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轉眼即至。
陽城城外，旌旗蔽日，兩軍列陣，綿延數里。
朱俊親率官軍主力居中壓陣，左右兩翼各有偏將統領。
劉備所部列於前軍左側，八百名挑選出的健卒身披皮甲，手中各持一柄長丈余的陌刀，刀身以粗布裹著，尚未露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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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俊騎於馬上，遠掃了一眼劉備那八百人的佇列，眉間掠過一絲不以為然。
三日前劉備立下軍令狀時那番話，他並未放在心上。
不過是個憑著幾場小勝便不知天高地厚的別部司馬，真當黃巾力士是城外的流賊草寇？
他之所以允了劉備的軍令狀，不過是想讓這年輕人碰個頭破血流，日後行軍打仗，才知道天高地厚。
對面黃巾軍陣中，張寶騎一匹雜色高馬，頭戴黃巾，身披道袍，手執一柄桃木劍，在陣前來回奔走。
「官軍的狗崽子們！」張寶扯著嗓子高喊，聲傳兩陣，「三日前那一戰，爾等可還記得？太平道的天兵天將，豈是爾等凡夫俗子能抵擋的？」
他馬鞭一指官軍陣列，仰天大笑：「今日再來送死，本天公將軍便成全你們！」
笑聲未落，張寶猛然將桃木劍往前一劈。
陣後早已備好的數百堆硫磺濕草同時點燃。
濃烈的黃黑色煙霧翻湧而起，頃刻間匯聚成一面遮天的煙牆，順風朝官軍方向滾滾壓來。
煙霧之中，三千名黃巾力士邁著沉重的步伐踏出陣列，每一步都帶著甲葉碰撞的鏗鏘聲。
三層重甲裹身，鐵面遮臉，手中各執鐵錘狼牙棒，這三千人便是張寶麾下最精銳的王牌。
上一戰，官軍的刀矛砍在這些人身上，連甲縫都未能劈開。
官軍陣中，前排士卒面色慘白，後排亦有騷動。
三日前那場敗仗的陰影仍未消散，那毒煙入喉的灼痛、刀砍不入的絕望，太過清晰。
朱俊面色沉凝，抬手欲下令暫避。
就在此時，天地忽變。
先是頭頂的旌旗猛然一滯，旗面無風自垂，隨即，一股凌厲的勁風從西北方向猛然灌入戰場。
風來得又急又猛，卷得沙塵撲面。
那面原本朝官軍壓來的毒煙牆，在狂風之下驟然停滯，繼而被狂風整面撕碎，反卷著朝黃巾軍陣撲去。
張寶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不！」
他目眥欲裂地嘶吼，可聲音轉眼淹沒在狂風裡。
濃煙倒灌，黃巾前軍首當其衝，硫磺煙霧嗆入口鼻，燒灼著眼睛與喉嚨。
三千黃巾力士雖有鐵面遮護，那煙卻從甲縫間鑽入，嗆得他們涕淚橫流，陣列頃刻散亂。
陳平立於劉備身側，袍袖在風中獵獵翻飛，面上神色平靜。
他三日前說風向必變，今日果然應驗。
劉備沒有猶豫。
「陌刀隊，出陣！」
張飛等的就是這一聲。他猛然拔開裹在刀身上的粗布，那丈余長的陌刀寒光乍現，映得周遭將士紛紛側目。
「弟兄們，隨我殺！」
八百壯士齊齊撕去布裹，八百柄陌刀同時亮刃，刀光連成一片。
他們踏步而出，步伐整齊，大地都在這八百人的腳步下震顫。
毒煙被風吹散，戰場重歸清明。
但黃巾力士仍在嗆咳中掙扎，陣形已亂得七零八落。
張飛沖在最前。
他雙手將陌刀高舉過頭頂，筋肉暴漲，發出一聲震天暴喝，整個人挾著奔跑之勢，對著迎面第一名黃巾力士便劈了下去。
那黃巾力士尚在揉眼，鐵錘都未舉起。
一聲巨響。
張飛這一刀從頭劈至襠下。三層重甲在陌刀的極重與極銳前如若薄紙，連人帶甲，齊齊裂作兩半！
血水飛濺丈余。
殘碎的鐵甲片叮噹當落了一地。
周圍的黃巾力士呆住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三層重甲，號稱刀槍不入的鐵壁之軀，在那一刀之下，竟無半分抵擋之力。
張飛沒有給他們回神的機會。
他大步踏過屍體，陌刀橫掃，又是兩名力士被斬斷腰腹，身軀分離，內臟流了一地。
「殺！」
八百陌刀隊齊聲怒吼，刀鋒整齊劃一地落下。
那聲響不是兵器交擊之聲，而是利刃切入血肉與鐵甲的沉悶之音，一聲接一聲，綿密不絕。
三千黃巾力士的陣列，在陌刀隊面前不堪一擊。重甲被劈碎，鐵片崩飛，一個又一個高大魁梧的身軀在陌刀下斷裂、倒塌。
八百人如牆推進，一步不停。
地上的殘肢與碎甲越積越厚，陌刀隊的靴底踩在血泊中，發出粘膩的聲響。
他們的面目已被濺滿鮮血，可手中的刀沒有停過一息。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三千黃巾力士已折損過半。
剩餘之人再無鬥志，丟下兵器，轉身便逃。
可三層重甲的分量困住了他們的腳步，逃出十餘步便被追上，陌刀劈在背甲之上，從後心直透前胸。
後方，朱俊握著馬鞭的手劇烈一顫，馬鞭脫手墜地。
那些三日前讓整支官軍束手無策、尋常刀矛砍上去只能留個白印的重甲黃巾力士，此刻被人一刀一個地劈碎，與宰牛無異。
「這……這劉備，從何處得來的神兵？」朱俊喃喃出聲，滿臉駭然。無人能答。
黃巾軍陣後，張寶已然面無人色。
他親手調教的三千力士，耗費半年心血才湊齊的三層鍛鐵重甲，此刻全成了地上的廢鐵碎片。
那八百手持長刀的步卒還在往前推進，陌刀上的血已經掛不住，一片片往下滴淌。
「撤！快撤！」
張寶連桃木劍都顧不上拾，撥轉馬頭便往後方逃竄。
他身邊的親衛一窩蜂地跟著調頭，將旗倒了也無人去扶。
主將一逃，黃巾軍陣登時崩潰。
前軍的步卒自相踐踏，後軍的弓手扔了弓便跑。
劉備立於陣中高處，將戰場盡收眼底。
「翼德！李逵！率軍追擊，直取中軍！」
張飛一聲長嘯應答，陌刀往地上一拄，喚來烏騅馬，提長丈八蛇矛，飛速朝黃巾中軍方向衝去。
燕雲十八騎緊隨其後，鐵蹄踏入潰兵之中，勢不可擋。
李逵提著雙板斧從側翼殺出，一斧一個。
黃巾軍的大纛在狂風中搖搖欲墜，張寶的背影已消失在煙塵深處。
後方中軍，朱俊見黃巾軍大潰，俯身撿起落在地上的馬鞭。
這劉備，是我輕看他了。
朱俊深吸一口氣，斂去眼底的駭然，心中對劉備已生出幾分敬佩。
他久經沙場，自然分得清輕重緩急，大勝後該給這個年輕人道個歉，但當下取勝才是最要緊的。
「全軍追擊！」朱俊拔出佩劍，厲聲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