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諸葛亮點頭，\"我等你。\"
二人相對而坐，繼續對弈。
書房內，只剩下落子的清脆聲響。
一黑一白，在棋盤上緩緩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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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落子沉穩，招招緊逼；劉曄卻似乎心不在焉，落子散漫，目光不時飄向窗外。
\"子揚，你心不在焉。\"諸葛亮落下一子，沉聲道。
\"丞相好眼力。\"劉曄笑了笑，\"我在想，這盤棋，最後會是個什麼結局。\"
\"你會輸。\"諸葛亮平靜道。
\"是麼？\"劉曄不置可否，\"可我覺得，這盤棋，未必是丞相贏。\"
\"為何？\"
劉曄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忽然變得意味深長，\"丞相，你說這天下，是不是也像一盤棋？有人在下，有人在看，有人自以為在下，其實不過是別人的棋子。\"
諸葛亮的手，微微一頓。
\"子揚，你話裡有話。\"
\"丞相多慮了。\"劉曄笑著搖搖頭，\"我只是感嘆罷了。這一輩子，看多了棋局，也看多了棋子——能像丞相這樣，真正為自己落子的人，不多啊。\"
諸葛亮望著他，總覺得他話中藏著什麼，卻又說不清道不明。
他正要追問，忽然——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咚咚咚！\"
沉重的敲門聲，如擂鼓般響起！
緊接著，是甲冑碰撞的鏗鏘聲，兵刃出鞘的錚鳴聲，還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大隊兵馬，將府邸團團圍住了！
諸葛亮猛地轉頭，望向窗外——只見火光沖天，人影幢幢！
\"李司徒到——！\"門外傳來一聲高喝！
李嚴？！
諸葛亮心頭一震！
就在他轉頭分神的那一瞬間——
諸葛亮猛地回過頭，卻見劉曄不知何時已經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小的紙包，飛快地拆開，將紙包中的藥粉盡數倒入口中！
\"子揚！\"諸葛亮臉色大變，霍然起身，\"你——！\"
話音未落，劉曄的身體猛地一顫，不多久時，一口黑血\"噗\"地噴了出來，濺在棋盤上，濺在白子上！
「子揚，你撐住！我帶你去醫治！」諸葛亮連忙上前扶住劉曄。
\"丞……丞相……\"劉曄手扶著棋案，指尖發白，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來不及了……\"
他艱難地從懷中取出一卷絹帛，緩緩推到諸葛亮面前：\"這是丞相要的東西……叛亂同黨的名單……丞相……收好……\"
諸葛亮手中一緊，胸口如有錐心之痛。
劉曄終究還是走了這一步。
「子揚，你這是何苦......」，諸葛亮騰出一隻手來，抓起絹帛，展開一看，頓時瞳孔驟縮！
那名單之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陳群、陳泰、陳矯、陳騫、王觀、蔣濟、盧毓、王基……皆是昔日魏國的重臣宿將！
名單的最末，赫然寫著兩個名字——
劉曄！
諸葛亮！
諸葛亮的手，猛地一顫！
他抬頭看向劉曄——劉曄正望著他，嘴角掛著黑血，眼中卻滿是說不出的滿足。
剎那間，諸葛亮腦中電光火石——名單上有劉曄，有他諸葛亮！外面是李嚴的兵馬！劉曄偏偏在此時服毒，把名單交到自己手上！
他猛地明白了！
\"劉子揚！你——\"諸葛亮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怒意，\"是你！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
\"丞相……\"劉曄嘴角的黑血不斷湧出，卻還在笑，\"你終於……明白了……\"
\"你為何要這麼做！\"諸葛亮怒道，\"我待你不薄！你為何要拉上這麼多人，為何要毀了這好不容易安定的朝堂！\"
\"丞相……\"劉曄咳嗽起來，嘔出大口大口的黑血，聲音卻依然平靜，\"你知道……今日我們這盤棋……叫什麼？\"
他望著諸葛亮，一字一句道：
\"這盤棋，叫做——兩敗俱輸！\"
諸葛亮攥著絹帛的手，微微發抖。
\"你為了……打倒我……不惜……值得嗎？\"諸葛亮的聲音，帶著痛意，\"子揚！你乃漢室宗親，當以先帝為榜樣！為何如此執迷不悟啊！\"
\"漢室......\"劉曄望著屋頂，目光漸漸渙散，彷佛穿透了房梁，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不錯，我劉曄……是漢室宗親……光武帝之後……\"他喃喃道，\"可漢室……給了我什麼？又給了這天下什麼？\"
\"曹公……才是我的伯樂……是他……讓我施展了一身才華……雖然……他到死都沒有真正信任過我……可我……終究是欠他的……\"
諸葛亮怔怔地望著他。
士為知己者死。
\"子揚……\"諸葛亮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惋惜，\"你何必如此……為了一個看不見的希望，值得嗎？魏國，已經不存在了。\"
劉曄微微一愣，隨即喃喃自語道：\"如果我說……魏國還有希望呢？\"
\"你說什麼？！\"諸葛亮追問道。
\"沒什麼……\"劉曄搖了搖頭，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總之，是我欠曹公的恩情，我今天用命還了。\"
諸葛亮怔怔地望著他。
\"你說你欠曹公的，\"諸葛亮輕聲道，\"可你有沒有想過，這天下百姓，也欠了你劉子揚的？你劉曄的才學，本該是用來造福蒼生的，不是用來給一家一姓殉葬的！\"
\"曹公於你，是知遇之恩；可天下蒼生於你，難道就不是恩情麼？\"
劉曄的眼眶，忽然濕了。
他望著諸葛亮，嘴唇微微顫抖，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丞……丞相……是我辜負了你……你，一定很恨我吧……\"
諸葛亮望著眼前氣息微弱的劉曄，忽然長嘆一口氣，\"恨你做什麼？你不過是個困在舊夢裡的人罷了。「
諸葛亮頓了頓，眼中流露出憐惜的神色，」我諸葛亮，能與你這等志士同生於世，能與你這等人物對弈一局——是我的榮幸。\"
劉曄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掙扎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諸葛亮的衣袖，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丞相……我……我有一句話……要告訴你……\"
諸葛亮俯下身，\"你說。\"
\"李嚴……\"劉曄喘著氣，一字一句，\"你要……當心李嚴……\"
諸葛亮心頭一緊，\"李嚴？\"
劉曄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彷佛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還要……當心……\"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諸葛亮俯身看著他，只見劉曄的眼神，漸漸渙散，最後一絲光芒，緩緩熄滅了。
他抓著諸葛亮衣袖的手，慢慢鬆開，垂落。
氣絕。
諸葛亮怔怔地望著懷中的劉曄，久久無言。
一代智士，就這樣死在了他面前。
諸葛亮緩緩合上劉曄的眼，聲音低啞：\"子揚……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