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8章 煮酒論英雄

  曹操的營寨扎在大營西北角,占地不過數畝,卻收拾得極為規整。

  轅門內外旗幟鮮明,甲士肅立,與別處諸侯的鬆散懈怠截然不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等你讀 】

  二人穿過幾重帳幕,行至一處小丘之上。

  丘頂築有一座簡陋涼亭,青石為柱,茅草作頂,四面無牆,山風穿堂而過。

  亭中石案上已備好酒菜,一隻銅爐架在案角,爐中炭火燒得正旺,上頭坐著一隻銅壺,壺口熱氣蒸騰。

  「今日不談軍務,只論風月。」曹操撩袍坐下,親自執壺斟酒,推了一盞到劉備面前,「玄德請。」

  劉備坐於對面,端起酒爵淺飲一口。酒液入喉,竟不是軍中常見的濁酒,而是上等的杜康佳釀,香醇綿厚。

  一旁家奴躬身侍立,不時添炭續酒。

  曹操飲了兩盞,忽而放下酒爵,側過頭來,目光帶著幾分隨意:「玄德帳下那幾員將,當真了得。關雲長溫酒斬華雄,張翼德獨斗呂布五十合,天下誰人不知?只是——」

  他頓了頓,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還有一人,那黑臉大漢,操遠遠瞧著,膀闊腰圓,兇悍異常,卻不曾見他出戰。此人是誰?」

  「此人姓李名逵,乃青州人氏,早年在山中打獵為生,後逢黃巾之亂流落至涿郡,投入備帳下效力。」劉備面色不變,端著酒盞輕抿一口。「因不擅馬戰,故未出戰。」

  「青州?」曹操眯了眯眼,笑道,「操在兗州日久,麾下青州人氏可不少。那李逵說話的口音,可不大像青州人啊。」

  劉備心中一凜,擱下酒盞,笑了一聲:「孟德兄,有所不知,此人幼年便隨父母輾轉流徙,途經徐州、兗州、冀州,顛沛數載,口音早已混雜。」

  他反客為主,看向曹操:「倒是孟德兄,怎的對備這帳下一個粗莽武夫如此上心?」

  曹操哈哈大笑,擺手道:「非也非也。操見關羽、張飛皆萬人敵,心中好奇那未曾出戰之人又是何等本事,不過隨口一問罷了。」

  「孟德兄有心了,帳下小將,不值孟德兄掛懷。」劉備也笑著舉盞。

  二人碰了一盞,將這話題輕輕揭過。

  曹操正要再斟酒,侍立一旁的家奴忽然抬手遙指天際,驚聲道:「主公!看!天邊有一龍掛!」

  曹操手中銅壺一頓,抬頭望去。

  劉備循聲望去,只見西天烏雲翻湧如墨,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縷金色陽光自裂縫中傾瀉而下,蜿蜒曲折,恰如一條金龍在雲海中翻騰沉浮。光影遊動之間,雲氣隨之捲動,吞吐不定。

  曹操騰地站起身來,走到亭柱旁,仰頭凝視。

  劉備亦放下酒盞起身,立於曹操身側,二人並肩望天。

  「天邊龍掛,真似蛟龍翻滾浮騰,倒海翻江一般。」曹操負手而立,語氣中竟帶了幾分感慨。

  劉備頷首:「確是奇妙景致。」

  曹操偏過頭來,目光落在劉備臉上:「使君可知龍之變化?」

  「未知其詳,請賜教。」

  曹操轉回身,重新走到石案前坐下,卻不急著飲酒,而是注視著那片翻湧的雲層,緩緩開口:「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

  他頓了一拍,聲音低了幾分:「方今春深,龍乘時變化,猶人得志而縱橫四海。」

  劉備靜立不語。

  曹操轉過目光,直直望向劉備:「龍之為物,可比世之英雄。玄德久歷四方,必知當世英雄,請試為操言之。」

  天際烏雲愈發濃重,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響,在曠野上滾了許久才消散。

  劉備重新落座,搖頭道:「備肉眼安識英雄?」

  「休得過謙。」曹操笑著斟滿兩盞酒,推了一盞過來。

  劉備接過酒盞,垂目道:「天下英雄,備實未知。」

  曹操將酒盞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熱氣:「就算不識其面,亦會聞其名。」

  劉備沉吟片刻,試探著開口:「盟中袁術,兵糧足備,可謂英雄?」

  「冢中枯骨耳。」曹操嗤笑一聲,一口飲盡杯中酒,「不算英雄。」

  劉備又道:「袁紹四世三公,部下能事者極多,可謂英雄?」

  曹操搖頭,語帶輕蔑:「袁紹色厲膽薄,好謀無斷。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有一人名稱八俊,威鎮九州,劉景升可謂英雄?」

