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中興二年(239年)六月,大雨停,暴漲的遼水開始退去。
糧草充足,每日操練的漢軍鬥志昂揚,早已迫不及待,人人皆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諸葛亮見時機已經成熟,立即令漢軍迅速包圍襄平,將從大船上卸下的攻城器械快速組裝,並馬上開始圍城造土丘、建望樓,用弩弓直向城中發射,用拋石車往城裡砸石頭,各種攻城武器一起上。
一時間,漢軍人人群情激盪,奮勇當先。弓矢飛石漫天飛舞,襄平的城頭陷入一片火海混亂。
燕軍從未見過如此繁多、如此密集的攻城器械,很快就被打得抬不起頭,城牆也是搖搖欲墜。
公孫淵驚懼之下,這才想起灰袍青年,連忙派人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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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悔當初沒有採納先生之言,過於自大,妄圖憑藉遼水和堅城抵抗漢軍。沒想到,這些他眼中的屏障,遇上諸葛亮全都不堪一擊!
他內心感到深深的恐懼與愧疚,直到此時,他才明白,自己太小看諸葛亮了。
這位當代傳奇,不負盛名,強大的魏國,滅於他手,完全是情理之中。放眼天下,恐怕無人能敵!
自己卻自不量力,企圖頑抗。
他這時才明白,為何當初先生稱棄城躲避,是為上策了!
任何人,正面對上諸葛亮,都沒有勝算。無論是天險也好,堅城也罷,在諸葛亮面前,都如同螳臂當車!
弱者面對強者,只有避開正面,誠如逃入山林,遊走騷擾,才是對付強者的最好方法!
只可惜,這一切的都明白的太遲了。
他亦深深悔恨,沒有聽取先生的最後一策,派兵全力攻打遼水北圍漢軍,切斷漢軍糧道。
這是他最後反敗為勝的機會,卻沒有抓住!
不然遼隧在手,既能分散漢軍兵力,與襄平遙相呼應,又能阻擊漢軍糧道,達到逼漢軍糧盡退兵的目的。
這一切,他卻完全沒有看到。不僅如此,他甚至一度高傲地驅逐了獻計的先生。
此刻,實在是追悔莫及,只盼望先生可以不計前嫌,救救大燕,救救公孫家!
不過,天不遂人意,不一會兒,侍從來報,先生的館驛早已人去樓空,先生不知所蹤。
公孫淵大驚,急令全城懸賞緝拿,最終卻一無所獲。
至此,公孫淵徹底絕望了。
他知道,先生定是在他決心出城與漢軍決戰的一刻,就決心棄他而去了。
先生不相信他能野戰擊敗漢軍,就如同不相信他最後能夠憑藉堅城守住襄平一樣。
下計者,果如是也!
戰前的預言,一一應驗了。
先生,你好狠!
「混帳!」公孫淵氣急,竟然破口大罵起來,「貪生怕死的懦夫!背信棄義的小人!跟他的主子,一個德行!」
公孫淵罵罷,便癱坐在地上。
他知道,事已至此,沒救了。
唉,稱霸遼東五十年的公孫家,要亡在自己手裡咯!
半個月後,城內糧食吃盡,百姓出現食人慘劇,守軍毫無鬥志,城內人人自危。
公孫淵為了活命,最後一搏,連忙派相國王建向諸葛亮求和,表示自己願意取消燕國稱號,臣服於大漢,並願派兒子公孫修到洛陽為質。
對此,諸葛亮微微一笑,笑著對王建說,「諸將都勸我殺了你立威,但我因你是長者,不忍相害,現在放你回去。你告訴公孫淵,作戰有五要,能戰當戰,不能戰當守,不能守當走,餘二惟有降與死耳。公孫淵不肯面縛,便是決計尋死,無須送質子。」
王建當即嚇得唯唯諾諾,磕頭謝恩,逃回城內。
當公孫淵得知諸葛亮的答覆,心知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若是面縛投降,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還不如放手一搏,突圍逃跑!
就當公孫淵連忙叫來兒子公孫修,商議突圍之事時,衛士忽然慌忙來報,將軍楊祚、畢盛乘機開啟城門,迎漢軍入城了!
突如其來的訊息,徹底打亂了公孫淵的布置。
驚慌失措之下,他也顧不上許多,連忙出門上馬,帶著兒子和幾百親兵,朝東南方向突圍而去!
可惜的是,此時逃跑,早已來不及了。
帶著大軍轉移山林,和小部隊突圍逃跑,根本就是兩回事。
如果在漢軍討伐前,公孫淵就帶大軍轉移,諸葛亮會很頭疼,誠如上計,遼東恐無寧日。可是現在,公孫淵僅帶數百親兵突圍,那就是自尋死路!
