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丞相府
還沒等諸葛亮反應過來,楊憐掙扎著抬起頭,發出虛弱的聲音,」丞......丞相......小心!」
諸葛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地上,正爬起一人,那人滿手鮮血,手持利刃,忽然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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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正是張春華!
原來,剛才張春華趁諸葛亮仰頭喝酒之際,忽然從袖中亮出短刃,猛然刺去!
一旁的楊憐一聲驚呼,也來不及多想,直接沖了上去,擋在諸葛亮面前。
張春華躲避不及,利刃狠狠地扎進了楊憐的腹部!
楊憐咬牙忍痛,猛地把張春華往後一推。張春華順勢拔出利刃,瞬間鮮血橫飛。張春華向後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丞相小心!」酒席上的姜維急中生智,拿起酒杯,毫不猶豫地猛然砸向張春華,一氣呵成!
酒杯如同利箭離弦,重重地砸在張春華的手腕上。張春華吃痛,發出「哎喲」的一聲喊叫,利刃便掉落在地。
說那時遲,那時快,魏延瞬間反應過來,爆喝一聲,起身踢翻酒席,「惡婦!休想傷害丞相!」,然後一個箭步沖了過來,抬腳便將張春華踢倒在地,直打了幾個翻滾才停下。
眾人也紛紛醒酒了大半,一擁而上,把張春華捆綁了起來。
「玉娘,你怎麼樣了玉娘!」諸葛亮發出陣陣驚呼。
魏延趕上前去,只見楊憐臉色漸白,鮮血仍止不住地外涌,她的口中也漸漸溢位血來。
魏延鄒了皺眉,拿起利刃聞了聞,大驚,」不好,劍上有毒!」他轉身奔向張春華,」惡婦,快交給解藥來!不然將你五馬分屍!」
張春華輕蔑地一笑,」笑話,毒藥是用來殺仇人的,我身上難道帶著解藥,拿來救仇人麼?只可惜蒼天無眼,今日殺不了諸葛匹夫.....」
「住口!」魏延狠狠地一巴掌扇去,直打的張春華口鼻流血。
諸葛亮此時已經聽不見二人的吵鬧,他一隻手緊緊地握住楊憐逐漸冰涼的手,另一隻手溫柔地撫摸著楊憐的臉龐,」玉娘,你要挺住呀,玉娘!我馬上找大夫來給你醫治,你要挺住呀!」
只那麼一瞬間,諸葛亮立馬想起了和楊憐的點點滴滴。他彷佛想起了洛陽大戰前夕的那個香囊,彷佛想起了每日在丞相府門前的那份守望,彷佛想起了托起幼子時楊憐在旁的殷殷微笑,彷佛想起了在千軍萬馬中抱起楊憐的剎那。
他回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長坂坡,他於奔波逃命之時,在人群中一眼看見這個女孩。
緣分總是那麼的奇妙,這一眼望過去彷佛就是註定的一生。
那時的她是那麼的令人憐愛。即使虎豹騎追殺在側,諸葛亮心中仍然湧出一股莫名的衝動,強烈的想要保護她的衝動,於是他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調轉馬頭,奔到楊憐身旁,把她抱上了馬背。
時至今日,他仍然可以感受到胸腔中的那股衝動,縱有千軍萬馬,也要護你周全!
他一直不知道這股情感是不是喜歡,直到今天,他才猛然醒悟,這麼多年過去,無論是因為對黃月英的愧疚,還是對於自己老夫娶少的羞恨,他一直不願意正視自己對楊憐的情感,但是如今他才發現,這個女人早已深深地印在了他的生命中,直到臨近要失去時,才懂得這份珍貴。
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大夫,快去找大夫!」諸葛亮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眾人都愣住了,從未見過諸葛亮如此失態過,而且此時去找大夫,明顯是已經來不及了。
「我去找大夫!」姜維一跺腳,急忙奔出門去。
眾臣有些不明所以,彼此面面相覷,不過是一婢女,就算救了丞相的性命,丞相也不必如此在意吧?