  「劉表虛名無實,非英雄也。」

  劉備端著酒盞,又道:「那孫文台血氣方剛,領袖江東,真乃英雄也?」

  「孫堅有勇無謀,非英雄也。」曹操擺手,連酒都不肯多飲一口,顯然對這幾人不屑一顧。

  「益州劉季玉,單騎入宜城、著手平定宗賊,可謂英雄乎?」

  「劉璋雖系宗室,不過守戶之犬,何足為英雄。」

  劉備放下酒盞,面露難色:「舍此之外,備實不知。」

  天空中又一聲悶雷滾過,比方才更近了幾分,震得亭頂茅草簌簌落塵。

  曹操卻渾然不覺,他放下銅壺,雙手按在石案上,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炯然:「夫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策,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劉備問道:「誰能當之?」

  曹操抬起手來,一指劉備,又收回指向自己,嘴角緩緩挑起:「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

  話音落地,天邊一道閃電撕裂烏雲,慘白的光將兩人面孔照得纖毫畢現。緊接著便是一聲炸雷,轟然落在不遠處的山丘之後,聲震四野。

  亭中家奴嚇得跪伏於地,酒壺銅盞叮噹作響。

  劉備端坐不動,面上浮起一抹淡笑。

  他看著曹操那雙灼熱的眼睛,既不惶恐,也不謙辭,只是端起面前那盞酒,湊到唇邊,飲了一口。

  「孟德兄抬舉了。」

  曹操盯著他看了片刻,忽而仰頭大笑,笑聲在雷鳴中顯得格外張揚。他一拍石案,起身為劉備滿上一盞:「好!好一個'抬舉了'!滿帳諸侯聽見這話都要面紅過耳,唯獨玄德接得坦然,果然不是常人。」

  劉備笑而不答,又飲了一盞。

  雨點落了下來,稀稀疏疏打在亭頂茅草上,很快便密如連珠。天地之間一片蒼茫水氣,遠處的聯軍大營在雨幕中模糊了輪廓。

  曹操望著雨幕出神,許久才收回目光,輕聲道:「玄德日後有何打算?」

  「回安喜。」劉備答得乾脆。

  曹操看了他一眼,端起酒盞,向劉備一敬:「好,那便祝玄德……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劉備舉盞相碰。

  銅盞清脆一聲響,淹沒在連綿的雨聲之中。

  酒盡人散,劉備辭別曹操,冒雨返回自家營寨。

  才入轅門,便見陳平撐著一柄油紙傘候在帳前,顯然已等了許久。

  「主公與曹操談了什麼?」

  劉備掀開帳簾,甩了甩袖上的雨水,淡淡道:「他說天下英雄,唯我與他。」

  陳平腳步一頓,隨即跟了進來,壓低聲音:「此人……對主公似有算計。」

  「我知道。」劉備坐下,擦了把臉上的雨水,「傳令下去,明日拔營。」

  陳平應了一聲,正要轉身出帳,又停住:「主公,斥候方才來報,董卓從長安調來的援軍已過潼關,再有兩日便抵虎牢。聯軍中已有數路諸侯開始悄悄收拾輜重了。」

  劉備點頭:「意料之中。這場戲,該散了。」

  帳外雨勢漸大,雷聲從遠處一陣陣碾壓過來。

  劉備坐在案前,取出懷中畫冊翻了翻,目光落在那些已用過的頁面上。三十六頁畫冊,如今已用去六頁,召喚出了李逵、燕雲十八騎、張飛、陳平、關羽、陌刀。

  剩下的頁數,每一頁都要用在刀刃上。

  他合上畫冊,閉目養神。

  安喜縣,等著他回去。

  天下大亂的序幕,才剛剛拉開。

  (給朋友們的話:試水推就要結束啦!謝謝大家的支援。編輯給我說追讀不錯,但是不吸量,所以可能沒有下一輪推薦了。但這本書無論如何我會寫完,不能老是資料不好就切,再次感謝追讀的朋友們!我想進步,所以有哪裡不好,可以給我評論一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