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斬
李逵從沒想過自己會有起不來的時候。
直到張飛的膝蓋壓在他背上。
事情發展很快。
張飛眼皮未抬，雙手持矛橫掃，李逵雙斧劈下的千鈞巨力被矛杆硬生生彈開。
李逵踉蹌半步，未及站穩，張飛蓄力一腳踹出。
只聽一聲悶響，李逵龐大的身軀騰空飛出，重重砸在校場上滾了一圈。
爬起，抄起雙斧，再次怒吼衝上。
「有點意思。」
張飛把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頓，赤手空拳迎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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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卡住李逵右腕，順勢鎖住斧頭。右手反扣另一隻手臂，往下一壓。
李逵渾身肌肉青筋暴起，漲紅了臉拼命往外掙。
卻如蚍蜉撼樹，紋絲不動。
張飛按住他後頸，猛地將他按趴在地，膝蓋重重頂住其後背，兩隻大手如鐵鉗般將他四肢牢牢釘在地上。
李逵四肢亂扒，愣是起不來。
「鬆手！爺爺還沒輸！」李逵的聲音悶在泥土裡，氣勁十足，身子卻怎麼也掙不脫。
校場上鴉雀無聲。
八百鄉勇呆立原地，滿臉駭然。
他們以為見過最猛的，已經是那個把家丁雙腿打斷的黑大漢。
現在這個騎烏騅馬進來的黑臉漢子，第一件事就是徒手把那個黑大漢按在地上。
劉備趁機走上前，朗聲開口：「今日起，就由張將軍總領全軍，李逵兄弟為副，二人攜手共進，不得再起爭執。」
張飛鬆手站起，後退一步，保證道：「諾。」
李逵爬起身，拍去身上塵土。
他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這張飛張翼德，有兩把刷子，俺服了。」
張飛也不廢話，轉過身，凌厲的目光掃過校場，聲音大如炸雷：
「都給俺聽著！」
八百人噤若寒蟬。
「黃巾賊轉眼就到，俺立幾條規矩，只說一遍。」張飛豎起三根粗壯的手指，一字一頓，「臨陣脫逃，斬。無令出擊，斬。擾民劫糧，斬。」
他頓了頓，冷眼環視。
「有想跑的，現在就滾，俺絕不攔。」
滿場肅靜，無人敢動。
「好。」張飛轉向劉備，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主公，這兵交給俺請放心。」
劉備微微點頭，揚聲下令：「分肉，全軍加餐。翼德整頓佇列，鐵牛協同操練。」
烤肉的香氣很快瀰漫整座老營。
鄉勇們圍著大鍋，人手一塊豬肉，嚼得滿嘴流油。
幾個月沒沾過葷腥的漢子拼命往嘴裡塞，狼吞虎咽。
有人偷偷抹了把眼角。
劉備站在點將台邊，默默盤算家底。
將有張飛、李逵；兵有燕雲十八騎，步卒八百，鄉勇三百。
程遠志五萬主力兩日後才到，時間還來得及。
城頭驟然騰起烽火。
「報！」
一騎飛馳入營，斥候滾下馬背，嗓音嘶啞：「黃巾賊繞東側小路而來！先鋒約三千人，正在城外屠殺流民叫陣！城門緊閉，守軍不敢應戰！」
劉備抬眼望向城頭，煙柱筆直升騰，城門連條縫都沒開。
劉崧那條老狐狸，這時候只會當縮頭烏龜。
劉備轉過身，語氣平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全軍，出城。」
隊伍中有人驚愕抬頭，眼神遊移。
劉備側目掃去，目光如炬。
那人立刻低下頭，再不敢有異議。
城門前，守門軍官橫槊擋路，額頭直冒冷汗：「縣令有令，任何人不得……」
話音未落。
張飛策馬踱到他面前，居高臨下，聲音低沉如虎嘯：
「讓開。」
守門軍官渾身一僵，不敢動彈。
燕雲十八騎無聲合攏，馬蹄聲沉緩，十八張鬼面鐵甲停在兩步外，面具後透出的目光，比城外的死屍還要冰冷。
守門軍官雙腿發軟，扔下長槊退到一旁。
厚重的城門被緩緩推開。
城外曠野，黃巾先鋒的旗幟鋪開大片血紅。
流民的哭嚎聲順風送來。
先鋒將領程力端坐馬上，望見城門開出一道縫，一支千人左右的隊伍從中走出，頓時愣住，隨即仰天狂笑。
「就這？」他們知道大漢縣城的官軍們早已腐朽如老舊的城牆。
他身後三千黃巾兵跟著哄堂大笑。
程力拍馬上前，大刀遙遙一指：「就憑你們也敢出城送死！來人，把領頭的給老子拖過來，爺今天心情好，留他個全屍！」
劉備沒動。
張飛在他左側，也沒動。
兩個人就那麼看著程力一路策馬逼近，三十步，二十步。
「俺來。」
張飛沉聲吐出兩字。
烏騅馬驟然躥出，宛如一道黑色閃電。
程力大刀高舉，獰笑著迎頭衝上，兩馬相向對沖。
交錯之際，只聽一聲沉悶的破甲巨響。
張飛一記直刺，丈八蛇矛貫穿程力左肩，從右肋透出。
他單臂猛然發力，將程力連人帶甲挑至半空，暴喝一聲，揚手往前重重一擲。
程力在半空中抽搐兩下，當場斃命。
沉重的身軀伴著鐵甲重重砸入黃巾陣中，砸翻數人。
黃巾陣前死一般寂靜了三個呼吸。
緊接著，爆發出鋪天蓋地的驚恐騷動。
劉備拔出雙股劍，劍鋒前指，聲音清亮穿透戰場：
「全軍，衝殺！」
燕雲十八騎如一把鋒利的黑鐵楔子，正面鑿入黃巾中軍。
騎槊所過之處，血肉橫飛，敵陣頃刻被洞穿，兩翼隨之崩散。
李逵揮舞雙斧咆哮入陣，順著騎兵撕開的缺口一路劈砍猛殺，身後三百精壯如怒濤般湧入。
張飛縱馬遊走右翼，丈八蛇矛大開大合，來回鑿穿敵陣，每一次衝殺都帶走十數條人命。
區區三千黃巾先鋒，連半炷香都沒撐過。
全線潰敗。
滿地皆是丟盔棄甲的逃兵，四散奔逃，跑不掉的紛紛跪地磕頭求饒。
城牆上，縣令劉崧緊緊抓著垛口，面無人色。
眼見城外慘狀，他雙腿一軟就要跌倒，旁邊的師爺急忙去扶，兩人狼狽地摔作一團。
劉備馭馬緩行，在心裡盤算今日的戰果。
一戰斬首數百，俘虜近千，己方未損一人。
當真痛快。
「報！」
斥候飛馬奔回，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探馬急報！程遠志主力，五萬黃巾大軍，離縣城不足十里！」
劉備驀然抬頭。
敵人還遠，
但隱隱約約曠野的盡頭，可見煙塵漫天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