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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郭淮心意

  一段時間後,襄平城內漸漸安定下來。

  漢軍進城後,一如既往地張榜安民,秋毫無犯,並立即發放糧食,賑濟圍城期間的饑民,令百姓感激涕零。

  此外,諸葛亮還下令將遼東之戰陣亡的漢燕兩軍將士,埋葬在一起,修築陵園墓碑,並親臨憑弔,聞者無不落淚。

  為了維持遼東政局的穩定,諸葛亮並未大肆裁撤公孫淵所任百官,而是令姜維、郭淮、田豫分別進行官員考核,一如漢律,一視同仁。

  諸葛亮釋放了當年被公孫淵篡奪大位的公孫恭,連同公孫淵的家人,一起被護送前往洛陽,又為被公孫淵迫害致死的忠臣綸直賈范等人修了墳墓,表彰他們的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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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葛亮下令道:「古之伐國,誅其首惡而已。今公孫淵已死,凡是被公孫淵所誤者,全部寬恕。士兵可自行解甲歸田,諸吏者酌情任用,善政者為官,善軍者為將,百姓免除一年兵役賦稅,各自歸家,安居樂業。」

  此舉令遼東的官吏百姓大為震撼,原本以為公孫淵抗拒漢軍,事敗身死,作為附屬,免不了受到牽連。

  沒想到,諸葛丞相仁厚,不僅不加怪罪,還撫恤官民,賑濟百姓。更是免除賦稅一年,欲讓遼東的官民百姓,儘快從戰爭的創傷中恢復過來。

  如此恩德,怎能不令人感動?

  下令之日,官吏百姓皆聚之於公府門口,集體跪拜,口呼萬歲,響聲震天!

  處理完這一切,諸葛亮便著手準備班師回朝了。

  當初他向皇帝劉禪許諾,征伐遼東,大約不足一年,即可歸來。

  轉眼便到了當年十月,天氣轉寒,是時候回去了。

  不過在回去之前,仍有兩件要緊之事待做!

  第一件,便是定下留守遼東的人選!

  千里遠征之前,諸葛亮就已經認識到遼東的重要性,其內連河北,外控四夷。大漢若想長治久安,非得邊境無虞不可。因此,必留大將重兵鎮守!

  但是,遼東又因其地理險要,極易形成割據。留任人選,若非親信正臣,焉知不會成為下一個公孫氏?

  可是,遼東畢竟是苦寒之地,比不得中原繁華,即便是與川蜀相比,亦是不如。留任於此,實在是談不上什麼前途......

  於是,諸葛亮召集眾人公府議事,將自己的想法一一與眾人坦誠,廣求建議。

  襄平燕王公府

  其實眼下,論能力、論功績、論品格,諸葛亮確有幾個中意人選。

  田豫文武兼備,熟知諸胡風俗,在胡人中聲望甚高,由他擔任再合適不過,可惜,他已另有幷州刺史的重任。

  驃騎將軍郭淮,足智多謀,兼修文武,在雍涼之時,便已威鎮邊疆,為羌胡所敬。此次獻計功敵必救,是平遼之役的大功臣。遼東官民聞其奇謀,無不嘆服。

  剩下的,便是大將軍姜維了。

  說實話,諸葛亮真心不舍。

  他與姜維相處日久,如師徒親友,早已到了寸步不離的境地。他是多麼希望將姜維留在身邊,時時親身教導,終可傳其衣缽。

  不過,諸葛亮越是對姜維看重,就越是為其計深遠。正如他安排姜維處理軍中瑣事一般,皆是為了鍛鍊姜維。姜維在平遼之役中,雖未在作戰上出謀劃策,卻在糧草供應上獻有奇謀。可謂是平遼勝利,最大的功臣!況且姜維以糧食報酬徵調燕軍俘虜及當地民夫開挖運河,民望甚高!就連襄平城內的饑民官吏,亦是受到了姜維運糧的好處。如今的姜維,已是深得遼東民心了。恰好姜維此時,缺少執掌一州的經驗。遼東之地,遠離紛爭,姜維正好可以沉心靜氣,經營一州官吏百姓,為他日執掌朝政積累閱歷。

  一想到這裡,諸葛亮忍不住以目示意姜維。

  姜維何等聰慧,立馬就明白了丞相的用意。其實,自從丞相在洛陽選將征伐遼東之時,他便隱約感到,此行,必是不同以往了!

