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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奇思妙想

  襄平城外漢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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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自從隨軍丞相長史費禕,被留在了洛陽輔助蔣琬後,北上遼東的軍中大小事務,基本都落在了丞相司馬姜維的身上。

  姜維原本不僅參謀軍事,還身兼情報收集。如今連兵員補充、糧草籌備、禮節制度,都由姜維一應承擔。

  他每天接待大小不同官員,處理各種繁瑣雜事,忙得不可開交,因此一路上並沒有多少時間去出謀劃策,大帳議事時也少了一個活躍身影。

  這一切,都是諸葛亮有意為之。

  經過多年的觀察與培養,諸葛亮發現姜維於軍事謀略上,確是奇才。但於內政,卻缺少踏實的執政經驗及接人待物的權變機敏。

  興漢大業,眼下雖然進度過半,卻仍是一件艱巨且漫長的事業,可能需要耗費一代人甚至幾代人的努力。

  諸葛亮年歲日長,常思後繼之人。

  蔣琬、費禕善理國政,卻只能保境安民,無開疆拓土之才。

  姜維雖然甚敏於軍事,卻長於謀劃衝鋒,短於理政待人。

  一國統領者,若是不善軍事,最多落下偏安一隅。

  可是,若只善軍事,卻上不修內政,下不能團結人心,則極易窮兵黷武,走上一意孤行的獨夫之路。

  相比之下,明顯後者對國家傷害更大。

  因此,諸葛亮不得不未雨綢繆,對姜維多加培養。

  他堅信,只要給他時間,他定能將伯約,培養為大漢的擎天之柱。

  他殷切地盼望著,姜維未來可出將入相,武能上馬定干坤,文能提筆安天下!

  因此,他對姜維的要求愈加嚴厲,時常以自己的標準要求姜維,言傳身教,孜孜不倦。

  而糧草供應,作為軍隊征戰中最重要的環節之一,則非心思縝密、有條不紊之人,不能擔此重任。

  諸葛亮甚至聽聞了侄子諸葛恪掌管東吳糧草供應之後,專門寫信給東吳陸遜,以諸葛恪性格疏漏為由,請其勸孫權收回成命。

  因此,歷任蜀漢都督運糧草之人,如蔣琬、費禕、楊儀、李嚴、呂義等人,無不是諸葛亮當時親近信任的重臣。

  此次千里東征,郭淮先前已經一語道破,關鍵在於糧草。

  公孫氏盤踞遼東五十年,根深蒂固。戰爭的勝負,可一日可定。

  因此,若想徹底消滅公孫淵,持續穩定的糧草供應,必不可少。

  而這,也是諸葛亮交給姜維的,新使命!

  「啟稟丞相,啟稟大將軍,大批糧草運到了!」忽然帳外倉曹掾快步奔了進來跪拜道。

  眾人聞言大喜,怨氣消散了大半。

  大雨滂沱,遼水泛濫,不僅日常行動不便,連糧草運輸都犯了難。

  從陸路運來的糧草,因為大雨,泥路難行,難以及時供應。

  如今聽聞姜維已經運來了大批糧草,不禁喜出望外,紛紛叫囔著要去看看。

  諸葛亮微微頷首,起身說道,」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諾,丞相!」

  眾人興高采烈地趟水走出營門,忽然間,不遠處的一艘艘大船引入眼帘!

  眾人都以為看花了眼,陸地之上,何來大船?

  待拼命揉了揉眼睛,才發現果然沒有看錯,正是大船!

