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
最近的洛陽,很不太平。
發生了一件大事,死了兩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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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是河內大族司馬家主母張春華,行刺蜀漢當朝丞相諸葛亮失敗,自盡而死。
後者是一名原本微不足道的相府婢女,其真實身份竟然是諸葛亮的愛妾,獨子諸葛瞻的生母。她為救諸葛亮而擋下張春華毒劍,終毒發身亡。聽聞在場賓客見其慘狀,無不唏噓落淚。
丞相諸葛亮傷心過度,昏迷不醒。
城內百姓一時議論紛紛,各種傳聞謠言滿天飛。
得知訊息的司馬府家眷驚恐不已,連夜攜老扶幼集體跪在丞相府門外,祈求開恩。言道眾人實屬無辜,皆不知張春華如此膽大妄為。
諸葛亮尚未甦醒,眾臣也不好決議。可是宮中的皇帝劉禪卻坐不住了,他雖然品性溫和,並不好殺,但乍一聽諸葛亮遇刺痛失愛妾,行刺者居然是蜀漢死敵司馬懿的夫人張春華,不禁勃然大怒。這還了得!朕依仗者唯有相父,這群曹魏餘孽賊心不死,居然行此卑鄙手段!必須嚴懲!
於是,皇帝劉禪親自下令,命有司立即緝拿司馬府上下百餘口入獄。這還不夠,劉禪又令鎮軍將軍向寵親自領著禁衛軍,挨個搜查曹魏舊臣府邸,但凡與司馬家族有過來往或家中藏有兵器者,皆以張春華同黨論處,立即逮捕。
一時間,洛陽城內豪強大族人人自危。要知道司馬懿曾經權傾朝野,司馬家族更是一頂一的世家大族,城中計程車族們少不了與之結交來往。至於私藏兵器,則是當初洛陽失陷,人荒馬亂,不少人完全是為了自衛。
這如今倒好,紛紛成了罪名。不少曹魏舊臣哭天搶地得被拖出門去,關上檻車,大喊冤枉而去。
街頭小巷議論紛紛,又不知明天那家大府邸要」遭殃了」。
......
「咳咳咳~」床榻上的諸葛亮忽然發出陣陣咳嗽聲。
「夫君,你醒啦!」一旁的黃月英驚喜地喊叫起來。
眾人聞聲連忙圍了上來,焦急地注視著諸葛亮。
只見諸葛亮緩緩睜開了雙眼,轉頭看向眾人,微微一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在黃月英的攙扶下掙扎著起身,「我這是......你們又是......怎麼了?」
眾人面面相覷,難道丞相憂傷過度,失憶了?
「丞相,您都不記得了麼?夫人......」楊儀忍不住出聲,欲言又止,」.....之後,您就昏倒在了後院,可把我們嚇壞了!」
諸葛亮身軀微微一顫,眼皮耷拉下來。
是了,他記起來了。玉娘走了,他抱著玉娘,走向後院,忽然眼前一黑,醒來就到這兒了。
「丞相就是我大漢的擎天之柱,朝中一日不可沒有丞相。萬望丞相為了大漢的天下和子民,保重身體才是呀!」費禕說著說著,眼眶便濕潤了起來了。
諸葛亮聞聲望去,見身邊的眾人如魏延、王平、姜維等也都一個一個紅著眼,也不禁動容起來。
諸葛亮轉頭望去,發覺床邊的黃月英已經抹起了眼淚,於是笑了笑,」這麼多年老夫老妻了,還哭什麼,被大家見了笑話。」
黃月英聞言迅速抹乾淚水,點點頭,努力擠出微笑,」妾只是眼睛有點累了罷了,妾都聽夫君的。」
一旁的姜維見了,出聲道:「自從丞相昏倒,末將等人每日都來問安。聽聞丞相夫人一直守在丞相床邊,親嘗湯藥,從未離開。這些日子,的確是苦了夫人了。」
諸葛亮聽了甚是感動,他輕輕地拍了拍黃月英的雙手,微微點頭。他們夫妻之間,彼此一個眼神便能心領神會。
「我昏迷了多久了?」諸葛亮輕聲問道。
「足足有幾天幾夜!醫官們也束手無策,說只能等丞相自己醒來,我們可急壞了!」魏延實在忍不住,嚷著湊上前來,仔細瞧了瞧諸葛亮。確認無恙後,這才鬆了口氣。
「幾天幾夜?」諸葛亮一愣,眼神有些發散。
天啊,他居然昏睡了這麼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閉上眼,努力回憶起來。他看見了酒席上的刀光血影,看見了玉娘的依依東望和最後的深情。他彷佛又看見了司馬懿,想起了他臨終說的話,又看見了黃月英抱著瞻兒在沖他微笑,看見了諸葛果和姜維在河邊的追逐嬉戲。一個一個人影在他眼前飄過,這些都是他最親近摯愛的人呀......