「不.....不必了,丞相.....玉娘知道.....度不過......這個劫難了」,楊憐掙扎著用手指了指諸葛亮腰間的香囊,諸葛亮會意,連忙取下,放到楊憐手中,」這個香囊......這個香囊,是你送給我的,我一直都帶在身上,洛陽大戰的時候還救了我一命呢。玉娘,你就是我的福星,你可不能離開我呀!」
楊憐努力擠出了笑容,「玉娘愚笨,沒什麼可以送給丞相的,當日玉娘就在燈下立誓,以發代身,藏於香囊中,保佑丞相逢凶化吉,旗開得勝。如此,即便要玉娘身遭大劫,也無怨無悔,咳咳....」楊憐嗆出一口血來,」如今看來,香囊果然應驗了,玉娘也到了該還願的時候了.....」
諸葛亮聽完更覺痛徹心扉,原來當日戰場的一箭,是玉娘拿命換來的!蒼天啊,本該死的是我諸葛亮,為何要我的親人來代我受難呀!!
「玉娘,你別說了,你別說了.....」諸葛亮緊緊地抱住楊憐。
「娘!」一聲稚嫩的哭聲從身後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七八歲兒童不知何時,已立於諸葛亮身後。
正是諸葛亮的獨子,諸葛瞻。
諸葛瞻忽然跑了過來,撲在楊憐身上,拼命地哭著搖晃著,「娘,我是瞻兒,你不要走,不要離開瞻兒!瞻兒乖,娘不要拋下瞻兒!」
眾人都愣住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諸葛瞻為何叫一個婢女娘?諸葛瞻不是由諸葛亮和黃月英所生麼?
眾人看了一會,紛紛恍然大悟......看來之前的傳聞是真的.....於是眾人都低頭沉默不語,此情此景,令人垂淚。
楊憐掙扎著,顫巍巍地去摸向諸葛瞻,「你......你叫我什麼?」
諸葛瞻哭著喊道,「娘!瞻兒什麼都知道,你不是姨娘,你是瞻兒的親娘!瞻兒很乖,瞻兒有母親,瞻兒也有娘!瞻兒離不開娘!」
諸葛亮和楊憐也都愣住了,母親自然是黃月英,至於娘......這孩子什麼時候......看來瞻兒確是早熟,也是苦了這孩子了。
楊憐一口鮮血噴出,諸葛亮連忙抹去嘴角的血漬,慌忙說道,「玉娘,你別激動,別激動,我和瞻兒都在這呢,你一定要頂住了!」
楊憐微笑著看了看這對父子,然後她用盡力氣,把手在衣袖上用力抹了抹,直至抹去血跡,再輕柔地撫摸著諸葛瞻的臉龐,滿臉慈愛,「我的瞻兒,長大了,娘,很欣慰......娘,就要走了,瞻兒不要哭鬧,以後要好好聽爹爹、還有母親的話,日後定要成為像你爹爹一樣的國家棟樑!答應娘,好麼?」
諸葛瞻聞言立馬收住哭聲,抹去鼻涕眼淚,堅定地點了點頭,那份鄭重的模樣真是令人心生憐愛。
這個孩子認真起來,多麼像他的父親呀。楊憐微笑著看著這麼可愛的兒子,心痛如絞,她又哪裡能夠捨得,多麼想就這麼平淡地陪伴他長大,看他出人頭地,看他成長為像丞相一樣的棟樑之才。可惜,她是不能夠看到的了。
「帶他走.....」楊憐痛苦地閉上眼。諸葛亮會意,楊憐這是不想要諸葛瞻看見她最後的模樣,她想給自己的兒子留下一絲美好的念想。
諸葛亮一揮手,一旁守候的黃月英等人連忙上去,抱起諸葛瞻就往後院走,諸葛瞻大喊道」娘!娘!娘!」直至喊聲漸行漸遠,消失不見。
「哈哈哈,好一個母慈子孝呀!」忽然傳來一聲狂笑,眾人望去,發現正是張春華,」哈哈哈諸葛亮,你也有今天!蒼天原來還是有眼的,今日我殺不了你,也讓你嘗一嘗,這失去至親愛人的滋味!」
「惡婦!我殺了你!」魏延也是性情中人,哪裡見得這場面!如今眼見丞相的愛妾就要亡去,張春華還敢嘲笑,於是他一聲暴怒,撿起劍來,就要上前刺去。
張春華哼笑一聲,」何須你動手!我今日敢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張春華忽然又狂笑了起來,仲達,師兒,昭兒,我來了!然後忽然她嘴角一歪,流出黑色的血來,氣絕身亡!
