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沒有回府,而是拐進了另一條巷子——太僕府。
太僕陳矯,字季弼,掌天下車馬,位列九卿。此人早年是廣陵陳登的部下,為人有見識、講情義、性情剛直,後被曹操起用,深受信任,是魏國舊臣中有名的正人君子。其子陳騫,自幼樸實穩重,頗有智謀,洛陽之戰中為後軍副將,被擒歸降後,如今在諸葛亮丞相府中任事。
當年陳矯任尚書令時,因秉公執法、不徇私情,得罪了不少人。時任侍中的劉曄,便曾在曹睿面前詆毀陳矯\"專權自用\"。二人自此生分,多年不曾往來。
所以當陳矯聽到\"中書監劉大人求見\"時,臉上明顯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冷哼一聲:\"他來做什麼?\"
\"父親,\"一旁的陳騫放下手中的書卷,皺眉道,\"劉曄深夜來訪,怕是有要事,不妨先聽聽他怎麼說。\"
陳矯沉吟片刻,\"讓他進來。\"
劉曄走入客廳時,陳矯端坐主位,面色冷淡,陳騫立於父親身側,目光平靜地望著他。
\"季弼兄,多年不見。\"劉曄拱手一笑。
\"子揚有話直說。\"陳矯沒有起身,語氣不冷不熱,\"你我之間,不必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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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曄也不惱,徑直落座。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環顧這間廳堂,目光緩緩掃過正堂上懸掛的一幅字——筆力遒勁,上書\"剛直忠貞\"四字,正是當年曹操親筆所書。
\"季弼兄,\"劉曄忽然輕聲道,\"這幅字,你掛了許多年了吧。\"
陳矯的目光,微微一凝。
\"當年曹公親筆賜字,褒獎季弼兄忠貞剛直。\"劉曄緩緩道,\"季弼兄一直掛在這裡,想必是時時記著曹公的恩情。\"
陳矯沒有答話,神色卻微微鬆動了幾分。
\"季弼兄,\"劉曄話鋒一轉,聲音低了下來,\"你我雖有舊怨,可今日我登門,不為私怨,只為一件大事。\"
他說著,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推到陳矯面前。
\"季弼兄,請看。\"
陳矯皺眉,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書信,展開。
只看了幾行,他的臉色就變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雙手微微顫抖,眼睛瞪得渾圓,死死地盯著信紙,彷佛要將每一個字都刻進心裡。
\"這……這是……\"陳矯的聲音,開始發顫。
他抬頭看向劉曄,眼眶已經泛紅,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子揚……這……這是真的麼?\"
\"千真萬確。\"劉曄緩緩點頭。
\"大魏……\"陳矯攥著信紙,指節發白,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大魏……還有復立的希望?!\"
\"有。\"劉曄一字一句道,\"季弼兄,只要我等還活著,大魏,就還有復立的希望!\"
陳矯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來,在廳堂中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嘴裡反反覆覆喃喃著:\"復立……復立……\"彷佛一個溺水多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這一生,剛直忠烈,為曹魏盡忠了半輩子。魏亡之後,他雖在蜀漢為官,可每逢夜深人靜,想起曹公舊恩,未嘗不扼腕嘆息!
他原以為,大魏已經徹底亡了,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
可如今——劉曄告訴他,還有希望!
\"父親!\"陳騫看過信件,也站起身來,聲音激動,\"魏國待咱家不薄!若真有復立之望,咱父子豈能坐視不理?!\"
\"我的好騫兒……\"陳矯望著兒子,又望著劉曄,眼眶通紅。
\"季弼兄,\"劉曄站起身,鄭重道,\"當年我曾在明帝面前詆毀於你,是我不對。可今夜,為了復魏大業,你我前怨,可否一筆勾銷?\"
陳矯緩緩閉上眼睛。
良久,他睜開眼,聲音沙啞卻堅定:\"子揚……我陳矯這輩子,認定的事情,是刻在骨頭裡的。\"
\"曹公於我,有知遇之恩、提攜之恩——這份恩情,我陳矯,不能不還!\"
他上前一步,握住劉曄的手,鄭重道:\"子揚,我陳矯,願與你共襄大業!\"
劉曄大喜,雙手握住陳矯的手:\"季弼兄!有你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不過——\"陳矯忽然正色道,\"子揚,此事干係重大,除了你我,可還有旁人知曉?\"
\"季弼兄放心。\"劉曄鄭重道,\"該知道的,我自會告知;不該知道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好。\"陳矯點頭,又問道,\"那具體如何行事?\"
\"今夜不過是定下盟約。\"劉曄低聲道,\"具體行動,容我細細謀劃,屆時自有密信相告。季弼兄只消做好準備便是。\"
\"好!\"陳矯重重點頭,\"我等你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