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武亦仙再次修煉玄光劍訣,那道光劍虛影在她掌中凝聚得比昨日更加凝實,已經能維持兩尺來長而不潰散。她將光劍貼著小腿上的灼痕反覆淬鍊,暗紅色的紋路每接觸一次光劍便暗淡一分,那種與石殿深處若隱若現的聯絡也變得越來越微弱。照這個速度下去,最多再有五六天的時間,她就能用玄光劍訣將那道標記徹底抹除。
然而就在她即將收功之際,一道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從地底深處傳來,整座石屋的殘壁都簌簌抖動起來,塵土紛紛落下。三人同時驚起,武亦仙一把抓起長劍衝出石屋,抬頭望去,只見遠處天際,那座暗青色石殿廢墟的方向,一道暗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粗如磨盤,貫穿霧靄直衝高空,光柱所過之處霧氣被灼燒得滋滋作響。
「封印破了一個口子!」蘇寒的聲音在蘊神壺中急促響起,「遠比我們預想的要快!那頭燭陰遺種已經掙脫了一部分束縛,它正在試圖把自己的力量投射出來!」
光柱中,武亦仙隱約看到一道龐大的虛影在翻騰遊動,頭頂彎角的輪廓即便相隔十餘里也依然清晰可辨。她的心臟猛然一沉,小腿上的灼痕在那一刻劇烈灼痛起來,那道被她快要磨滅的聯絡驟然重新繃緊,甚至有比之前更加清晰的意識順著那道聯絡掃了過來——冰冷、古老、帶著一種打量獵物的漠然。
「它確定你的位置了。」蘇寒的語氣沉到了谷底,「跑!趁它只是投射了一小部分力量,還能跑得掉!」
武亦仙毫不遲疑,一把拉起周子琰,林峰緊隨在後,三人全力朝背離石殿方向的東面狂奔。身後那暗紅光柱越發熾烈,虛影翻騰的頻率也在加快,地面的震動一次比一次劇烈。在奔跑途中,武亦仙將金色絹帛和青色控火訣玉簡、以及那枚通行玉符全部收入儲物袋深處,腦中快速盤算著對策。
去天樞閣。那是地圖上標註的另一個節點,如果七大宗門當年布下的封印是一整個體系,那其他節點中一定藏著關於封印本質的記載,甚至可能有重新加固封印的方法。只要能找到那些東西,她或許還有機會在燭陰遺種完全脫困之前把它重新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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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里路在生死追擊之下彷佛變得格外漫長,但三人拼盡全力、玄力運轉到極致,終於在暗紅光柱略微暗淡了第一次脈動的時候望見了天樞閣的輪廓——那是一座高聳的塔樓狀建築,雖然千年風雨侵蝕讓它外表殘破,但整體的結構依然挺立不倒,塔頂一枚青色的寶珠在暗紅天幕下散發著微弱而堅定的光芒。
「進去!快!」武亦仙喊著沖在最前,推開了天樞閣沉重的木門。門內是一間寬敞的大廳,四壁排滿了刻字的玉璧和散落的竹簡,中央有一座旋轉向上的石梯。她把周子琰和林峰推進去之後轉身抵住木門,一縷玄力注入劍身,在門口匆匆劃下幾道臨時禁製作為阻擋。
外面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近,伴隨著一種低沉的、彷佛從地底最深處傳來的咆哮聲。武亦仙背靠木門喘息著,汗水浸透了鬢髮,她仰頭看向那座旋轉石梯通向的高處,塔頂的青色寶珠正在有節奏地閃爍著,像是在發出某種呼喚。
「上樓!」她站直身體,眼中燃起堅定的光芒,「不管那東西現在追到了哪裡,我們一定要在天樞閣里找到能對付它的東西!」
三人踏著石梯向塔頂衝去,腳步聲響徹在空曠的大廳中。而在他們身後,木門外的暗紅光芒已經滲透過了門縫,在地上投下一道扭曲的豎瞳形狀的光斑。
…………
沉重的木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外面的咆哮聲被隔絕了大半,但那暗紅色的光芒依然從門縫中滲進來,在地面投下一道扭曲的豎瞳形狀的光斑,像一隻沉睡的巨獸正在緩緩睜開它的眼睛。
武亦仙靠在門背上急促喘息,汗水順著下頜滴落在衣襟上,她低頭看了一眼小腿處的灼痕,那道暗紅色的紋路此刻正一跳一跳地散發著灼熱,像是被外面那道光柱喚醒了一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活躍。
「別停。」蘇寒的聲音在蘊神壺中響起,帶著極少見的緊迫感,「那東西的力量投射範圍每時每刻都在擴張,你現在能做的就是在它徹底鎖定你之前找到能遮擋或者反制的手段。上樓,越快越好。」
武亦仙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轉頭看向周子琰和林峰。周子琰的臉色也微微發白,但眼神依然鎮定,林峰則是滿臉煞氣地攥緊了拳頭,爪痕包紮的布條上滲出了新的血跡。
「走!」武亦仙率先踏上通往塔頂的石梯。
石梯呈螺旋狀沿著塔樓內壁盤旋上升,每一級台階都磨得光潤發亮,不知被多少人踩踏過。兩側的塔壁上每隔數丈便鑲嵌著一盞青銅燈盞,燈盞中的油脂早已乾涸千年,但燈座上的紋路依然清晰可辨,是一串串細密的符文。武亦仙匆匆掃過一眼,認出那是某種恆光陣的銘刻——當年這裡應當燈火通明,每夜都有值守的修士在此穿梭。
上行大約三層樓的高度之後,石梯一側出現了一扇敞開的石門,門內是一間半圓形的藏書室。竹簡散落一地,石質書架上原本排列整齊的玉簡倒伏了大半,顯然曾經經歷過劇烈的震動或者戰鬥。武亦仙腳步一頓,目光掃過那些散落的玉簡。
「找!」她當機立斷,「天樞閣既然標為議事藏經之處,這裡的玉簡很可能記載著關於秘境和封印的核心資訊。我和周師姐分頭查閱,林峰你守在這層的入口,有任何異動立刻示警。」
林峰二話不說拎著那口闊刀站到了石門外的樓梯拐角處,目光銳利地注視著下方盤旋的石梯。周子琰則快步走到最近的一排書架前,俯身撿起幾枚滾落在地的玉簡,神識探入快速掃讀。
武亦仙蹲在房間中央那堆散落得最凌亂的竹簡旁,伸手拈起最上面的一卷,展開來看。竹簡上的墨跡已經黯淡發褐,但字跡依然可辨,是一篇關於靈植培育的日常記錄,落款處刻著一枚小小的宗門徽記,三片交疊的楓葉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