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後,陳平回報:「中山國內,倒有一位隱士,姓崔,名讓,早年曾在洛陽畫院供職,後因得罪權貴,隱居鄉野。此人畫技精湛,若能請動,主公學畫一事,倒有幾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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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大喜,次日便親自登門拜訪。
崔讓起初推辭,言明自己早已封筆不教。
劉備誠心相待,接連三日守在崔讓門前,風雨不改。崔讓見其心意堅決,終是應允。
自此,劉備白日處理縣務,夜裡便到崔讓處習畫。
執筆運腕,勾勒描摹,一板一眼從頭學起。
半年光景,寒來暑往,劉備的畫技竟真有了幾分模樣。
「使君,今特來辭行。」崔讓這天特到縣衙辭行。
「恩師,備尚未學成,還望恩師留步。」劉備誠懇請求。
崔讓莞爾一笑:「使君學畫,意在形似,而非意境。讓觀使君志在天下,非在丹青。讓已特為使君滯留半年,今望使君恩准,容讓遊覽天下。」
「不敢,恩師。只是備感念恩師教誨,尚未報恩,請恩師再留些時日。」劉備知道崔讓看出他對學畫興趣不大,倒也不再強留。
崔讓懇請道:「讓本就志在山水,無意金錢名祿,能結交使君這般英豪,已是足矣。只是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還望使君任我去吧。」
劉備心知崔讓去意已決,當即行大禮:「備知恩師淡泊,但請恩師受劉備一拜。」
崔讓也不推辭,待劉備禮畢,逐一拒絕劉備的贈禮,即刻拜別。
崔讓走後,劉備心知自己雖是有了些基礎,但要一遍畫出心中所想,怕十次得九次不像。
丹鳳眼,臥蠶眉,面如重棗,唇若塗脂,長髯及胸,青龍偃月刀橫於肩上,這般模樣早已刻在劉備腦海之中,只是筆下功夫能否描繪出這份神韻,尚未可知。
連續三日,劉備提筆練了上百遍,畫紙堆滿桌案,廢棄者不計其數。
一筆一筆勾勒,臉龐、長髯、綠袍、大刀,漸漸顯出心中關羽八九分模樣。
「成了。」終於,劉備長出一口氣。
靜心在《永珍畫冊》上畫了起來。
燭火搖曳,劉備擱下筆,望著畫紙上那尊丹鳳眼、臥蠶眉的身影,竟有些緊張。
畫紙忽而泛起微光,如水波蕩漾。
只聽腦海中傳來一道清冷之音,「檢測到繪畫特徵匹配度九成七,匹配物件,關羽。召喚成功。」
「因關羽為三國人物,所以將於兩日後,才能抵達安喜縣境。」
劉備閉目良久,胸口起伏難平。
半年苦練,終究不負。他強壓心頭狂喜,緩緩吐出一口氣。
兩日後,安喜城南門大街,正午時分,街市喧鬧。
張飛騎馬自校場歸來,正欲穿城而過。
忽見街心一人,身長九尺,髯長二尺,面色赬紅,唇若塗脂,一雙丹鳳眼微垂,自帶肅然之氣。
那人腰佩長刀,身背一副青龍偃月,步履沉穩,徑直走在街心,絲毫不讓路。
張飛縱馬而來,眼見來者身背重器,怕有意外,厲聲喝道,「喂!前面那廝,城中有令,閒雜人等不得持長兵過市!還不交出刀來!」
那大漢停步,拱手一禮,聲音沉厚,「將軍,非是關某有意違令,只是某靠這手上的傢伙吃飯,還望將軍行個方便。」
張飛冷哼一聲,「政令如山,可由不得你在此撒野!」
關羽眉梢微動,不欲多言,側身欲行。
張飛卻不依,挺身攔住去路。
關羽神色淡然,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悅,「關某向來刀不離身,將軍請見諒。」
言罷,解下青龍偃月刀,橫刀在手。
張飛見狀哈哈一笑,也起勢執矛。
兩人於街心對峙,周遭百姓早已嚇得四散躲避,卻又忍不住遠遠張望。
「來!」張飛一聲怒吼,率先出手,矛尖直刺關羽面門。
關羽側身避過,青龍偃月橫掃而出,刀風凌厲。
張飛不慌不忙,矛杆一橫,硬接這一刀,火星四濺。
兩人你來我往,刀矛交擊之聲不絕於耳。張飛力大無窮,招招凌厲,關羽刀法精妙,守中帶攻,滴水不漏。
一時之間,竟難分高下。
圍觀百姓看得目眩神迷,議論紛紛,「這兩位好漢是何人,竟如此了得!」
「那使矛的,便是新來的劉縣尉部將!」
「那使刀的卻是生面孔,好生厲害!」
兩人斗得酣暢,漸漸都生出惜才之意,卻誰也不肯先認輸,招式愈發狠辣。
此時,帥帳之中,劉備正與陳平商議春耕之事,忽有斥候匆匆來報。
「報!主公,張將軍在城中南門大街,與一紅臉大漢比武,已鬥了小半會兒,雙方難分勝負,圍觀百姓越聚越多,恐生變故!」
劉備聞言,手中茶盞「咚」地一聲放下,面上閃過焦急,隨即又露出幾分瞭然之色。
「紅臉大漢?」劉備霍然起身,「莫非是……」
他心中已有猜測,當即也不多想,大步出帳,「我去看看!」
陳平見狀,也起身相隨。
二人快馬加鞭,直奔南門大街而去。