  只見船舷甲板已經開啟,一隊隊士兵,正滿臉喜悅地將一袋袋的糧食搬下船來,再由下方早已迫不及待計程車兵將糧草搬上運糧馬車,送至大營。

  人員往來搬運,大營內頓時人馬川流不息。眾人站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大將.......伯約,你該不會是變戲法的吧?怎能把這麼多的運糧船,送至此處啊!」眾人頓時圍著姜維,滿臉驚喜地追問道。

  雖然榮升大將軍,不過姜維始終不以為傲,平日私下裡仍讓眾人以表字相稱。

  姜維被熱情的人們擁堵著,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諸葛亮輕搖羽扇,示意眾人安靜,隨即欣慰地望著姜維,點點頭,」伯約,你就說說吧。」

  姜維於是抱拳道,」諾,丞相。」

  原來在出發前,姜維與諸葛亮一起商議平定遼東之策時,就向諸葛亮建議進行兩路糧道準備。

  一路由幽州進行陸地補充,這路跟隨大軍東征,定期押送糧草補充,自古以來多用此路。

  不過,此路路途遙遠,路上消耗頗大,往往運到的糧草至少折損三成。加上補給線太長,容易受到敵人襲擾,這次漢軍出征,就曾被胡騎騷擾糧道,苦不堪言。

  姜維經過慎重地考慮與規劃,提出了第二條糧道。

  即從青州東萊郡出發,用海路運輸糧食。經渤海,至遼河入海口,再溯流而上,在遼水邊搬運補充糧草。全程約九百里,順風的話,大約五日即可抵達。

  這原本是一條備用路線,畢竟海上大風大浪,海船運量大,一旦遇難,損失頗多。

  然而,事實證明,此路後來卻成為了漢軍東征不敗的生命線!

  漢軍在遼水受阻之後,隔著遼水與燕軍對峙起來。此時,陸路糧道的弊端逐漸凸顯。

  儘管諸葛亮為了減少糧食消耗,特地只挑選了四萬精兵。即便如此,長途糧草的消耗,也一度令他愁眉不展。

  尤其是受到胡騎襲擾糧道後,更是雪上加霜!

  幸好,這時姜維預備的海路糧道,派上了用場!

  在青州刺史張翼的排程下,漢軍不懼風浪,繞道遠行,源源不斷地將大批糧草由海路運至遼水前線,這才保證了漢軍能夠堅持作戰下去!

  不然,漢軍甚至都支撐不到鮮卑歸降、突破遼水防線的一天,更別說日後的首陽上大捷了!

  姜維的未雨綢繆,立下了大功!

  之後,漢軍乘勝圍城,可惜遭遇大雨,遼水泛濫,平地積水數尺,不僅攻城受阻,連糧草運輸也成了困難。

  青州的大船只能運至遼水邊,之後再經由路上轉運至襄平城外漢軍大營。因為大雨滂沱,道路泥濘難行,短短的百里之地,也一度令漢軍陷入缺糧困境。

  目睹這一切的姜維,心急如焚,當即領著主管軍隊糧倉的倉曹掾等下屬,前往視察。

  細心的姜維經過一段時間的考察,竟然有了驚人的發現。

  遼水暴漲,雖然給陸地帶來不便,卻給海運創造了機會!

  襄平城正位於河流下游,如果令青州海船,自遼河入海口,一路溯流而上,便可將糧食直抵襄平城下,徹底解決漢軍糧草問題!

  這簡直堪稱奇思妙想!

  原本是困難重重,尤其是當遼遂還在燕軍手中。溯流而上的漢軍海船,隨時會遇到燕軍的襲擊!

  不過自從郭淮獻計,聲東擊西、攻敵必救,瓦解了遼水防線,攻占了遼隧城後,這一問題也就迎刃而解!

  沒想到,遼隧成為了征伐遼東的泉眼!

  拿下遼隧,不僅破除了漢軍的最大障礙,還獲得了穩定的糧草供應,真可謂是意外驚喜!

  可是,興奮的姜維,還未高興多久,卻又遇到了新的難題。

  雖然遼水已經暴漲,但海船高大,溯流而上,仍會遇到不少河道狹窄、水位較淺的狀況,如此船隻則難以通行。

  此時,漢軍主力都在圍城,抽不出多少空餘的兵力來疏通河道。

  姜維苦思冥想一夜,終於又思得一妙計。

  原本在首陽山一戰,漢軍俘虜了上萬燕軍。這些燕軍已經放下武器,被集體看押,原來就要分走不少糧食。如果徵用他們來疏通河道,可謂一舉兩得!既解決了俘虜口糧問題,又為漢軍主力運來了糧草。

  此外,當地百姓亦深受河水泛濫之苦,已出現缺糧現象。如果以軍糧報酬的形式,徵集民夫一起參與河道運糧,亦是一件兩得之舉!既增加了運糧援助,又救助了當地百姓,為漢軍贏得好感!

