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砰！\"
書房的門，被猛地撞開！
李嚴一身甲冑，大步而入，身後跟著黑壓壓一片甲士！
\"劉曄何在！本司徒——\"李嚴話說到一半，忽然看見屋內情形，腳步猛地頓住，臉上露出震驚之色，\"丞相？！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諸葛亮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李嚴，\"他淡淡道，\"你是來捉拿叛賊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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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本司徒奉命審訊同黨，得知叛賊劉曄是主謀，特來捉拿！\"李嚴說著，目光落在案上那捲絹帛上，又落在倒在座上的劉曄身上，瞳孔猛地一縮，\"劉曄……他……他死了？！\"
\"剛咽氣。\"諸葛亮平靜道。
李嚴快步上前，一把抓起案上那捲絹帛，展開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這……這是——\"他猛地抬頭，看向諸葛亮，目光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李嚴的笑聲，在書房中迴蕩，震得燭火搖曳，\"好啊！好啊！人證物證俱在！\"
他猛地轉身，指著諸葛亮，厲聲道：\"諸葛孔明！你怕郭淮之事被追責，便趁機聯絡魏國舊臣，密謀叛亂！你與劉曄在此密謀，被本司徒當場撞破，你便殺人滅口！哈哈，你以為劉曄死了就死無對證？！哼！這名單之上，白紙黑字，寫著你諸葛亮的名字！\"
\"李嚴！\"諸葛亮看著李嚴在自己面前表演完，接著沉聲道，\"你來得未免太巧了些！\"
\"巧？\"李嚴冷笑，\"本司徒奉旨辦案而已！倒是丞相你，深夜與叛賊同處一室，又手握叛黨名單——這又如何解釋？！\"
諸葛亮望著他，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他忽然想起劉曄臨終前那句\"當心李嚴\"——又想起門外那些\"恰好\"趕到的兵馬——一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潮水，緩緩漫上心頭。
可他沒有證據。
劉曄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這盤棋，劉曄用命，把他將死在了棋盤上。
\"來人！\"李嚴大手一揮，\"給我拿下諸葛亮！\"
甲士們面面相覷，這可是大漢朝的丞相，諸葛亮，誰敢拿他？
李嚴見狀，厲聲道，「還不快給我拿下！遲疑者，便是諸葛亮的同黨，同罪！「
甲士們聞言咬咬牙，只得上前，「丞相，得罪了。」
諸葛亮沒有反抗。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越過李嚴，落在劉曄的遺體上——那位耗盡一生、最終以身殉國的老臣，此刻正安靜地躺在棋盤邊，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子揚……\"諸葛亮輕聲喃喃，\"你這步棋……下得可真狠啊……\"
......
洛陽城，天塌了。
丞相諸葛亮，被李嚴以謀反罪名，當眾拿下，關入天牢！
訊息傳出，滿朝震動！
中書令費禕第一個衝到佇列，跪地叩首，聲淚俱下：\"陛下！丞相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豈會謀反？！李嚴誣陷忠良，其心可誅！請陛下明察啊！\"
尚書令蔣琬，也跟著伏倒在地不斷叩首：\"臣與丞相共事數十載，深知丞相為人。丞相若反，天下便無人不反！陛下若疑丞相，則大漢再無忠臣！\"
然而，李嚴早已準備好了說辭。
司徒李嚴當殿陳詞，言辭鑿鑿：\"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諸葛亮勾結魏國舊臣，名單之上白紙黑字，豈容抵賴？！\"
話音未落，太尉吳懿竟也站了出來，沉聲道：\"李司徒所言，確有道理。諸葛亮身居相位，如今卻被捲入叛黨名冊之中——若他不能自證清白，這相位，怕是坐不得了。\"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吳懿——國舅、太尉、三公之首，向來與諸葛亮並無仇怨，竟也站在了李嚴一邊！