  他與諸葛亮早已達到心意相通的地步,一個眼神,他便讀懂了諸葛亮的無聲言語,既有期望,又有不舍。

  承蒙丞相厚愛,姜維敢不效命!

  「丞相,我.....」姜維低頭抱拳出列,剛剛開口,卻被另外一個身影擋在身前。

  「丞相,我願留守遼東!」

  姜維一愣,仔細抬眼望去,竟是郭淮!

  「伯濟,你......何必與我搶呢?」姜維有些苦笑道,正欲上前。

  遼東苦寒,可不是個好差事啊。

  「哎!」郭淮伸手阻止,面色鄭重,「伯約,我並非看重這個位子。你我生死兄弟,丞相對我又有厚恩,我豈能不知你和丞相的心意!」

  姜維一愣,面露慚色,」伯濟,我.....」

  姜維心中非常悔恨,悔不該,錯怪了伯濟,他原就不是那種貪圖富貴之人!

  郭淮微微一笑,上去拍了拍姜維臂膀,」伯約,我比你年長,為兄,有幾句心裡話,能不能先讓我與丞相說?」

  姜維一聽,險些落下淚來,於是重重點頭,退至一邊。

  郭淮見狀,微笑著轉身,忽然」撲通「一聲跪倒於諸葛亮面前。

  「伯濟,你這是......」諸葛亮察覺事有異常,驚得站起身來。

  郭淮伏在地上,先是磕了三個響頭,隨即抱拳立直了身子,目光正正地對上諸葛亮,滿是堅毅!

  「丞相,我今日,有一心事,想要當面啟稟丞相!」

  「伯濟,起來再說,起來再說。」諸葛亮隱約有種不詳的預感。

  郭淮並未起身,繼續跪著,忽然長嘆一口氣,抬頭嘆息道,「昔日,我.......曾侍奉魏帝,追隨司馬大都督於雍涼,屢次與丞相為敵......可丞相天威,豈是凡人可擋......天水之戰,我終至一敗塗地,陷入囹圄......原本我欲一死了之,是丞相以大義相勸,我與丞相約法三章後,決心相助......然而,興許是我罪孽深重,上蒼降下懲罰,竟然禍及宗族家人......」

  郭淮閉上眼,彷佛又陷入了痛苦的回憶,」魏帝曹睿,聽信燕王曹宇讒言,竟然一夜之間,誅滅我洛陽宗族親屬百餘人......可憐我膝下五子,僅剩長子留在身邊,其餘盡數遇害!」

  郭淮睜開眼,一臉義憤填膺,「若是我違背道義、賣主求榮,有此報應,該是我應得!可我問心無愧,卻遭此橫禍,實在是憤恨填胸!誅親之仇,不共戴天!我暗下誓言,定要曹睿、曹宇,付出代價!」

  郭淮越說越激動,「自此,只要能報仇,便是讓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再所不辭!一路走來,先有隨大將軍翻山越嶺、捨生忘死,奇襲許昌,令曹睿頓失中原!又有壽春城與我阿兄、伯約,並肩作戰,力退東吳,令曹宇斷絕外援!終至鄴城一戰,天降報應,曹睿死於內亂,曹宇、何宴相繼授首!我大仇得報,堪稱生平之快事!」

  「丞相厚恩,助我報仇,我郭淮,此生沒齒難忘!我在此,替我冤死的宗族親人,拜謝丞相!」郭淮說罷再次重重地磕起頭來。

  「伯濟,何必如此!唉,你的不幸,雖非我所致,卻是因我而起!我常思內疚!因此,能夠相助伯濟報仇,於公於私,都是我該做的,我不過是略盡薄力罷了!」諸葛亮被郭淮感染,也說出了肺腑之言。

