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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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請講！\"
\"那名家僕……魏延的家僕……他來遼東……不是偶然……\"
郭淮用盡最後的力氣，一字一句，\"是有人……送他來的……那封書信，亦是那人所寫。\"
\"誰？\"姜維脫口而出。
\"劉曄，劉子揚……\"郭淮的嘴唇微微翕動，吐出這兩個字。
他隨即目光一緊，低聲道，\"劉子揚……圖謀的……怕是比這場叛亂……更大……\"
姜維心頭巨震！劉曄？中書監劉子揚？！怎麼會是他？！
\"兄長——\"姜維還想再問，卻見郭淮的目光已經開始渙散。
郭淮最後看了姜維一眼，嘴角浮起一絲釋然的笑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伯約……你……替我……轉告丞相……小心......\"
\"伯約……你答應我……好好活著……要看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言罷，手，緩緩垂落。
姜維抱著郭淮漸漸冰涼的身體，渾身顫抖，淚如雨下。
帳外，風聲嗚咽，如泣如訴。
......
良久，姜維輕輕放下郭淮，站起身來。
他擦去臉上的淚痕，環顧帳中。
費耀、胡遵的屍體橫陳於地，那些跪在地上的甲士，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不敢仰視。
姜維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堅定——
\"你們都聽好了。\"
甲士們渾身一顫，齊齊叩首。
\"費耀、胡遵裹挾郭淮都督叛亂，致使生靈塗炭，罪在二賊！如今二賊已死，余者不究。你們放下武器，出營受降，朝廷既往不咎！\"
甲士們如蒙大赦，紛紛丟下兵刃，磕頭如搗蒜。
姜維不再看他們，緩緩走出帳外。
帳外，遼東軍殘部得知費耀、胡遵已死，早已再無戰心，紛紛放下武器，跪地請降。
趙統遠遠望見姜維安然無恙地走出營帳，心中大石落地，正要上前，卻見姜維面色慘白如紙，雙目通紅，腳步踉蹌。
\"大將軍！\"趙統飛奔上前，\"沒事吧？\"
姜維搖了搖頭，聲音低沉道，\"費耀、胡遵已死。遼東軍投降。傳令趙廣，接管大營，收攏降兵，好生安置。\"
\"諾！\"趙統領命，卻忍不住追問，\"那……郭淮都督呢？\"
姜維沉默了。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望向南方。
\"伯濟……走了。\"
趙統一怔，隨即明白過來，虎目含淚，低頭抱拳。
\"以驃騎將軍之禮，厚葬伯濟。\"姜維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頓，不容置疑。
\"諾！\"
......
黃昏。
姜維獨坐於一塊山石之上，手中握著郭淮臨終前交給他的遺表——那是郭淮事先寫好的，上陳朝廷，將遼東叛亂的前因後果一一交代清楚。
姜維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淚流滿面。
郭淮病重之際，還能如此考慮細微，他替每一個人都想好了出路，卻唯獨沒有替自己！
他將遺表小心折好，貼身收入懷中。
然後，他閉上眼，腦海中反覆迴蕩著郭淮臨終前那兩個字——
劉曄。
劉曄……劉子揚。
姜維對這個人並不陌生。漢室宗親，光武帝劉秀之後，曹魏四朝元老，人稱神運算元。諸葛亮收復中原後，他主動來投，獻上治世之策，被丞相破格提拔為中書監——丞相待他，可謂不薄。
可他為何要送魏延的家僕去遼東？
姜維睜開眼，目光幽深。
他緩緩梳理著思路——劉曄這麼做，自然是為了激起郭淮的仇恨，逼他叛亂。
郭淮是三族被滅之人，一直都在為仇怨而戰，而家僕帶去楊儀設計害他三族的真相，郭淮豈能不恨？豈能不反？劉曄這一手，算準了人心！
可劉曄這麼做，圖什麼？
姜維眯起眼睛。
劉曄是魏國舊臣——魏國四朝元老。他縱然投了蜀漢，難免心中還有舊主。
若是為了魏國……如果河北叛亂一起，河北大亂，天下動盪……自然是有利復魏.....
可是魏國已滅，曹氏宗室早已凋零殆盡——唯一的太子曹芳被安置在封地，復魏連個名正言順的旗號都立不起來！
劉曄就算想復魏，憑他一個人，如何復國？
姜維緩緩站起身來，望著夕陽下連綿的營帳，眉頭越皺越緊。
憑他一個人，做不到。
那麼，是誰在背後幫他？
那個人，又開出了什麼條件，能讓劉曄這樣的神運算元甘願為其驅使？
姜維忽然想起諸葛亮臨行前的話。
姜維目光一凝，隨即翻身上馬。
\"趙統！\"
\"末將在！\"
\"大營交給你與孟琰接管，降兵好生安置，不可擾民。我有急事要即刻啟程，趕回洛陽！\"
\"諾！\"
姜維撥轉馬頭，狠狠一夾馬腹，朝著南方疾馳而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他懷中揣著郭淮的遺表，腦中盤旋著那兩個字——
劉曄。
他要去當面問一問那位中書監——你究竟在為誰做事？
但願一切還來得及！
......
洛陽。
丞相府。
諸葛亮獨坐書房，案上攤開的，是一封來自荊州的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卻令他手中的羽扇，緩緩停了下來。
\"東吳陸遜，已離武昌，去向不明。\"
諸葛亮眯起雙眼，目光幽深如潭。
陸遜……去向不明。
他等了許久的那條魚，終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