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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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皇宮
曹宇看著台下身著布衣、滿臉塵土,狼狽不堪的何宴,有些不敢相信。
出發前還風光無限的丞相,如此變成這模樣了?
「丞相,你再說一遍?黎陽.....丟了?」曹宇還想親耳從何宴口中聽到那個答案。
何宴泣不成聲,磕頭伏地不起,「嗚嗚,陛下,臣為了保衛黎陽,浴血奮戰,奈何敵軍太多......黎陽,確實丟了。」
曹宇頓時癱坐在龍椅上。
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諸葛亮打進河北了!
「啪!」地一聲,曹宇悲從中來,一掌拍在案上,「丞相啊,丞相,這就是你說的,固若金湯、穩守三個月的黎陽麼?現在才不到一個月啊,黎陽,就沒了?」
曹宇越說越悲憤,捶胸頓足,「為了援救黎陽,朕,前後派了八萬援軍,八萬啊!鄴城的家底都掏空了!我們還拿什麼來抵擋諸葛亮?哎呀!」
曹宇說著說著,長嘆一口氣,目光漸漸變得呆滯,「完了,完了,黎陽沒了,兵馬也沒了,大魏要......丞相啊,朕把你當成自家兄弟,你這樣對得起朕麼......你讓朕,怎麼和大魏的子民交代.....你還有何面目,回來啊.....」
趴在地上的何宴心中一驚,完了,陛下這是起了殺意啊!
黎陽之失,關乎國家存亡,總得有人承擔罪責!
這個時候,陛下怕是顧不上我了!
一旁的孫謙見狀,靈機一動,連忙抱拳喊道,「陛下,丞相是冤枉的!末將親眼所見,丞相在黎陽,為了守護城池,日夜操勞,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蜀軍攻城危急時,丞相身先士卒,親冒矢石,上城作戰,手殺敵軍數十人!極大振奮了軍心!」
曹宇聽了漸漸坐直身子。
「說下去。」
孫謙內心大喜,繼續喊道,「丞相真是為了黎陽,操碎了心啊!奈何諸葛亮有鬼神之能,能操控人心,其麾下蜀軍如同著魔一般,不要命的攻城!丞相指揮我軍奮勇殺敵,黎陽城下,蜀軍的屍體堆得有山高!可蜀軍實在是太多了,彷佛殺不盡一般!我們,外無援軍,內無糧草,實在支撐不住了,只能棄城.....可,即便如此,我軍仍然殺傷了數倍於己的蜀軍,令諸葛亮一時不敢再次進犯。丞相,於國是有功的!」
何宴自己都聽愣了,這個孫謙,還真是小看了呀,這故事說得一套一套的,自己差點都信了!
曹宇聽得有些激動,他站起身來,仔細打量著孫謙,這才注意到眼前此人有些面熟。
「你說的,可是真的?蜀軍不敢進犯了?對了,你是何人?」
孫謙連忙恭謹地磕頭一拜,「末將叫孫謙,原是陛下帳下督,現任黎陽守將、牙門將!末將,所言,千真萬確!蜀軍,已經停止進兵。陛下英明神武,定能體察真相!」
曹宇一聽孫謙誇讚自己,又聽聞原是自己的舊將,心中一喜,咳嗽一聲,「咳咳~原來是孫將軍,辛苦啦。你放心,朕,絕不會冤枉好人。」
何宴聞言,頓覺有了轉機,眼珠一轉,決心來個以退為進。
「孫將軍,你不要再說了,終究是我無能,沒有守住黎陽.....嗚嗚嗚,陛下,都是臣的罪過。臣罪該萬死,本來決心和城池共存亡!可臣轉念一想,臣的這條命,是陛下給的。臣就算要死,也要面見陛下,領罪而死!如今面聖已畢,臣心愿已了,甘願受死!請陛下賜臣,一死!以謝國家!」
何宴說罷以目示意孫謙,孫謙恍然大悟,」是了!陛下!城破之時,丞相本欲自刎謝罪!是末將及時趕到,這才救下了丞相。末將好說歹說,丞相這才同意暫緩一死,由末將護送回京,交由陛下發落!陛下,丞相是個忠義之士啊!'
曹宇聞言點點頭,「依朕看,孫將軍,也是一個忠義之士!」
何宴見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乾脆放聲大哭,「嗚嗚,陛下,今日能見陛下尊容,臣心愿已了,甘願伏法。臣只是擔心,臣走之後,無人能替陛下分憂.....從今往後,萬望陛下,多多保重啊......臣,去了!」
何宴說完起身,咳嗽一聲,瞄著朝堂上的一根立柱,就要以頭相撞。
一旁的孫謙眼疾手快,一把攔腰抱住何宴,哭泣道,「丞相,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丞相要是死了,何人來替陛下解憂?我大魏,離不開丞相啊!」
曹宇一驚,他沒想到何宴竟會如此剛烈,一時竟然感動起來,連忙喊道,「快快快,攔住丞相,千萬別讓丞相再做傻事了!」
一群人連忙上前,拉著何宴,好說歹說,何宴這才哭著重新跪回了地上。
曹宇長嘆一口氣,內心暗想,唉,看來何駙馬對我還是忠心耿耿啊,真要是殺了他,還真是捨不得。他要是死了,以後,還能誰能為我分憂,遇事又能找誰商量呢?
罷了罷了。
曹宇看著何宴,柔聲安慰道,「丞相!朕,不過是說了幾句氣話,你何必如此?朕,知丞相忠心,黎陽之失......罪不在丞相......你我君臣,還需同心協力,保住大魏啊!」
一錘定音,何宴內心大喜。
總算又逃過了一劫!
