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十餘萬大軍陸續抵達虎牢關下，旌旗遮天，營寨綿延數十里。
次日晨，關門大開。
一騎赤紅戰馬踏塵而出，馬上之人身披金甲，頭戴束髮金冠，手持方天畫戟，面若冠玉，目含殺機。
呂布。
他單騎立於關前百步之外，戟尖斜指聯軍大營，連護衛都未帶一個。
「誰來？」
聯軍陣中鴉雀無聲。袁紹面色鐵青，連聲催促。
終有人硬著頭皮出列——河內太守王匡麾下上將方悅挺槍縱馬而出。
五合。
方悅被一戟掃中腰肋，口噴鮮血墜於馬下，被親兵拖回時已氣息奄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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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黨太守張楊麾下大將穆順緊隨出陣，持刀縱馬直取呂布。
三合未過，畫戟一挑，連人帶刀飛出丈余，伏地不動。
北海孔融部將武安國提鐵錘出戰，勉強撐了十合，一戟刺穿護臂，鐵錘脫手，倉皇敗走。
冀州韓馥遣部將潘鳳出陣，口稱「吾有上將潘鳳，可斬呂布」。
潘鳳持大斧躍馬而出，與呂布交鋒不過八合，戟鋒划過咽喉，屍首分離。
最後出陣的是袁術帳下驍將俞涉。
此人倒有幾分血勇，挺槍與呂布廝殺。
然第六合上，呂布畫戟猛然上挑，連槍帶人捲起三丈高，重重摔落在地，鐵甲碎裂，七竅流血，當場氣絕。
五戰五勝，皆不過十合。
聯軍大陣死一般的沉寂。十餘萬人馬鴉雀無聲，只余戰旗被風捲動的獵獵之響。
呂布勒馬橫戟，放聲大喝：「天下英雄，誰敢一戰！」
聲震曠野，關上關下俱聞。
無人應聲。
袁紹臉色青得發黑，手扶帥案，嘴唇哆嗦。
袁術垂著頭，方才還趾高氣昂的面孔此刻毫無血色。
各路諸侯面面相覷，竟無一人敢迎其目光。
劉備立於本部軍陣之後，身旁張飛攥矛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已然發白。
「大哥。」張飛嗓音嘶啞，雙目赤紅，「讓俺去。」
劉備尚未開口，張飛已將丈八蛇矛一橫，縱馬衝出本陣。
「燕人張飛在此，呂布小兒，拿命來！」
雷霆般的吼聲炸響在兩軍之間。
呂布斜睨過來，嘴角微微勾起。
戟鋒劃出一道弧光，張飛蛇矛迎面刺到。
兩件神兵猛然碰撞，鐵鳴聲震耳欲聾。
張飛矛法兇悍，招招直取要害，不留餘地。
呂布畫戟翻飛，每一招都恰到好處地將攻勢卸開。
十合。
二十合。
三十合。
兩人戰作一團，馬蹄翻飛處沙塵瀰漫。
聯軍陣中漸漸有人看出端倪——張飛攻勢雖猛，卻越來越急躁。
呂布從容格擋，遊刃有餘。
五十合後，張飛額頭見汗。
他一矛刺出被畫戟撥偏，身形一晃險些失去重心。
呂布趁勢反手一戟橫掃，張飛拼力格擋，虎口震裂，鮮血順著矛杆流下。
關羽一直立於陣前，鳳目緊鎖戰局。
見張飛接連被迫後退，他不再猶豫，拍馬提刀，默然衝出。
青龍偃月刀裹著凌厲風聲斜斬而至。
呂布畫戟急回，擋住這一刀。
關羽借馬勢繞至側翼，與張飛一左一右，雙面夾擊。
聯軍陣中頓時歡聲雷動。
然而呂布面對兩員猛將圍攻，畫戟在手中運轉如飛，左擋右撥，步步從容。
赤兔馬靈動若蛇，在關張二人的夾擊中騰挪自如，竟無半分倉促。
又是三十合。
關羽大刀與張飛蛇矛輪番壓上，呂布竟一一化解。
非但如此，他還偶有餘力反擊一戟，逼得張飛身形後仰，關羽也不得不側身避讓。
戰局膠著不下，聯軍陣中的歡呼聲漸漸低了下去。
諸侯們面面相覷，曹操坐於馬上遠遠觀望，眉頭緊緊攢攏，手中馬鞭不自覺地收緊。
「此人當真天下無敵麼。」曹操喃喃自語。
劉備本部軍陣之中，李逵兩眼通紅，提起雙斧便要往外沖。
「俺也去！三個打一個有什麼丟人的！」
一隻手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之重，李逵竟被按得紋絲不動。他回頭，對上劉備的目光。
那目光之中沒有往日的溫和，冷峻得叫人心中發顫。
「鐵牛，退下。」劉備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壓得李逵半個字也說不出來，「這一戰，只能是我。」
