軍心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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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微微點頭。這個判斷,與他所知的歷史走向分毫不差。

  「關東諸侯名為討董,實則各懷異心。袁紹占冀州,袁術圖南陽,二袁雖為兄弟,但為天下,難免相爭在即。其餘諸侯,也都心懷鬼胎,欲借討董擴大自身勢力。」

  劉備又點頭。句句切中要害。

  「主公當趁諸侯內耗之時,北聯公孫瓚以制袁紹,南結陶謙以固後方,徐徐蠶食冀州南部諸郡,五年之內可據一州之地。」

  說到此處,劉備終於開口了。

  「孔明,若在我尚未起勢時,袁紹遣將先率兵而來,我以安喜一縣之兵如何擋之?」

  諸葛亮搖了搖破蒲扇,答道:「堅壁清野,據城而守,遣使向公孫瓚求援,令其襲擾袁紹後方——」

  「公孫瓚若自顧不暇呢?」劉備追問。

  諸葛亮蒲扇一頓,沉默片刻,道:「那便……退往幽州,儲存實力,再圖後計。」

  劉備心中瞭然。

  此子確是天縱奇才,看大勢、斷人心、論天下走向,已勝過九成謀士。

  可落到實處——糧草轉運、行軍紮營、臨陣應變、後勤排程,十歲的諸葛亮尚不具備如此能力。

  璞玉雖美,終須雕琢。

  四個時辰談下來,劉備心中對諸葛亮的定位已然清晰:幼年諸葛,心中才華已遠超預期,但仍有許多不足。

  ———

  次日清晨,劉備步入縣衙正堂,陳平已在堂中候著。

  案上攤著幾份公文,是安喜縣近日的賦稅帳目與兵員冊子。

  陳平一一稟報完畢,話鋒一轉,隨口道:「主公昨夜與那諸葛小童長談至深夜,可有所得?」

  劉備抬眼看了陳平一眼。陳平面色如常,手中竹簡翻動自如。

  「孔明確有大才,」劉備開口道,「天下大勢瞭然於胸,非常人可比。」

  陳平點了點頭,合上竹簡,微笑道:「十歲便有此見地,確屬難得。主公既如此看重,日後安喜軍務政務,想必都要倚仗此子了。」

  這話說得客氣,可劉備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猛然一驚,心中暗罵自己糊塗。

  回想這兩日,自己從城門口牽著諸葛亮的手入城,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如魚得水」四個字,又連夜與其密談四個時辰——這般待遇,別說陳平了,換了誰心裡都不會痛快。

  陳平是什麼人?

  西漢開國六大謀臣之一,助高祖定天下、滅諸呂安劉氏社稷的絕世智囊。

  自被召喚以來,獻計破黃巾、謀青州、定陽城、取宛城、策討董,樁樁件件都是他陳平運籌帷幄。

  如今主公迎來一個十歲孩童,便喜不自勝,任誰心中都有些芥蒂?

  劉備放下手中茶盞,正色道:「軍師說笑了。孔明再有天資,終究是個十歲的孩子。行軍打仗、運籌糧草、用計獻策,他尚且稚嫩。安喜的軍政,還全仰仗軍師操勞。」

  陳平面色稍緩,拱手道:「主公言重,平並非爭功之人。只是……」他頓了頓,「主公如此看重一幼童,恐將帥都難以服氣。」

  劉備站起身來,在堂中踱了幾步,心生一策。

  「軍師,我有一事相商。」

  「主公請講。」

  「孔明此子,天資之高,平生僅見。我想讓他拜在軍師門下,假以時日,定可與軍師一道為我左膀右臂。」劉備轉身向陳平行了一禮,目光誠懇。

  陳平微微一怔。

  這一手,既確立了陳平首席軍師的地位,又為諸葛亮尋了最好的導師。

  陳平心中微嘆。

  劉備馭人之術,越發純熟了。

  「主公抬愛,」陳平拱手,「平願一試。只是那孩童心氣頗高,未必肯拜。」

  劉備笑了笑:「我這就去請他來。」

  ……

  不過半炷香工夫,諸葛亮便被領到了正堂。

  十歲的孩童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袍,頭上總角扎得整齊,手裡依舊握著那柄豁了口的破蒲扇。他邁步進堂,先向劉備行禮,再看向陳平,目中帶著好奇與審視。

