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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想要什麼。」陸琳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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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覺誠移開視線,「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要什麼,我也開始迷茫了……以前我還覺得那些迷茫的人軟弱可笑,真沒想到,自己也會有走到這一步的一天。」
陸琳沒有鬆開手,欺身向前,雙手捧住他的下頜,逼他直視自己的雙眼。
「你想不出來的答案,我來給你指路。」
「既然這個虛偽的社會給不了你價值,那就用你的力量,陪我把舊規則徹底碾碎。」
「馬上,你就能親眼看到了。」
路覺誠看著陸琳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眼眸深處泛著一層近乎病態的幽暗。
「還要多久?」路覺誠平靜地問。
陸琳眼底微動,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很快了。」
「所以,你其實什麼都知道。」
路覺誠沒有移開視線,聲音在封閉的辦公艙內顯得格外冷冽,「但是,你一直選擇裝傻,是嗎?」
陸琳臉上的笑意微斂,輕輕抽回捧著他下頜的手,坐回辦公椅上:「我只是覺得,有些註定要發生的事情,沒必要提前說出來平添煩惱。」
「沒必要說出來?」
路覺誠冷笑了一聲,「那溫凝呢?艾琳呢?在你的計劃里,你覺得她們已經不重要了嗎?」
陸琳的呼吸滯了一下。
「你如果真到了斬斷七情六慾的境界,就不會天天在我面前自欺欺人。」
路覺誠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溫凝那丫頭雖然嘴硬,但她心裡一直清楚艾琳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麼狀況,也清楚她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什麼改變。」
「暗影鎧甲,這個披著人類前沿科技外皮的專案,從立項的第一天起,就不是單純的防禦武器,它一直都是你在暗影界的直接指使下,不計代價推進的東西。」
辦公艙內的空氣彷佛瞬間降至冰點。
陸琳沒有反駁,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指節下意識扣緊。
「是誰在背後指使你?」
路覺誠淡淡道,「絕不是那五個只敢躲在下水道和陰暗角落裡苟延殘喘的暗影護法,它們沒那個能耐,更沒那種層次的格局。」
「是指使它們的主人。」
「那個讓你明知是飲鴆止渴,卻依舊感到痴迷的存在——暗影大帝。」
陸琳閉了閉眼,胸口起伏。
「你從一開始找上我,就不是為了拯救人類,更不是為了完成什麼狗屁的鎧甲研發以造福社會。」
路覺誠神色漠然,「你費盡心機接近我,順從我,只是為了給暗影大帝尋找一個足以承受高維能量降臨的完美載體。」
「這一點,前些天我在幫你們進行暗影鎧甲的實機實驗測試時,就已經察覺到了。」
陸琳猛地睜開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早就知道了……那你為什麼不拆穿我?甚至還配合我完成測試?」
「因為我也很好奇。」
路覺誠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很好奇這股來自異維度的力量,到底能不能給我帶來一點刺激,能不能讓我找到新的意義、新的目標。」
「但是,陸琳,你自己現在卻在刻意逃避這一點。」
「你看著這具被暗影磁場侵蝕得千瘡百孔的身體,看著隨時可能被卷進來的溫凝和艾琳,你開始後悔了,你的意志在動搖,甚至想方設法拖延終局的到來。」
陸琳臉色發白,慘然一笑:「所以我選擇靠向你,我知道只有你能打破這個死局,只有你可以把我從深淵邊緣強行拉回來。」
「你是真的相信我能救你……」
路覺誠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還是在溺水的時候,本能地隨便抓住了一根看起來最粗的救命稻草?」
路覺誠俯下身,直視著她的瞳孔:「你覺得我能擺平暗影大帝留下的爛攤子,能給你們所有人一個全新的活法?」
陸琳深吸一口氣,語氣斬釘截鐵:「我相信。」
「你在說謊。」路覺誠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你骨子裡依舊不相信任何人。」
「你眼底深處藏著恐懼,藏著懷疑。」
「尤其是在看到我也開始對這世道感到厭倦和動搖的時候,你內心其實充滿了憤怒,但你極力掩飾著這份恐慌,試圖用這種看似溫柔、實則強硬的姿態,把我架到救世主的台階上,逼著我繼續往前走。」
辦公艙里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過了良久,陸琳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自嘲地笑出聲來:「為什麼……為什麼你會聰明到這種地步?」
「我也不想把事情看得這麼透徹。」
路覺誠靠在桌沿上,「可人類那些自以為精妙的小動作,在我眼裡就像白紙上的墨跡一樣明顯,虛偽,無聊,一眼就能看到底,所以我才漸漸放棄了和所有人溝通。」
路覺誠冷冷地看著她:「哪怕到了現在,我也依舊是這個態度,陸琳,你覺得你能掌控我?」
「你做不到。」
「這不是你手段高低的問題,當你試圖將我當成棋子去掌控的那一刻起,也就意味著,你選擇站在了我的對立面,成為了我的敵人。」
陸琳看著眼前這個如神祇般高高在上、甚至不帶半點人間溫度的男人。
恐懼、迷戀、絕望與孤注一擲的情緒在她胸腔中劇烈碰撞。
她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一把拉住路覺誠的衣領,狠狠地吻了上去。
帶著淚水與絕望的觸碰,混亂而熾烈。
路覺誠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回應,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像。
許久,兩人唇分。
陸琳喘息著,抓起路覺誠那隻溫熱的大手,毫不猶豫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上。
掌心下,是她那顆在暗影能量強行維繫下、劇烈跳動的心臟。
「那你來掌控我。」
陸琳眼尾泛紅,聲音帶著顫抖:「你說得對,我現在確實在猶豫,我被逼到了絕路,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辦了。」
「我走不通自己的路,也護不住溫凝。」
陸琳死死抓著他的手腕,「所以,這個決定權交給你。你來替我做決定,可以嗎?」
路覺誠感受著掌心傳來的脈搏,神色沒有絲毫動容:「什麼樣的決定?徹底斬斷暗影界的連線,把降臨儀式毀掉?還是直接由我出手,把所有隱藏的隱患一刀切乾淨?」
路覺誠看著她:「你覺得我能完美解決一切?顯然你不這麼認為,我同樣不這麼認為。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裡,無論選哪條路,最終都會留下遺憾。」
陸琳聽到「遺憾」這兩個字,眼底閃過一絲淒涼的釋然。
「可遺憾……不正是我們這些苟延殘喘之人的目標嗎?」
陸琳低聲呢喃:「正因為遺憾的存在,正因為事情永遠做不到盡善盡美,我們這些人才會痛苦,才會不甘心,才會想要繼續苟活向前,拼了命去彌補上一刻犯下的錯。」
「然後呢?」
陸琳笑得有些瘋狂,「然後用新的錯誤,搞出更多的遺憾,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人生不就是這樣嗎?一遍又一遍地重蹈覆轍。」
「無可救藥,卻又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