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沛在馬上拱了拱手,姿態卻傲得沒邊。
「哦,這便是新任的縣尉大人?久聞大名,久聞大名啊。」
劉備翻身下馬,抱拳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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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初到安喜,日後還望兄台多多照應。」
高沛斜眼打量劉備一身寒酸的甲冑,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
「照應自然是要照應的,只是……」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掃了一眼劉備身後那兩千餘名疲憊計程車卒。
「縣裡府庫早已空虛,這幾年黃巾鬧得凶,糧倉都被搬空了,實在拿不出糧草來。」
「至於營地……縣城裡房舍緊張,大人的兵馬,怕是只能自己去城外尋個地方紮營了。」
張飛猛地一拍馬鞍,怒喝出聲。
「放屁!俺們千里迢迢來此上任,自是有縣衙安排,輪得到你在次指指點點?」
劉備抬手止住張飛,面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
「莫非是縣令的意思?」
高沛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一副施恩般的姿態在前引路。
縣衙之內,那位年過六旬的崔縣令佝僂著背,說話時眼神總不自覺地往高沛那邊瞟。
寥寥幾句寒暄之後,劉備便被安排在城外一處荒廢多年的舊兵營落腳。
入夜,篝火點點,士卒們啃著僅剩的乾糧,怨聲四起。
劉備獨坐帳中,臉色平靜,唯有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陳平輕搖羽扇,緩步而入,身後跟著一名滿臉塵土的斥候。
「主公,探得清楚了。」
那斥候單膝跪地,壓低聲音稟報。
「安喜縣除了正常稅收,借黃巾之名強征了不少苛捐雜稅,多征的,八成以上都進了高家的私倉。崔縣令年邁昏聾,早被高沛架空,如今全縣上下,竟無一人敢言。」
陳平接過話頭,眼中閉著算計的光。
「高沛自稱是冀州刺史郭勛的遠房表弟,仗著這層關係,在安喜橫行多年,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無人敢惹。」
劉備緩緩起身,走到帳外,望著城中那一片黑漆漆的方向。
高家府邸的燈火在夜色中格外刺眼,與百姓的困苦形成鮮明的對比。
「備既受命於此,安喜百姓便是備的子民。」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透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殺意。
「陳軍師,傳令張飛、李逵,明日辰時,來帳中議事。」
「喏。」
陳平躬身退出帳外。
夜風捲起帳簾一角,燭火搖曳不定,映著劉備那雙沉靜如水,卻暗藏殺機的眼眸。
次日辰時未到,安喜城的四座城門便被悄無聲息地圍了個水泄不通。
八百陌刀隊健兒甲冑錚亮,橫刀肅立,城門口的守卒被這股煞氣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張飛一馬當先,長矛往地上一杵,聲若雷鳴。
「奉劉縣尉之令,全城戒嚴!但有異動者,殺無赦!」
與此同時,李逵率領燕雲十八騎,如一道黑色洪流,直撲高家府邸。
高家門前的護院家丁尚在打著哈欠,抬眼便被那十八騎森然的殺氣逼得連連後退。
「何人在此撒野!」
一名管事色厲內荏地喝道,話音未落,府門內已是腳步大亂。
高沛披著外袍從內院衝出,看到門外黑壓壓的騎兵,臉色瞬間慘白。
「將……將軍,這是何意?」
李逵橫眉立目,雙斧往地上一頓,震得青石板都裂開一道縫。
「俺家哥哥說了,你欺壓百姓、私吞賦稅,今日便來討個說法!」
高沛臉色駭然,隨即又強自鑲定,仗著心底最後那點靠山硬撐起腰杆。
「我表兄是冀州刺史郭勛!你們敢動我一根毫毛,郭大人定不饒你們!」
「來人!給我拿下這些狂徒!」
府中數百名早已準備好兵器的私兵蜂擁而出,將燕雲十八騎團團圍住。
李逵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懼色,反倒透出一股嗜血的興奮。
「俺鐵牛就喜歡人多!」
話音未落,雙斧已如兩道旋風般絞入敵陣。
一名當先的護院頭目連人帶刀被劈成兩半,鮮血濺了半空。
李逵渾身浴血,如同一尊殺神,每一斧下去,必是一條人命。
不到十息,十餘名高家的護院頭目已橫屍當場,剩下的私兵嚇得連兵器都握不穩,紛紛轉身潰逃。
高沛眼見大勢已去,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抱著李逵的馬腿哭喊求饒。
「將軍饒命!我……我願獻出全部家財,只求饒我一命!」
這時,劉備緩步而來,身後跟著張飛與陳平,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挺拔。
安喜城的百姓不知何時早已聚在街邊遠遠圍觀,一個個屏息不敢言語。
劉備立於台階之上,俯視著跪地求饒的高沛,聲音清朗,傳遍四野。
「高沛,你身為豪強,本該造福鄉里,卻勾結昏官,私吞賦稅,逼民為奴,草菅人命,此罪當誅!」
高沛面如死灰,還想再攀扯什麼親眷關係,卻被劉備一個眼神打斷。
「阻撓官軍駐防,視朝廷法度如無物,此罪,再誅!」
「今日,備便代天行罰,以正安喜風氣!」
高沛還想張口求饒,李逵的雙斧已然高高舉起。
一斧劈落,人頭滾地,圍觀的百姓先是死寂一片,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老天有眼啊!這個惡霸終於死了!」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農跪地叩首,淚流滿面。
劉備當即下令查抄高家一切田產家財,糧倉大門盡數開啟。
堆積如山的糧米重見天日,百姓們看著那一袋袋糧食,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傳令下去,高家所搶占的田地,盡數歸還原主;府庫糧米,一半充作軍資,一半分與城中貧苦之家。」
安喜城的百姓齊齊跪地,山呼之聲不絕於耳。
劉備站在高台之上,望著這一片歡騰的景象,心中那股壓抑已久的怒火終於化作了堅定。
「從今日起,安喜,便是我發家之地。」
安喜安定後,劉備閒坐帥帳,翻看畫冊,眉頭始終未展。
八百陌刀,燕雲十八騎,皆是畫技拙劣誤打誤撞所得。
他心中所想,十有九次畫不出來,不過運氣好沒有浪費畫冊。
光靠瞎畫,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軍師,」劉備喚陳平入帳,「備欲尋一名師,學些丹青之術,你看可行?」
陳平嚴肅道:「如今當思進取,主公怎還有此閒心?」
劉備欣然笑道:「軍師放心,備也並不喜愛繪畫,這一學只為平定四海爾。」
陳平搖著羽扇,略一思索,想到劉備素來有些神秘,也不多問:「請主公容我探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