  劉備開門見山:「孔明,這位是我軍軍師陳平。你昨日與我論天下大勢,見識過人,論謀略、論智計,也只有陳軍師能教你了。你意如何?」

  諸葛亮沒有立刻答話。

  他轉向陳平,上下打量了一番,破蒲扇輕輕搖了兩下。

  「亮斗膽請問,陳先生可有真才實學?」

  堂中氣氛驟然一緊。

  陳平卻不怒,負手而立,含笑看著這孩童。

  「你且說來,何為真才實學?」

  諸葛亮站直身子,蒲扇一收,朗聲道:「上知天文,下明地理,通曉陰陽,學貫古今,融匯奇門遁甲及陣圖兵勢才可稱大才。」

  劉備本欲開口,陳平抬手攔住,饒有興致地看著諸葛亮。

  諸葛亮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清亮:「我且出一題考考軍師,若董卓遣三萬西涼鐵騎突襲安喜,城中守軍不過五千,外無援兵,糧草僅支半月。先生當如何破局?」

  這題目極其刁鑽。西涼鐵騎是天下至強的騎兵,三萬對五千,六倍兵力差距,又斷了外援,限了糧草。幾乎是一個死局。

  劉備目光落在陳平身上,心中也想聽聽答案。

  陳平反問道:「你當如何?」

  諸葛亮早有腹稿,蒲扇一展,侃侃而談:「安喜北據太行余脈,地勢西高東低。亮當先遣輕騎繞出城北山道,截斷敵軍從鄴城運糧的補給線,一把火燒光對方糧草。同時,於城南洹水上游築壩蓄水,待敵軍攻城疲憊之時決堤放水,沖其營寨。水火併用,縱有三萬鐵騎,馬匹不能泅渡泥沼,騎兵優勢盡失。」

  陳平微微頷首:「不錯。利用地形限制騎兵機動,再斷其糧道——可算中策。」

  諸葛亮蒲扇一頓:「中策?」

  「陳平踱了兩步,負手而立,語氣閒適得像在談論今日天氣,「你算了地利,算了天時,唯獨沒有算人心。我軍兵少,只有三百輕騎,若是斷糧道被伏,又當如何?勝負之術,只有五五」

  「那如何算人心?」諸葛亮眉頭微蹙。

  陳平答道:「董卓遣三萬大軍圍一座小縣,必然引起袁紹、公孫瓚等諸侯警覺。我在圍城之前遣使分赴四方,不求援兵,只散布一個訊息:董卓大軍東出,意在吞併冀州。袁紹絕不會坐視董卓勢力越過太行,必然出兵牽制。公孫瓚更不會放棄痛打落水狗的機會。如此一來,三萬圍城之軍不出十日便成孤軍。再結合你的水火之策,或其他破敵計策,豈不勝券在握」

  陳平仍淡淡看著諸葛亮。

  堂中寂然。

  諸葛亮握著蒲扇的手垂了下來,那雙沉靜的眸子裡頭一次露出震動之色。

  他看著這個相貌丑怪的軍師,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

  半晌,這個十歲的孩童將蒲扇別在腰間,撩起衣袍前擺,雙膝跪地,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響頭。

  「弟子諸葛亮,拜見老師。」

  陳平彎腰將他扶起,拍了拍他肩頭,面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

  「起來吧。隨我學幾年,以你的天資,比不在為師之下。」

  諸葛亮站起身,抬頭看著陳平,破天荒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還沒換完的乳牙。

  「老師放心,亮絕不偷懶。」

  劉備站在一旁,看著這一老一小,心中大石落地。

  不久後,董卓遷都長安,十八路諸侯內部各懷鬼胎、按兵不動。

  混戰不知不覺已經開始。

  而安喜縣,恰恰夾在幽州與冀州的交界之上,極易捲入紛爭。

  風暴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