遠遠便見街心塵土飛揚,人影交錯。
劉備翻身下馬,快步擠入人群,定睛一看,不由心頭狂喜。
那紅臉大漢,丹鳳眼,臥蠶眉,面色赬紅,手持青龍偃月,與張飛正斗得難解難分,正是他畫中之人,分毫不差。
「莫非是關羽關雲長!」劉備再也顧不得旁人,朗聲喝道。
關羽聞聲,刀勢一頓,側目望來。
張飛聽到劉備聲音亦是一驚,矛尖收勢,連退兩步。
「將軍如何得知關某名字?」關羽疑惑非常。
劉備心道太過著急,連忙解釋:「偶然聽一位解良鄉人講過雲長公在家鄉怒殺惡霸的故事,得知雲長公樣貌。」
關羽收刀入鞘,拱手行禮,「甚是慚愧,敢問將軍是?」
「在下安喜縣尉劉備。」劉備還禮,目光卻難掩激動,細細打量關羽,越看越是歡喜。
關羽面色微動,嘆道,「關某亡命天涯,頗多流離,今路途中聽聞劉縣尉大破黃巾,故有意結交,欲與縣尉一起為國出力。」
張飛在旁抹了把額頭汗水,幫腔道,「大哥,這廝持兵入城,俺方才與他比試一二,倒是有兩把刷子!」
關羽淡然一笑,「兄台槍法剛猛,關某佩服。」
張飛聞言,咧嘴笑道,「你這刀法,倒也不差,某第一回遇到如此對手!」
劉備見二人言語漸和,心中大定,忙上前一步,鄭重道,「雲長忠義之名,備雖未曾親見,卻也心生敬仰。今日一見,更知傳言不虛。」
關羽見劉備言辭懇切,並無半分輕視,心中也生出幾分好感,拱手道,「劉縣尉言重了。」
張飛在旁忽然嚷道,「大哥,俺瞧這關羽,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劉備聞言,望向關羽,目光灼灼,「雲長公可願留於安喜,與備共謀大業?」
關羽沉默片刻,似在思量。
他浪跡多年,歷經磨難,早已看慣世態炎涼。
劉備此刻眼中的赤誠,卻叫他生出動容。
「劉縣尉如此坦蕩,關某若拒之,未免不識好人心。」
關羽終是點頭,「關某願追隨劉縣尉。」
……
安喜縣中安居酒樓,後院桃花正盛。
劉關張三人相聚園中。
三人先共飲一碗。
劉備道:「唉!目下正值亂世,亂世則必出英雄,今得二位這樣的英雄,備無可懼矣!」
關羽好奇道:「兄長有何打算?」
劉備答道:「先前黃巾造反,天下響應,朝廷詔令各州郡自募鄉勇守備,是因力不能及,兵匱將乏,且有宦黨掣肘之故。然而如此一來,必將造成地方豪強割據之勢,今黃巾平定,必是群雄崛起。那時域中竟為誰人之天下?還尚未可盡知也。」
關羽豁然開朗:「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佩服!佩服!」
張飛給劉備續上一碗酒:「兄長。你說吧!讓俺怎麼幹?」
劉備飲了一口,有些悵然:「今天下勢必群雄逐鹿,備亦欲在這亂世之中得一良地,上扶漢室,下鎮亂賊,以安天下。」
關羽拱手贊道:「兄長胸有宏圖大業,如蒙不棄,某願相隨。」
張飛接道:「俺自不用多說,願將性命託付與兄長!」
劉備感動異常,起身便拜:「二位賢弟真是赤膽忠心。請受劉備一拜。」
關羽連忙扶住:「劉兄不必如此。」
劉備感嘆道:「為圖大事,我漂流二十八載,直到今日,淘盡狂沙始見真金。備欲同你二人結為生死弟兄,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張飛:「俺早就把兄長當做親人,再加上雲長兄,今後我三人一條心,大事定能成功!」
關羽:「關某雖一介武夫,亦頗知忠義二字,正所謂擇木之禽得棲良木;擇主之臣得遇明主,關某平生之願足。從今往後,關某之命即是劉兄之命,關某之軀即為劉兄之軀,但憑驅使,絕無二心。」
張飛大聲道:「俺也一樣!」
關羽:「某誓與兄患難與共,終身相伴,生死相隨。」
張飛:「俺也一樣!」
關羽:「有渝此言,天人共戮之。」
張飛:「俺也一樣!」
劉備、張飛、關羽三人並肩而立,對天而拜。
劉備率先開口,聲音朗朗,「劉備、張飛、關羽,雖不同姓,既結為兄弟,則同心協力,救困扶危,上報國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願同年同月同日死!」
關、張二人也緊接著立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願同年同月同日死!」
三人對拜已畢,起身相視,皆是心潮澎湃。劉備執起關羽、張飛之手,感慨萬千,「備得二位賢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關羽亦是難得地揚起唇角,「願此生追隨兄長,縱死無悔。」
劉備望著眼前的兩位兄弟,又望向手中那捲畫冊,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豪情。
三人相視一笑,心中皆是同一個念頭,亂世將至,唯有並肩,方能闖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