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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唐糖被嚇得眼淚汪汪、沈屹在旁邊幸災樂禍的時候。
路覺誠端著一個精緻的白瓷盤,慢條斯理地從後廚走了出來。
「你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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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覺誠將那份彷佛散發著藝術光輝的特級熟成藍鰭金槍魚大腹刺身,輕輕放在了溫凝面前,隨後順手將一碗熱氣騰騰的海鮮面放在了一旁。
「謝謝老闆。」
溫凝臉上的「女巫式冷笑」瞬間收斂,重新恢復了那副幹練知性的模樣。
她拿起筷子,優雅地夾起一片大腹刺身送入口中,微微眯起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整個過程中,她完全無視了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唐糖,也將吧檯前一直充當透明人的安迷修當成了空氣。
但實際上,作為一名能和路覺誠這種「重度溝通障礙患者」建立起三年友善合作關係的成熟指揮官,溫凝的每一個舉動,每一句話,都不是無的放矢。
她剛才對唐糖那番軟硬兼施的「恐嚇」,不僅是說給這個好奇心過盛的女大學生聽的,同樣也是在隱晦地敲打安迷修。
對於這些普通人或者底細不明的員工,一上來就擺出官方高高在上的架勢進行生硬的威脅,往往會適得其反,觸發對方的逆反心理,甚至逼得對方魚死網破。
所以,溫凝的策略是:先給足面子,講清利害,發一筆豐厚的「封口費」讓對方放下戒心。
然後再用這種半開玩笑、卻又透著森森寒意的方式,把最致命的威脅說出來。
只有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確保對方既能深刻認識到泄密的嚴重性,又不會產生敵對情緒。
這,就是聯盟最高行動指揮官的語言藝術。
午餐過後,唐糖懂事地抱著手機,甚至都沒好意思找路覺誠要合照,就千恩萬謝地溜出了餐廳。
溫凝站起身,拉住了路覺誠的袖子,將他拉到了餐廳二樓一處視野開闊的落地窗前坐下。
「喝茶還是咖啡?」
溫凝喧賓奪主地拿起旁邊的水壺。
「白水就行。」路覺誠靠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她,「說吧,找我什麼事?」
溫凝倒水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後將一杯溫水放在路覺誠面前,順勢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她沒有直接替沈屹開口求教學,而是採取了一種迂迴的訴苦戰術:
「你也看到了,你這個戰神突然退役,聯盟現在的頂尖戰力出現了嚴重的斷層。那個空降的新拿瓦,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連基礎戰術素養都沒有的二百五。」
溫凝嘆了口氣,目光投向窗外翻滾的海浪,「而作為目前主力的黑犀和炎龍,雖然實戰經驗在慢慢累積,但面對最近越來越強大、甚至開始出現縫合怪特徵的變異生物……他們倆越來越吃力了。」
「所以?」路覺誠挑了挑眉。
「所以……」溫凝雙手交叉,用一種商量且帶點懇求的語氣說道,「你能不能……稍微指點一下他們?就當是技術扶貧了。」
「畢竟,如果他們的實戰能力提升了,能獨立解決的高危問題多了,我也就不用動不動就大半夜打電話麻煩你出手幫忙了,對吧?」
路覺誠端著水杯,看著溫凝那張寫滿疲憊的臉,沉默了片刻。
「我是真的不會教人。」
路覺誠放下了水杯,語氣認真,「溫凝,你知道的。」
聽到這句話,溫凝的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
她當然知道。
因為路覺誠那堪稱變態的意能天賦和超高智商,他看問題的方式和常人完全不在一個維度上。
這就導致了一個極為致命的溝通障礙——
他很難理解,那些在常人眼中需要經過千百次練習才能掌握的「困難技巧」,為什麼在別人那裡會那麼難?
因為這些東西在他眼中,就像是呼吸一樣簡單、輕而易舉。
他性格孤僻、從不主動跟人交流、也沒有世俗意義上的朋友,根本原因就在於此。
聯盟的心理專家曾經給路覺誠做過一份絕密的側寫報告,最終的評估結論只有五個字:孤獨的天才。
他本性不壞,甚至可以說是非常溫和的。
但前提是,你得能跟他處於同一個頻道的溝通層面,能跟上他那種跳躍且高維的邏輯思路。
如果跟不上,他在面對你的時候,就會產生一種無比強烈的、類似於「人類面對草履蟲」般的深深無力感。
從小到大,他永遠都是人群中那個獨樹一幟的滿級天才。
周圍的人要麼仰望他,要麼嫉妒他,但從來沒有人能真正理解他。
這種長達二十多年的長期孤獨,最終導致了他那種面對普通人時的無力感,逐漸演變成了現在的冷漠、傲慢和不耐煩。
他在聯盟幹了三年,卻僅僅只願意跟溫凝,以及技術部極少數幾個能聽懂他資料術語的核心科研人員溝通,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路覺誠的傲慢,從來不是刻意去看不上誰,那是他自身過度優秀、與周遭環境嚴重割裂後,被迫形成的一道防禦性的「孤獨壁壘」。
想要和他做朋友,只有兩條路。
要麼,你自己足夠優秀,能憑藉實力強行越過這層天才的壁壘。
要麼,就像路覺誠的前妻沈硯當年那樣——
不去關注他有多優秀,也不去試圖理解他的世界,而是以一種純粹真誠的世俗態度去接近他、死纏爛打地靠近他。
但這第二條路的弊端也很明顯。
因為沈硯終究是個普通人,她無法真正理解路覺誠內心的世界。
這導致兩人雖然結了婚,有了名義上最親密的關係,卻始終無法在靈魂深處真正交心。
可以做有著邊界感的朋友,卻無法成為真正親密無間的夫妻。
沈硯三年的婚姻走向破裂,就是一個血淋淋的例子。
落地窗前,兩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在安靜的二樓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許久,溫凝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堅定:
「我知道,讓你去教一群你眼裡的笨蛋,這件事對你而言,會很難,也會讓你覺得很無聊。」
「但是……」溫凝定定地看著路覺誠的眼睛,「你就當是幫我一個忙,試一下,行嗎?」
路覺誠看著溫凝,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情緒。
片刻後,他移開視線,語氣重新恢復了冷淡:
「報酬呢?」
聽到這三個字,溫凝先是微微一愣,隨後心中狂喜!
有戲!只要這傢伙肯談交易條件,那就說明他已經鬆口了!
「報酬好說!」
溫凝生怕他反悔,連思考都沒思考,豪邁地一揮手,
「你現在開的這家歸潮餐廳的盤店費,還有你住的那棟海灣豪華別墅的購房款……咱們一筆勾銷!就當是給你的教務費了!」
路覺誠聞言,微微皺了皺眉。他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溫凝,突然問道:
「溫凝,你難道是用聯盟的公帳,幫我墊資弄的這些房產?」
「啊?沒有啊。」溫凝被問得一愣,「這是我走我自己的私人帳戶全款買的。畢竟這屬於你的私人產業,走公帳不僅程式繁瑣,而且容易落人口實,我不差這點錢。」
「那就更奇怪了。」
路覺誠雙手交叉,身體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地盯著她,「既然是用你自己的私房錢,那你憑什麼要用你自己的錢,來替聯盟買單,幫這幾個蠢貨出教務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