蜀漢老臣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這位德高望重的國舅會突然發難。
\"吳太尉！\"後將軍吳班猛地出列，滿臉不可置信，\"大哥！你……你怎可與李嚴同流合污？！\"
\"吳班！\"吳懿臉色一沉，\"你這是什麼話！我吳懿身為太尉，自當秉公而斷！諸葛亮身陷叛黨名冊，這是鐵一般的事實！在未洗清嫌疑之前，先罷其相位，有何不妥？！\"
\"秉公而斷？\"吳班急道，\"大哥，你是老糊塗了麼？！丞相是什麼人，你我難道不清楚？！分明是李嚴栽贓陷害，你怎可助紂為虐、是非不分？！\"
\"放肆！\"吳懿勃然大怒，\"我秉公辦理，你卻口口聲聲袒護諸葛亮——你這是私心大於公心，罔顧事實！我吳懿一輩子為國盡忠，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大哥！\"吳班還要爭辯。
\"住口！\"吳懿越聽越怒，臉色鐵青，一字一句道，\"朝堂之上，自有綱常，哪來的大哥！你若再這般胡攪蠻纏，我今日便與你斷絕親屬關係，將你逐出吳氏宗族！\"
吳班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他張了張嘴，卻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死死咬著牙，緩緩退回了佇列。
朝堂之上，頓時吵成一團。
支援諸葛亮的，痛心疾首；落井下石的，步步緊逼；更多的官員，則選擇了沉默——他們不敢站隊，不敢說話，只能縮在角落裡，驚恐地望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
太尉、司徒同指諸葛亮謀反，再加上那捲白紙黑字的名單，諸葛亮縱有百口，也難辯清白！
而坐在龍椅之上的劉禪，早已被這場爭吵嚇得面無人色。
他怔怔地望著殿中這群聲嘶力竭的臣子，腦中一片空白。
相父……相父怎麼會謀反？
他明明記得，昨夜只是聽了夏侯霸的密報，下令全城搜捕魏國舊臣。
可怎麼一覺醒來，李嚴就告訴他，相父是主謀，已經押入天牢了？！
他都沒有下旨啊！不過此刻的他已經顧不上李嚴僭越捉拿諸葛亮之事，他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一夜之間，京城的天就塌了！
\"陛下！\"李嚴的奏對，又將他拉回現實，\"諸葛亮謀反之罪，鐵證如山，還請陛下早做決斷！\"
\"陛下！\"費禕的哭聲隨即響起，\"丞相冤枉啊！\"
\"陛下！臣附議李司徒！\"
\"陛下！不可如此對丞相啊！\"
兩班臣子各執一詞，吵得劉禪頭痛欲裂。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覺得頭暈目眩，眼前的臣子們化作一張張模糊的臉，忽遠忽近。
\"夠了……\"他扶著御案，聲音發顫，\"夠了……\"
然而殿中的爭吵聲，卻一浪高過一浪，沒有人聽見他那微弱的呼喊。
劉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捂住額頭，痛得幾乎要縮成一團。
\"退朝！\"他幾乎是嘶吼出聲，\"退朝——！\"
殿中霎時安靜下來。
群臣面面相覷，只見劉禪慘白著臉，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來，在內侍的攙扶下，頭也不回地逃向後殿。
身後，爭吵聲再次響起，如同一鍋滾水，潑在早已撕裂的朝堂之上。
而魏國舊臣們，更是肝膽俱裂——諸葛亮一倒，朝廷清算必然隨之而來！他們這些人，恐怕一個都跑不掉！
短短一日之間，原本和睦的朝堂，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蜀漢舊臣與魏國舊臣之間的猜忌，如同野火般蔓延開來——
\"魏國舊臣，果然靠不住！\"
\"說不定他們早就想反了！\"
\"劉曄就是他們的頭！諸葛亮說不定真是同謀！\"
\"呸！丞相怎麼會與叛賊同謀！分明是李嚴栽贓陷害！\"
爭吵、猜忌、指責、謾罵——諸葛亮曾經費盡心力維繫的融合與和睦，在這一日之間，土崩瓦解。
......
天牢深處。
諸葛亮獨坐於黑暗之中，望著鐵窗外的一線月光，久久不語。
他的腦海中，反覆迴蕩著劉曄臨終前那句話——
\"當心李嚴……還要……當心……\"
還要，當心誰？
劉曄到死都沒有說完的那個名字，是誰？
諸葛亮緩緩閉上眼睛。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生，算盡了天下，卻算不透人心。
而劉曄臨終前那句\"兩敗俱輸\"，此刻，正像一枚冰冷的棋子，卡在他的喉嚨里，吐不出，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