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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琳看著他,眼底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沒有去反駁他的偏執,也沒有用那些空洞的道德去說教。
她只是微微前傾了身體,離他更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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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來想。你來做。」
「把思考的痛苦交給我。」
陸琳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相信你那無敵的力量能做到一切,你也相信,我能幫你想明白這世上所有複雜的邏輯。」
「我們來分工。好嗎?」
路覺誠看著她那雙充滿期待與瘋狂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相信你。」
「或者說,我從來都不敢真正去相信任何人。」
「我甚至,都不會去相信我自己。」
「我從來不對自己抱有任何多餘的期待,哪怕是遇到一個看起來最普通的對手,哪怕對面的變異體弱小得像一隻螞蟻,我也從來不覺得自己就一定能贏。」
「我不相信奇蹟,不相信碾壓,更不相信主角光環,我只相信對方隨時可能掏出某種我無法理解的底牌。」
聽到這裡,陸琳原本有些沉重和緊繃的心情,突然被他這種極度的「被害妄想症」給逗笑了。
「所以……」
陸琳有些好笑地看著他,嘴角忍不住上揚,「這就是你每次遇到敵人,不管對方多弱,你都直接下死手、從來不給對方留半點喘息機會的原因?這就是你從來不會大意輕敵的邏輯?」
「是。」
路覺誠坦然承認,「可是,這樣真的很無聊。」
路覺誠並沒有跟著笑,他的眼神依舊透著那股化不開的死寂:「戰鬥對於我而言,從來都不是一種享受,我沒有那種嗜血的變態癖好,戰鬥只是一個過程,一個追尋結果的手段。」
「可現在,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麼了。」
路覺誠靠在椅背上,像是一個失去了座標的旅人,「這個過程,變得越來越無所謂,我好像也不是一定要去戰鬥,如果找不到答案,那我哪怕就這麼坐在這裡,看著世界毀滅,似乎也沒什麼區別。」
陸琳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她感受到了路覺誠身上那股正在不斷吞噬他生機的虛無感。
她知道,如果任由這種虛無感蔓延,這個男人遲早有一天會徹底失去人性,變成一個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神明,或者乾脆自我毀滅。
陸琳握緊了他的手,用力一拉,將他拉近自己。
她將路覺誠那寬大溫熱的手掌,輕輕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感受著那份屬於人類的溫度。
「那就為了我。」
陸琳的眼神熾熱而偏執,卻又透著無比的清醒:「為了我們,也為了你心中那些還沒有找到的答案。」
「你想不出來的東西,我來替你想。」
「路覺誠,不要總是把所有的世界、所有的責任,都習慣性地一個人扛在肩上。」
「我可以陪你,我也可以幫你。」
「你做你最擅長的事情,我,也做我最擅長的事情。」
「你負責用暴力斬開前路的一切障礙。」
陸琳定定地看著他,「而我,負責為你指出方向,並接管你身後所有的麻煩。」
路覺誠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你這不是變著法子想控制我嗎?」
陸琳沒有生氣,反而搖了搖頭,握著他的手掌貼在自己的面頰上,指尖摩挲著他的指節。
「這不是控制,這是陪伴。」
陸琳輕聲糾正,「是你骨子裡最渴望、卻從來不敢主動開口要的陪伴。」
路覺誠神色微動,沒有接話。
人類從來都不是真正能夠遺世獨立的生命體。
哪怕身體強悍到打破基因鎖、意能足以扭曲法則的怪物,只要內心深處還頂著一層人類的殼,徹底與世隔絕的結果,就只會變成一片寸草不生的精神荒蕪。
路覺誠變成現在這副冷漠的模樣,從來不是因為他刻意想要疏遠誰。
最初的時候,他也曾試過向身邊的人解釋自己,試圖讓那些普通人明白他的感知、他的考量。
但時間長了,他發現那種耐心的溝通毫無意義。
人群大多狹隘且盲目。
大家只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只願意去理解那些在認知範圍之內的瑣事。
至於超出常理的部分,他們寧願用各種亂七八糟的揣測、忌憚甚至惡意,去填補理解上的空白。
耳邊的流言和質疑越來越多,路覺誠漸漸覺得周圍的人就跟蒼蠅一樣煩躁。
自說自話,完全不聽人話,也根本聽不懂人話。
最後,他索性徹底關閉了對外溝通的通道,豎起高牆,誰也不搭理。
直到沈硯的出現。
如果不是沈硯當年憑著一股近乎執拗的傻勁,死纏爛打地撞進他的世界,硬生生扯著他去登記結婚,路覺誠或許早就放棄當一個正常人類了。
哪怕是異類,在漫長的荒蕪里,也會本能地渴望同類的溫度。
當年異能獸最初在城市邊緣湧現的時候,如果不是沈硯死死拽著他,路覺誠看到那些變異怪物的第一反應,絕不會是拔刀去庇護人類,甚至可能會順水推舟地融入其中。
因為這個世俗社會根本無法理解他,他不得不去尋找能理解他的存在。
是沈硯那毫無章法的糾纏,把一隻腳已經跨出人界邊緣的他,硬生生留在了人的一側。
那些年他去拼殺、去斬除怪物,看似是在完成鎧甲勇士的任務,本質上只是為了守住作為「人類」的這道防線,給沈硯一個安穩的環境,也給自己一個活下去的錨點。
可這種單方面的拉扯與維繫,終究是有極限的。
沈硯自始至終,都沒有真正理解過他心底的空洞。
沈硯慢慢也變成了那些不理解他的人一樣,開始用世俗的標準去揣測他、用狹隘的占有欲去限制他,甚至對他產生了動搖與懷疑。
那條維繫著他最後人性的錨鏈,咔嚓一聲,斷了。
這也讓路覺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動搖。
既然連唯一的錨點都開始面目全非,那這種日復一日、毫無挑戰性的殺戮,還有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他心底原本熾熱的戰意,迅速冷卻。
這也是為什麼在之前的荒山戰場上,他會接受暴俎蟲皇的投降,甚至把那隻外星異類封進時空縫隙當成工具差使。
如果是以前的路覺誠,骨子裡還憋著一口守護人性的氣,他根本懶得聽任何廢話,只會提著煉獄刀,一鼓作氣把李笑愁和蟲皇砍成漫天飛灰。
可現在,他心底沒有必須要守護的東西了。
戰鬥變得可有可無。
純粹為了戰鬥而揮刀,對他而言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趣味。
因為放眼整座星球,根本沒有一個敵人能在正面交鋒中讓他感受到真正的壓迫與危險。
每次動手,都是無聊的秒殺。
甚至因為過於無聊,他連自己的生死都開始無所謂了。
他需要力量,不是肉體或意能上的破壞力,而是一種來自內心深處、能支撐他繼續睜眼看明天的動力。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足夠撐起前路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