帳前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平手中羽扇停在半空，轉頭望來時眼中罕見地露出驚愕之色。
燕雲十八騎齊齊轉頭，黑甲之下的目光投向自家主公。
劉備已不再看任何人。
他從親兵手中取過雙股劍，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緩緩馳出本陣。
背影筆挺，未有半分遲疑。
聯軍諸侯盡皆譁然。
那些方才還縮在營中的各路大員紛紛伸長脖子，難以置信地望著那個率先駛出的身影。
劉備縱馬入陣，馳至關張身側。
張飛瞥見大哥到來，怒吼一聲將呂布逼退半步。關羽大刀橫架，與張飛同時後撤兩個身位。
三人互視一眼，不需多言，各據一方將呂布圍在當中。
呂布目光掠過劉備，畫戟微沉：「又多一個送死的？」
劉備不答，雙股劍平舉，策馬從側翼斜切而入。
原身劍法走的是奇險路數，不與畫戟正面爭鋒，專往呂布側翼死角切入。
關羽大刀從正面壓上，張飛蛇矛繞後猛刺，三人配合渾然天成。
呂布畫戟擋住關羽一刀，回身格開張飛一矛，側翼卻被劉備雙劍逼近三寸。
赤兔馬被迫錯步橫移。
這是今日呂布第一次被逼得主動退步。
聯軍陣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呂布面色微變，畫戟猛然加速，一戟橫掃千軍，將三人同時逼退。
旋即反手直刺劉備胸口。劉備雙劍交叉格擋，劍身震顫，雙臂發麻，身形被盪出。
但關羽大刀已貼地斬來，張飛蛇矛當頭刺下。
呂布不得不撤戟回防，攻勢再次被截斷。
三人輪番進攻，此起彼伏，不給呂布片刻喘息。
劉備雖武藝遠遜關張，但他的劍總在最刁鑽的時機出現，每一次都恰好切入呂布轉守為攻的間隙。
呂布愈戰愈怒。
方天畫戟如暴風驟雨般劈砍橫掃，招招致命。
然而三人配合得滴水不漏——關羽接硬招，張飛纏死角，劉備斷後手。
鏖戰三十餘合，呂布額頭已見了汗沫。
戟法明顯不如先前流暢，每一次揮戟的間隙都比方才多了半拍。
他面上再無從容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怒意與一絲不可察覺的煩躁。
張飛看準時機，一矛直刺呂布面門。
呂布側頭避過，關羽大刀已劈至肩頭。
呂布畫戟急擋，雙臂微微一顫。
就在此刻，劉備雙劍自下而上撩向赤兔馬韁繩。
呂布猛地撥馬後退三步。
他深深看了劉備一眼，目中有怒，有恨，有一絲不甘。
畫戟虛晃一招逼退張飛，赤兔馬陡然暴起，風馳電掣般朝虎牢關奔去。
關門轟然合閉，騰起一片煙塵。
整個曠野靜了一瞬。
隨即，山崩海嘯般的歡呼聲從聯軍大陣中爆發出來。
十餘萬人齊聲吶喊，聲浪幾乎要將虎牢關的城牆震塌。
「贏了！贏了！呂布退了！」
袁術呆立當場，紹僵著一張臉，半晌才擠出笑容。
各路諸侯爭相湧出營門，有人高呼劉玄德大名，有人跺腳喝彩，更有人目光複雜地望著那三騎緩緩歸來的身影。
曹操在遠處勒馬而立，目光沉沉地注視著劉備的背影。
劉備策馬歸陣，經過李逵身邊時勒住韁繩。
李逵還瞪著一雙銅鈴大眼，滿臉不服氣，斧頭扛在肩上沒放下來。
劉備伸手拍了拍他肩頭，笑道：「等破了虎牢，有你大殺四方的時候。」
李逵悶哼一聲，終於將雙斧收起，嘟囔道：「主公說話算話。下回再有這等廝殺，必須有俺一份。」
張飛縱馬歸來，渾身是汗，虎口的血還未止住，卻咧嘴大笑：「痛快！沒想到竟能碰到如此對手！」
關羽橫刀立馬，面色平靜，只是輕捋長髯，鳳目望向虎牢關城頭，久久未移。
陳平搖著羽扇迎上前來，低聲道：「主公今日之舉，天下皆知。三英戰呂布，此後無人再敢輕視劉玄德三字。」
劉備翻身下馬，將雙股劍交還親兵，淡淡道：「虎牢關未破，呂布未擒，高興得太早了。」
陳平笑而不語，目光卻掠向虎牢關方向，眸中閃過一抹深思。
是夜，劉備獨坐帳中，展開畫冊翻看。
三十六頁剩餘空白尚多。
他手指撫過紙面，眉目間隱有思量。
帳外忽傳來急促腳步聲。陳平掀簾而入，面色少見的凝重。
「主公，方才接到密報。」
「講。」
「董卓見呂布敗退，已下令從長安調兵。三日之內，虎牢關守軍將再增十五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