不過,事情還沒結束!
黎陽丟失,河北震動。這個罪責,何宴不擔,必須有人承擔!
否則,無法給大魏臣民交代。以後,誰還肯賣命抵抗蜀軍!
何宴猛地想起趙勝說的一句話,於是靈機一動,計上心頭。
「咳咳,陛下,其實,要臣說,黎陽,本可不丟.....」
「哦?丞相何意,快快說來!」曹宇頓時來了興趣。
「諾,陛下!」何宴抱拳作揖,」我軍和蜀軍,本來難分高下。蜀軍屢次進攻,皆被臣擊退。只是.....」
「只是什麼,丞相快說啊!」曹宇有些等不及了。
「唉!」何宴長嘆一聲,」只是,蜀軍後來得到了增援,士氣大振,乘機猛攻黎陽。我軍,原本就是以一敵三,這樣一來,更是寡不敵眾.....要是,黎陽的援軍.....能到,那就好了......唉!」
孫謙一聽,當即脫口而出,」對對對!陛下!丞相當時和蜀軍激戰正酣,蜀軍數倍兵力於我,仍然猛攻不下!眼見蜀軍已經精疲力竭,這個時候,要是黎陽援軍能夠趕到,必定能給蜀軍致命一擊!可惜啊.....唉,最終,我們實在是寡不敵眾,支撐不住了。太可惜了!」
曹宇一愣,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一回事!
對啊,朕派了五萬援軍呢,真是太可惜了!
「哼!何丞相,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只聽一人忽然冷聲笑道。
正是驃騎將軍,司馬孚。
他在黎陽山道上大敗後,逃入山林,一路上收攏散兵。最終三萬人馬,只剩下一萬多殘兵返回鄴城。
司馬孚回到鄴城後,這才知曉另外兩路援軍已經全部覆滅,於是仰天長嘆,計不如人,上表向曹宇謝罪請辭。
曹宇扣下表奏,一時沒有答覆。得知援軍被殲,鄴城上下人心惶惶,曹宇更關心的是前線黎陽到底如何!
最終,等來的,還是黎陽陷落的噩耗!
「什麼意思?哼,這話應該我問你,你自己心裡清楚!」何宴忽然大怒,站起身來,惡狠狠地瞪著司馬孚。
司馬孚一副大義凜然地樣子,「我自問對大魏,問心無愧!敗了,就是敗了,是我計不如人!不像有些人,濫竽充數,裝腔作勢,虛言狡辯,厚顏無恥!」
「你!」何宴被氣得渾身發抖。
司馬孚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如此當眾嘲諷,自己這個丞相顏面何存!聯想到前番也是司馬孚力薦自己出鎮黎陽,何宴更是怒火中燒!
這個可惡的司馬孚,自己不敢去,就把這個難差事推給我!他既在陛下面前出了風頭,又害得我差點性命不保。如今我還要背上丟城失地的罪過,全是因為司馬孚!
你給我看好了,今日,有你便沒我!咱們新仇舊怨,一起算!
「司馬孚!你可知罪!」何宴冷笑道。
「我有何罪?」
「你徵召全城十五歲男子從軍,引起民怨沸騰,你可知罪?」
「呵呵,國將不存,只能事急從權。」
「分散兵力,乃兵家大忌。可你率領五萬大軍,卻偏偏要分兵三路,導致被諸葛亮各個擊破,你可知罪?」
「呵呵,兵法的事情,何丞相,還是不要和我議論了。」
「你!......你在黎陽山道上,棄眾逃亡,致使全軍大敗,你可知罪!」
「我.....」
司馬孚忽然仰天大笑了起來,」人生大夢方覺醒,世事終究一場空。」
直笑得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何宴還在驚異之間,司馬孚看著他微微一笑,」何丞相,你不必費盡心力,構陷於我,我自己會走!」
說罷司馬孚出列朝著曹宇,磕頭一拜,」陛下,臣早有上奏,謝罪請辭。還請陛下恩准,臣這就歸家待罪,聽候陛下發落。」
「額.....驃騎將軍且慢.....」曹宇眼見司馬孚要走,連忙制止。
司馬孚雖敗,到底是有才之人。如今朝中可用之人不多,走一個便少一個替自己分憂啊!
何宴原本大喜,這個司馬孚,還是有點自知之明嘛。看在你主動請辭的份上,就放你一馬!
不過他轉頭看見曹宇態度,心知不妙,曹宇定是不舍,於是心一橫,決心助其斬斷猶豫!
「陛下!」何宴哭泣道,」黎陽之失,驃騎將軍難辭其咎!如不加懲治,以後如何治軍、如何治民!請陛下,准其請辭,並布告天下,以為警示!」
「這.....」曹宇仍然有些不舍。
「陛下!」何宴悲憤地喊道,」如果陛下不准驃騎將軍之請,那麼就治臣的罪好了!此事,必須給天下子民,一個交代!」
「啊.....這這這......」曹宇頓時陷入左右為難。
司馬孚瞧見,苦笑著搖了搖頭,徑直起身,朝著曹宇作揖一拜,「陛下,保重!大魏,保重!」
「望兒!」
「父親!」
「咱們走!」
「諾!」
說罷司馬孚司馬望父子,頭也不回地大踏步離開了大殿。
只留下一臉悵然若失的曹宇,呆呆地坐在龍椅之上。
台下的何宴,滿臉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