因為小股部隊,在大軍追擊面前,根本無可遁形。加上人心已喪,甚至都可能等不到大軍追擊,半路就已經被自己人擒殺邀功了!
當初董卓被誅殺後,他的部將李傕郭汜等人想跑回涼州,被賈詡所阻,認為要是就這麼跑回去,一個亭長就能擒住他們,其實也是這個道理。
可惜啊,公孫淵明白的太晚了!
果不其然,漢軍入城後,立即抓捕公孫淵。
得知他已經棄城逃跑後,立功心切的文欽當即率領數千騎兵,窮追不捨。
終於在梁水之畔,追上了公孫淵父子。
公孫淵身邊的親兵見到追兵,立即逃散,僅剩公孫淵父子單騎逃命。
文欽定下神來,張弓搭箭,瞄準公孫淵後背,勁射而去!
「嗖」地一聲,羽箭劃破長空,正中公孫淵背部。
箭矢力勁霸道,直穿鎧甲!公孫淵」哎喲「一聲跌落馬下。
文欽見狀興奮地拍馬衝過去!
公孫淵艱難地起身,口中流血,望著滿眼殺氣、洶湧而來的文欽連連擺手,
「你是什麼人!別.....別.....別殺我,我能使你富貴!」
話音未落,文欽已經手起刀落,斬下公孫淵的人頭,鮮血從脖頸處噴射而出。
文欽高興地舉起一臉血污的公孫淵人頭,大笑道,「哈哈哈,我就是要用你的人頭,來換富貴呢!」
少頃,其子公孫修,一齊被殺。
當文欽興高采烈地拿著公孫淵父子的人頭,放至丞相諸葛亮面前。
眾人無不驚嘆!盤踞遼東五十年的公孫氏,就此滅亡了!
望著眼前的公孫淵父子人頭,諸葛亮並沒有表露出喜悅之情,反而目光中有些許遺憾。
他望向文欽,微微一笑,「仲若果敢忠勇,又為大漢立下殊勛。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我定會上奏陛下,替仲若請功。」
文欽聞言大喜,抱拳道,」諾!」,隨後得意洋洋地退出大帳。
「傳令,厚葬公孫淵父子,並派兵守護公孫淵家人,任何人不得打擾。」諸葛亮面有悲戚地下令道。
眾人大惑不解,「丞相,公孫淵公開稱王,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丞相不僅厚葬於他,還要保護他的家人,這.....不合適吧?」
諸葛亮看出了眾人的不解,嘆息道,」公孫淵雖然有罪,但已伏法。況且公孫淵久在遼東,牽制曹魏,壓制四夷,於大漢亦算有功。再者,公孫氏久在遼東,根深蒂固,勢力一時難以猝除。如今善待公孫淵家人,也是為了安撫人心啊。」
諸葛亮頓了頓,」此事就這麼定了,我自會上表給陛下,說明利害。」
「諾。」眾人見諸葛亮主意已定,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其實,在諸葛亮心中,他並不想殺死公孫淵。
平心而論,公孫氏作為遼東霸主,在位期間,所作所為,也有可圈可點之處,令諸葛亮敬佩。
漢末天下,動盪不安,各地割據政權蜂起,並互相攻伐,造成赤地千里,餓殍遍地的慘狀。
公孫氏雖然為了個人野心,割據遼東,但因遠離中原,相對和平穩定。在公孫氏的積極治理下,遼東民豐政和,成為當時難得的淨土之一,收容了許多前來避難計程車人百姓,功在保境安民。
此外,公孫氏銳意進取,開疆拓土,東擊高句麗攻破王都,南進三韓拓帶方郡,西破三郡烏恆鮮卑壓制胡人,北聯扶餘國使之稱臣,可謂是率中國之先,迫使四夷臣服,一顯中華之強大,基本解決了困擾漢朝多年的東北邊疆外族入侵的危局,也稱得上是一時英雄。
雖然到了第三代公孫淵這裡,其野心勃勃,狂妄自大,最終引火上身,兵敗身死。但仍然抹不去公孫家族,對漢人、對華夏的功勞!
諸葛亮當初給了公孫淵兩個選擇,投降和領死,便是希望公孫淵能夠主動投降,減少殺戮,沒想到他還是選擇了逃跑的不歸路。
最終,公孫淵死於立功心切的文欽之手,諸葛亮也是無可奈何。
事到如今,諸葛亮能做的,便只能善待其親屬家人,努力維持公孫氏在遼東創造的強盛局面,為大漢穩定邊疆。
諸葛亮拿下襄平之後,立即傳檄剩下帶方、樂浪、玄菟三郡。三郡軍民聞訊立即投降,表示願意歸順大漢。
自此,平遼之役以漢軍的全勝結束,遼東四郡重歸漢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