眾人大驚,連忙上前查驗,發現她早已在口中藏有毒藥,方才服毒自殺了。
「啊~可惡!便宜了這惡婦!大家跟我走,定要殺光這司馬家上下,給丞相夫人報仇!」群情洶洶,魏延說著就要領著大夥奪門而去。
費禕是知道諸葛亮心思的,連忙站起來制止。這要是真殺光了司馬家,丞相的心思豈不是前功盡棄?這也許正是張春華的陰謀,她也知道丞相的心思,賭的就是讓丞相投鼠忌器,好狠毒的計策呀!
可是費禕哪裡能擋得住魏延,眼看魏延就要衝出門去。
「住手!都給我住手!」諸葛亮大喊道。
魏延等人聽見諸葛亮叫喚,也就不敢擅自行動。
魏延生氣地一腳踢翻酒席,餘光瞅見正一旁瑟瑟發抖的曹魏舊臣,於是氣不打一處來,大喝道;「來人啊,把這些曹魏餘孽都拿給我拿下,好好搜查一番,看看誰身上還攜有利器,誰又是張春華的同黨!」
曹魏舊臣等人聞言立馬嚇得縮成一團,連聲求饒。
「都給我退下!」諸葛亮再次發話,這次話中明顯帶了怒氣,魏延也只好作罷。
「你們都走吧,讓我和玉娘好好靜一靜。」諸葛亮淡淡地說道。
「諾諾諾!」曹魏舊臣們連滾帶爬地奔出大廳。
魏延等人還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一甩手,連聲嘆氣,出門而去。
......
終於只剩下諸葛亮和楊憐兩人了。
「丞相.....」楊憐彷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擠出一句話來,「玉娘.....玉娘能,摸摸您嗎?」
諸葛亮一愣,不覺潸然淚下,平日裡實在是太過疏忽楊憐,哪怕是最簡單的撫摸擁抱也不曾給以。他恨自己,恨自己的絕情和懦弱,恨自己沒有能早點認清這份感情。他諸葛亮有一統山河的決心和勇氣,卻在感情面前,還不如一個女人勇敢!
諸葛亮握著楊憐的雙手,在自己臉上輕輕摩梭著,任憑眼淚直流。
楊憐笑著咧開了嘴,這便是丞相的臉龐,柔軟溫柔,雖然歲月已經在臉上有了痕跡,但依然還是那麼的英俊溫暖,一如當年,在千軍萬馬叢中看到的那樣,有光。
「丞相....可曾......喜歡過玉娘?」楊憐目光中充滿期待地看著諸葛亮。
諸葛亮滿眼深情,笑了笑,「喜歡,二十多年前的長坂坡上,在千軍萬馬的人群中,我第一眼看見你,就喜歡。」
楊憐的眼中放出光芒,」那.....假如......還有.....」,忽然間,她的的手垂了下去,眼睛逐漸閉上了。
諸葛亮身軀一顫,然後顫抖著雙肩,喉嚨中發生陣陣低吟。
他緊緊地抱住楊憐,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我,願意!」
然後他抱起楊憐,一步一步地朝內院走去。走,玉娘,我帶你回家!
院外的姜維忽然跑了進來,帶著氣喘吁吁的大夫。見到這一情形,姜維連連後退,然後氣得一拳擊打在門柱上。
諸葛亮邊走邊想起來,當初司馬懿臨終和他說的話:
「孔明,我最後也有一句話送給你。依照天象,你本當死,可你卻逆天而為,強行續命。但你可知天道輪迴,這個劫難你逃過去了,終究得有人承受.....這個代價,值得麼?」
當初他不明白,如今他知道了,這個代價,好大,好心痛。他真的,無怨無悔麼?如今是楊憐,以後會不會還有別人.....
一想到這裡,諸葛亮忽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