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巾軍陣後,濃煙遮天。
張寶伏在馬背上狂奔,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追兵,臉色慘白如紙。
「點火!燒糧車斷後!」他嘶聲下令。
親衛領命,將火把擲入輜重車隊。剎那間,數十輛糧車騰起沖天烈焰,濃煙裹著火星滾滾而起,硬生生在張飛與張寶之間隔出一道火牆。
張飛勒馬於火牆前,眉頭擰成一團。
「這廝倒會保命。」他咬牙罵了一句,隨即一夾馬腹,「給我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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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騅馬長嘶一聲,四蹄踏入烈焰。張飛雙臂護住面門,硬生生從火海中闖了出來,長袍已燎起火星,渾然不顧。
火牆那頭,張寶的親衛排出人牆,個個死戰不退。
「擋住他!擋住他就能活命!」張寶在陣後聲嘶力竭地大吼。
這些親衛也知道退無可退,各個捨命相搏。可他們的血肉之軀,如何擋得住張飛的丈八蛇矛。矛尖過處,鮮血飛濺,人仰馬翻。
不過十餘息的功夫,張飛已破開人牆,遙遙望見張寶的背影。
「張寶,納命來!」
他雙腿一夾,胯下烏騅馬竟又提速幾分,長矛平舉,如離弦之箭般刺出。
張寶聽得腦後風聲驟起,驚駭之下本能地向馬頸一伏。「噗」的一聲悶響,矛尖擦著他的脊骨豁開皮甲,深深犁過背部。張寶慘叫一聲,噴出一口血霧,身子晃了兩晃,從馬上直直栽落塵埃。
「將軍!」
殘部親衛見狀魂飛魄散,幾人拼死衝上前,架起重傷的張寶便走,剩下的人則回身拼命纏住張飛,用命換時間。
張飛連挑三人,待再看去時,張寶的殘部已裹挾著他消失在亂軍與煙塵深處。
張飛正欲再催馬,身後傳來劉備的號令。
「翼德,夠了,收兵!」
張飛勒住韁繩,望著那滾滾煙塵,終究還是撥轉了馬頭。
陽城外,屍橫遍野,殘破的黃巾大纛倒在血泊之中。官軍清點戰場,繳獲糧草不計其數,甲冑兵刃堆積如山。陽城一戰,官軍大獲全勝。
中軍大帳內,朱俊一身戎裝未卸,見劉備入帳,竟當眾躬身一禮。
「玄德,老夫先前有眼無珠,多有輕慢,今日賠罪了!」
劉備連忙上前攙扶:「將軍言重了,備惶恐。」
朱俊直起身,環視帳中諸將,聲音朗朗:「今日大破張寶,全賴玄德所部先登破陣。此戰首功,非玄德莫屬!」
帳中諸將紛紛側目,先前那幾個看輕劉備出身的偏將,此刻臉上都有幾分訕訕。
劉備正要謙辭,帳外斥候疾步闖入,單膝跪地。
「報!南陽急報!黃巾餘部趙弘、韓忠、孫仲聚眾數萬,已占據宛城,聲勢浩大!」
朱俊臉色一沉。宛城乃南陽重鎮,一旦有失,荊襄震動,此事非同小可。
他略一沉吟,望向劉備,語氣懇切:「玄德麾下兵鋒之盛,老夫今日已親眼所見。宛城之敵勢大,還望玄德隨軍南下,共破此賊。」
劉備心中會意,當即拱手:「備願往。」
朱俊大喜,當即傳令三軍,即刻兵發宛城。
是夜,大軍駐紮於陽城以南三十里處。
篝火燃了百餘堆,傷兵的呻吟聲和巡營士卒的腳步聲混在一處。
劉備的營帳支在一片矮坡上,帳簾未合,夜風灌進來,帶著血腥氣。
劉備坐在行軍榻上,手裡捏著一塊干餅,啃了兩口便放下了。他在想事情。
自己能穿越過來,想必是老天想讓他助原身完成一統天下的夙願。
現在手底下有張飛、李逵、燕雲十八騎、八百陌刀隊,外加陳平這個西漢第一謀士當軍師,這副牌面放在當下的亂世里,已經極具分量。
格局得開啟。
「軍師。」劉備開口。
陳平正坐在帳角的胡凳上,手裡端著碗熱水,聽見劉備喊他,抬了抬眼皮。
「主公有話便說。」
劉備沉默了幾息,把干餅往案上一丟:「如今天下大亂,黃巾雖滅,往後怕只會更亂。我若想……」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擺在那了。
陳平放下碗,看著劉備。
這位主公年紀不大,但陳平看得出來,此人絕非池中物。
「主公想爭天下。」不是問句,是陳述。
劉備沒否認。
陳平伸出一根手指:「眼下不行。」
「為何?」
陳平繼續道:「兵少、糧缺、無根基之地。這是其一。」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其二,當今天子尚在,漢室雖衰。主公此時若割據,天下人看你是什麼?」
「反賊。」劉備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那依軍師之見,眼下當如何?」
陳平豎起三根手指:「三件事。」
「第一,借黃巾之亂多立戰功,攢名望。」
劉備點頭。
「第二,練兵屯糧,但不可過於張揚。兵過萬則惹人忌憚,眼下咱們頂著朝廷的名頭打仗,兵多了反而是禍。精兵三五千,足矣。」
「第三呢?」
陳平笑了一下,笑得很淺:「等。」
劉備愣了一息,隨即明白過來,這是要等有人先動手毀掉漢室的權威,等天下大亂到無人再認朝廷號令,等所有人都撕破臉。
到那時,他劉備以宗親身份振臂一呼,便是天命所歸。
陳平端起碗又抿了一口:「棋盤還沒擺好,主公何必急著落子?讓別人先掀桌,咱們再收拾殘局。」
劉備看著陳平,心裡生出一股慶幸。
更關鍵的是,歷史的走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再過三四年,何進引狼入室,董卓挾天子以令諸侯。
等那一天來了,天下諸侯各懷鬼胎,群雄逐鹿。
他劉備再以宗親之名起兵,那不叫造反,那叫匡扶漢室,名正言順。
但這話他沒法跟陳平說。
總不能告訴軍師,我知道幾年後有個大胖子會幫咱把路鋪好吧。
「軍師覺得,要等多久?」
陳平想了想:「觀當今朝局,外戚與宦官爭權,天子暗弱,地方豪強擁兵自重……快則三五年,慢則七八年,必有大變。」
三五年。
劉備心裡笑了。何進被宦官砍了腦袋,董卓帶兵入京,那是中平六年的事。跟陳平算的分毫不差。
兩千年前的人精和兩千年後的穿越者,在這一刻達成了跨越時空的共識。
「好。」劉備拍了拍膝蓋,站起身來,「那就按軍師說的辦。」
陳平起身告退,走到帳簾處又停了一步,回頭看了劉備一眼。
二十出頭的年紀,野心勃勃卻忍得住。知道什麼時候該亮刀,什麼時候該藏鋒。
天下英雄何其多,能忍的才站到最後。
帳簾落下,夜風漸涼。
劉備重新坐回榻上,從懷裡摸出那本畫冊,翻了翻已經用掉的幾頁,又看了看剩下的空白頁。
三十六頁,用了五頁。還有三十一頁。
夠了。夠他在這亂世里,把所有不服的都送走。
他合上畫冊,閉眼躺下。
明日兵發宛城,還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