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丞相府
宴席上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不少人還在交頭接耳,議論道這個張春華到底是誰?可對於曹魏舊臣來說,他們卻是再熟悉不過了。
她,正是司馬懿的結髮妻子,司馬師和司馬昭的生母。說起這個張春華,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她智識過人,行事果決,一直是司馬懿的賢內助,而且陰狠毒辣不亞於司馬懿。曾經因為婢女撞破司馬懿裝病之舉,她不等司馬懿發話,就手殺婢女,然親自下灶燒火做飯。如此淡定從容,令司馬懿大為讚許,由此對張春華更加敬重。司馬懿父子被處斬後,她便成為家族主母,從此整日裡閉門不出。
這些,諸葛亮自然也是知道的。處斬司馬懿後,他想起司馬懿的囑託,一直在想該不該去拜訪一下司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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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內司馬家族的影響力是諸葛亮看重的,作為當世一流的門閥,他們在東漢時期就已經是世家大族,其中司馬防生有八子,號稱司馬八達,二子便是司馬懿。在司馬懿這一代,司馬家族可謂是權傾朝野,連魏帝曹睿也十分忌憚。即便司馬懿最終戰敗身死,其家族勢力仍然不可小覷。獲取司馬家族的諒解和支援,有利於諸葛亮獲取曹魏舊臣士族的支援。
可是,諸葛亮與司馬懿雖然惺惺相惜,但畢竟司馬懿及其二子都是被諸葛亮親自監斬的。雖說是各為其主,但這份仇怨他實在沒有信心化解。所以諸葛亮就這樣內心一直猶豫著,沒想到,今天作為司馬家主母的張春華,居然主動來訪,這倒是諸葛亮沒有料想到的。
來了正好,省得前去拜訪了。
魏延並不識得張春華,他側身向一旁的費禕打聽,當聽說張春華乃司馬懿之妻,他當即拍案而起,」什麼?司馬懿的夫人,她來這裡做什麼?難道是來復仇嗎?」
一旁的費禕大驚,連忙想伸手制止魏延,可魏延早就起身離席,來到正庭,面向諸葛亮抱拳說道,」丞相!這婦人選這個時候突然來訪,沒按好心,請丞相不要理睬她。」
楊儀是知道諸葛亮心思的,見魏延如此粗魯,不禁出言譏諷,」區區一個婦人,大將軍為何如此提防?人家上門拜訪,我們卻拒之不見,這傳揚出去,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笑我大漢居然懼怕一婦人!」
「你!」魏延氣得臉上青筋暴起,可看在諸葛亮的面上,不好發作。
諸葛亮見狀,忙揮了揮羽扇,示意安靜,」二位不要再爭論了,其實我早就有意去拜訪一下司馬伕人,恰好今日夫人主動來訪,那也就省得我跑一趟了。」
諸葛亮說完又轉頭看了看魏延,笑了笑,」文長,你的心意我心領了,暫且退下吧,我自有主張。」
魏延原本遠遠瞧見楊儀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放佛在炫耀勝利一樣,正欲發作,可聽到諸葛亮一番話,只好隱忍下來。他向諸葛亮抱拳作了一揖,怏怏不樂地退回酒席。
諸葛亮苦笑著搖了搖頭,隨即轉頭對身邊的僕人說道,「速去請司馬伕人進來。」
「諾。」僕人走下台階,急匆匆的出門而去。
不一會兒,在僕人的指引下,一名四十多歲的婦人徐徐而入。
蜀漢眾臣之前也從未見過司馬懿的夫人,於是紛紛引頸而望。
只見婦人身著素雅白衣,頭戴白花,舉止從容端莊,眉宇間透出的英氣讓人不禁讚嘆,好一個氣質非凡的司馬家主母!