  說干就干!姜維向諸葛亮要來了兩千漢軍精兵,既參與運糧,又參與對燕軍俘虜的監督,和對百姓的管理。

  訊息一出,效果出奇好!

  燕軍俘虜們熱情高漲,感激涕零。漢軍不僅沒殺他們,還給糧食!他們感激不殺和救命之恩,紛紛投入到河道的治理中去。

  至於當地的百姓,更是奔走相告,大大出乎姜維的意料!因為參與的民夫實在太多了,乃至姜維不得不停止招募,晚到的百姓悔得捶胸頓足。

  一切準備就緒後,眾人立即投入到熱火朝天的糧道改建中!

  在河道狹窄低洼之處,眾人爭先恐後地擴寬挖深河道,青壯男人下河挖泥,婦孺老弱則幫忙搬運泥筐;

  在水流緩慢之處,則有不少身強體壯之人,紛紛拉上縴繩,一步一個腳印地牽引海船前行!

  就這樣逢窄挖河、逢慢拉縴,姜維幾乎沒有動用漢軍主力,僅用千餘名漢軍與上萬名燕軍俘虜、百姓一起,奇蹟般挖通了遼河入海口直通襄平的運糧河道!

  自此,大船便可經遼水,兩日直抵襄平城下。

  一船船成千上萬袋糧食,從船上被魚貫搬出。

  人人臉上都洋溢著愉悅的笑容!

  戰爭時期,糧食就是人心!

  哪怕戰事不順,哪怕敗上千回百回,只要有糧食在,吃飽了,就又是一條好漢!

  此時,眾將士心中的抱怨,都被這一喜事沖得煙消雲散。

  果然是有糧在手,心中踏實!

  其實,城外的漢軍,有多愉悅。城上的燕軍,就有多絕望!

  原來公孫淵寄重望於遼水防線,調集重兵防守,並往遼隧城內運送了大量糧草,以作長久之用。

  可是漢軍一招攻敵必救,就把遼隧守軍調出了城,後來又在首陽山下,大破燕軍!

  燕軍逃回了襄平,遼隧失守,囤積的糧草自然落入了漢軍手中。

  遼東不比中原,畢竟是苦寒之地,糧草遠沒有那麼豐盛。

  在損失了遼隧糧草之後,公孫淵驚恐地發現,襄平城內的糧食已經不多了!

  原本天降大雨,公孫淵看著城外陷入泥水的漢軍,還長鬆一口氣。

  看來是天不亡我!這場大雨,救了大燕啊!

  漢軍既不能攻城,糧食運輸也不方便,而燕軍占據地利,只要咬緊牙關熬下去,身處泥濘的漢軍必定退兵!

  為了擾亂漢軍,也為了提振士氣,公孫淵甚至故意放任軍民出城牧馬采樵,以吸引漢軍進攻,打個以逸待勞的反擊戰!

  可惜的是,公孫淵日盼夜盼,既沒有等到漢軍的進攻,更沒有等到退兵,卻等來了漢軍的海船!

  當城樓上的燕軍,看著城下的漢軍將一袋袋糧食從海船上搬下時,一個個先是目瞪口呆,隨後咽下了羨慕的口水,最後都面如死灰,士氣大挫!

  我們守住這裡,還指望著大雨和泛濫的遼水,能讓漢軍斷糧退兵!

  結果沒想到,自己都快熬得斷糧了,而漢軍不僅沒被大雨所阻,反而藉助河道,獲得了更多的糧食!

  真是蒼天助漢不助我啊!

  公孫淵一下就癱倒在了城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