「不過是一個夢罷了......」諸葛亮喃喃自語道。
「什麼夢?丞相在說什麼?」姜維耳尖,不由問道。
諸葛亮搖搖頭,」沒什麼.....對了,我不在這幾日,朝中可有什麼事?」
眾人倒吸了一口氣,彼此對視了一眼。
費禕上前拱手笑道:「沒什麼大事,請丞相寬心,好好修養幾日,再過問政事也不遲。」
「是啊是啊!」眾人紛紛附議。
可是,諸葛亮何其聰明,僅僅剛才那一瞬間,他就察覺到了眾人的猶豫。
直覺告訴他,不對,一定出事了!
一想到這,諸葛亮面色變得凝重起來,他目光犀利地掃視著眾人,最後落在姜維身上,「伯約,你說,這幾日朝中可有事發生?」
姜維性情耿直,深知以諸葛亮的脾氣,此事瞞不了多久,於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丞相!得知您遇刺昏迷,陛下龍顏大怒,下令捉拿了司馬家上下百餘口入獄!不僅如此,陛下還派鎮軍將軍領禁衛軍搜查曹魏舊臣,但凡與司馬家族有過來往或家中藏有兵器者,皆以謀逆同黨論處,立即逮捕。如今,洛陽監牢人滿為患,羈押的曹魏舊臣已不下千人!」
「伯約,你!」眾人埋怨姜維據實相告,又無可奈何,只能搖頭嘆息。
「啊!」諸葛亮猛然坐直了身體,「這......這是何人教導陛下!此人不是敵國奸細,就是奸佞小人,當立斬!」
眾人大驚,紛紛下跪。
費禕連忙解釋道:「這這......丞相,這並無他人教導,全是陛下聖意獨斷啊!陛下也是意難平,想替丞相出口惡氣呀!」
「糊塗,糊塗呀!」諸葛亮以手捶床,」怎可因我一人而誤了國家大事!我們初得中原,要想長治久安,還須依靠本地士族。況且司馬家元兇既除,於情於法,都不該牽連無辜之人。陛下此舉,必將得罪整個中原士族,使我們之前的努力前功盡棄呀!」
諸葛亮嘆了一口氣,看著床下眾人說道:「陛下年輕氣盛,難免犯錯。你們一個一個身為朝廷重臣,應該明白其中的利害,難道就由著陛下這麼胡鬧下去嗎?」
眾人皆跪倒在地,汗顏不已。縱使知道利害,又有幾人可以阻攔得了盛怒之下的皇帝呢?
「蔣琬,蔣公琰何在?」諸葛亮環顧四周,並未發覺蔣琬在場。
費禕連忙上前說:「尚書令正在朝中主持大局。最近不少曹魏舊臣被抓後,其親屬日夜鳴冤。尚書令一面令人詳加寬慰,一面令人仔細照顧獄中舊臣。除非反狀確鑿,否則嚴禁嚴刑拷打。因此,這些曹魏舊臣,即便被抓,倒也安分了一些。」
「好好好!」諸葛亮大聲說道,「蔣琬不愧是我大漢棟樑,識大體,懂大局!」
「扶我起來,我要親自入宮覲見陛下!」諸葛亮掙扎著想要爬起身來。
眾人見諸葛亮這副虛弱的模樣,不禁都心驚不已。
費禕靈機一動,「丞相,丞相!以丞相目前這副病容,怕是不宜進宮,會嚇著陛下。丞相應當在家好好修養幾日,待養足精神,沐浴更衣後,再行入宮覲見!」
見諸葛亮默不作聲,費禕連忙又補充道:「請丞相放心,這幾日,我等必與尚書令一起,好生看護洛陽曹魏舊臣。待事情未查明之前,絕不會讓他們在獄中傷了性命!」
諸葛亮動了動四處酸楚的身體,微微點頭。
「拜託諸位了!」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