「妾身張春華,拜見丞相!」婦人恭敬地跪倒在地,磕頭行禮。
「大膽婦人!今日是丞相的壽辰,你卻如此打扮,是何居心?」魏延忍不住出聲喊道。
他見張春華一身喪服,卻來到如此喜慶之地,不由心生厭惡。
張春華並未理會魏延,她挺直身軀,朝著諸葛亮又拜了一拜,不緊不慢地說,「妾身正在守夫孝,貿然打擾,還望丞相見諒!」
諸葛亮瞪了魏延一眼,魏延抿了抿嘴,低頭喝起了悶酒,不再言語。
接著諸葛亮連忙起身說道,「無妨無妨,原本我就想想去拜訪夫人,只因公務繁忙。沒想到今日夫人居然主動來訪,實在是令我慚愧啊。夫人快請入座,一會定要共飲一杯!」說完忙令人將張春華引入座席。
眾人見張春華舉止不俗,面對魏延和諸葛亮不卑不亢,又見諸葛亮對她如此客氣,不禁也對其刮目相看。
「這杯酒,我敬夫人,先飲為敬。」諸葛亮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又微笑著問道,「不知夫人此次到訪,有何指教?」
張春華也端起酒杯,仰頭喝盡,然後定了定神,整了整衣袖,起身,快步走到中央,朝著諸葛亮再次跪拜下去,「妾身此行,一來是給丞相祝壽,願丞相萬壽無疆!」張春華說完便磕了一個頭,「二來,是請丞相為妾身做主!」
此言一出,眾人皆摸不著頭腦,諸葛亮能給張春華做什麼主?又憑什麼給她做主呢?
諸葛亮也是疑惑不解,「夫人快快起來,可是有什麼困難,但說無妨,我必竭力相助!」
眾人聽完不禁有些詫異,丞相居然還沒細問,就決定相助了?
張春華嘆了一口氣,又磕了一個頭,「妾身掌管司馬家族上下百餘口,如今已經到了舉步維艱,難以維持生計的地步。妾身實在是沒有辦法了,這才來求助丞相。」
諸葛亮略微吃驚,「怎會如此?仲......仲達......好歹也是重臣,夫人身為重臣家眷,日常生活不該如此吧?」
張春華冷笑了一聲,「魏帝看似仁厚,實則卻非常忌憚司馬家族。妾身夫君因而日常行事謹慎,家無餘財。夫君過世後,司馬家失去了依靠,這洛陽城中的達官貴人,便以各種理由刁難司馬家。沒了官位,司馬家的不少田宅產業都被人侵占了去,妾身僅靠微薄積蓄,實在難養活這一大家子人.....」
諸葛亮搖了搖頭,「如此功臣良將,家人淪落至此,確是寒人心呀。」
諸葛亮又嘆了一口氣,」想當初,仲達......仲達臨終前,還委託我,代為照顧司馬家。我因公務繁忙,沒有早日前去拜訪,卻不想夫人竟困頓淪落至此,說來真是慚愧,我愧對仲達的承諾呀!」
張春華聽到諸葛亮提及司馬懿臨終,不覺身軀一震,沒人注意到她悄悄握緊的拳頭。
張春華挺直身子,朗聲說道,」所以,我懇求丞相,為司馬家做主,要回司馬家被侵占的田宅產業,給司馬家上下百餘口留一個活路!」
張春華頓了頓,」作為回報,妾身願意作為司馬家主母,率領河內司馬家族,歸順丞相,歸順大漢!妾身還將親自作書一封,寄往河北司馬孚司馬望父子,勸其棄暗投明,歸降大漢。此間真情實意,還望丞相,明察!」張春華說完又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諸葛亮聽完連忙起身,」夫人說的,可是當真?」
張春華微微一笑,轉頭喊道,」拿酒來!」,不一會,她端起酒杯,面向諸葛亮,」妾身對天起誓,如果有半句虛言,今日必遭天譴而死!我敬丞相,請丞相賞臉喝我一杯酒!」
諸葛亮見狀連忙離席,快步上前,然後也轉頭喊道,」拿酒來!」
一旁的楊憐趕緊端起酒杯遞上,諸葛亮拿著酒杯,也敬向張春華,」夫人所託,我必定竭力辦到。我也請夫人,喝我一杯酒!」
張春華微微點頭,她接過酒杯,又將手上的酒杯遞給一旁的楊憐,然後掩面一飲而盡!
諸葛亮面露喜色,心情大好,他從楊憐手上拿起酒杯,面向張春華,一臉鄭重,然後仰頭掩面喝下。
忽然,諸葛亮聽到一聲驚呼,然後緊接著一股熱浪噴濺到他的臉上,他低下頭,摸了摸臉頰,一片殷紅!
是血!
諸葛亮緊張地摸了摸身上,並未發現傷口,那這是誰的血?
緊接著,一個人影倒在了諸葛亮懷裡,他定睛一看,竟然是楊憐!
此刻的楊憐,臉色煞白,雙手緊緊地捂住腹部,而殷紅的鮮血正源源不斷地從中湧出,很快就染紅了衣襟。
諸葛亮當場愣住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