  郭淮磕完頭,抬起臉來,已是一副釋然模樣,彷佛恍如隔世,卻已物是人非。

  「此次遠征遼東,我之所以自告奮勇,隨軍而來,便是為了報答丞相的恩德。」郭淮淡淡地說。

  「哎,伯濟言重了,都是為國效力,談何報答?此行你獻計立有大功,我正欲表奏陛下,重賞於你呢!」諸葛亮微微一笑。

  「呵呵,丞相,重賞就不必了。如果......一定要賞的話.......如今公孫淵已死,遼東已定,我,是時候退出了......」

  「啊?伯濟,你.....」諸葛亮與姜維一同發出驚呼。

  郭淮伸手阻止,面色平靜地說道,「丞相,伯約,你們先聽我說完......其實,自從在鄴城大仇得報,我便已經了無牽掛......對於天下之事......我再也沒有心力了......我原本想就此隱退,安度餘生。可是,我一想到丞相對我的厚恩,尚未報答,心中便不得安寧。於是,便挺身而出,加入征伐遼東......如今,遼東平定,我心事已畢。既然需要商議留守,我自不量力,便想毛遂自薦......留在遼東,為大漢守護邊疆,就算是,我對丞相最後的報答吧。」

  郭淮頓了頓,再次重重磕頭,」還請丞相,成全!」

  諸葛亮頓時淚水上涌,心中五味翻陳,「伯濟,何苦......」

  忽聽「撲通」幾聲,又有兩人跪下身來,淚流滿面。

  眾人定睛一看,竟是安北將軍胡遵、安西將軍楊秋!

  二人哭泣道,「丞相,驃騎將軍所說,也是我等心中所想!我等餘生亦無牽掛,願從驃騎將軍一起,為大漢守土護邊!」

  諸葛亮見又有兩位驍將請求,頓時流下淚來。

  平心而論,眾人之仇,皆因楊儀而起,雖不是諸葛亮所指使,卻也是因他而起。他不能公開這個秘密,因此內心常懷愧疚。每每看到郭淮等人為了報仇,衝鋒陷陣,諸葛亮內心就更覺負罪。如今郭淮等人自願留守苦寒之地,於情於理,他又怎能不答應?

  郭淮見狀,努力擠出一絲微笑,「丞相莫哭,我等心力已盡,再不能隨丞相衝鋒陷陣了。加上本是北方人,擅長步騎,不習水戰。日後丞相征討東吳、平定南方,我等亦是無用之身。不如留在遼東,勉強還對國家有用吧。還望丞相憐憫我等,成全心愿!」

  諸葛亮抹去淚水,漸漸冷靜下來。也罷,就成全伯濟吧,如此,自己內心也好受些。而且伯濟既然肯留,以他的才能,安定遼東、甚至是整個河北,都毫無問題。有他在,邊疆無虞,日後自己,也可放心南下了!

  至於伯約,還是先留在身邊,日後再替他尋機會吧......

  諸葛亮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伯濟,你既然心意已定,那便......如你所願!我會上表陛下,表奏你為河北大都督,節制河北全部兵馬。並持節兼任遼東太守,統領遼東諸郡!」

  「表奏安北將軍胡遵,為帶方郡太守,安西將軍楊秋,為樂浪郡太守!」

  三人見諸葛亮答允,大喜,皆磕頭拜謝,」謝丞相大恩,我等必定竭忠盡力,為大漢守護邊疆!」

  諸葛亮離席上前,一一攙扶起三人,將三人的雙手握在一起,注視良久,淚光閃閃,」保重!」

  三人重重點頭。

  少頃,郭淮轉過身去,朝著早已淚流滿面的姜維走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臂膀,」伯約,以後我不能與你一起,並肩作戰了。你我兄弟,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你凡事多多保重,為兄,在遼東,也會遙祝你再建大功。願你襄助丞相,平定南方,統一天下!」

  姜維亦是豪爽之人,當即抹去淚水,握緊郭淮手掌,」兄長放心,我定會帶著兄長的這份囑託,全力相助丞相!待天下平定之後,你我兄弟,還要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郭淮感動地也握緊姜維,」好兄弟,就這麼定了!為兄等著你,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眾人看著二人真摯的兄弟情誼,無不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