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速翻過幾卷，又換了一卷，大多是類似的日常記錄、藥方筆記、或者門人之間的往來書信，雖然能夠勾勒出此地當年的生活細節，卻沒有她最急需的資訊。
「亦仙，你過來看這個。」周子琰的聲音從房間最里側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
武亦仙繞過倒塌的書架走過去，周子琰手中展開了一幅寬約兩尺的獸皮卷，獸皮邊緣已經殘破不堪，有幾處甚至被蟲蛀出了小洞，但圖上繪製的圖案依然完整。那是一幅秘境的全景地形圖，比之前那塊樹皮殘片上的繪製精細了何止十倍。圖上用不同顏色的硃砂和墨線標註了數十個點位，每一個點位旁邊都用小字寫著名稱和功能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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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天樞閣當年的主事者繪製的全境圖。」周子琰指著圖上的幾個關鍵位置，「你看這裡，我們進來的石門，標註的是『南天門』，應該是秘境的唯一入口。這裡是我們採藥的那片谷地，叫『碧心藥圃』，標註由『丹霞宗』負責看管養護。而這裡……」
她的手指沿著一條蜿蜒的路徑移到地圖正中央偏南的位置，停在一個被硃砂重重圈起來的圓形標誌上。那標誌旁寫著三個字——「鎮魔窟」，正是他們之前去過的那座暗青色石殿。
武亦仙的視線落在地圖上鎮魔窟周圍密密麻麻的符文標註上，那些符文的排布方式她並不陌生，在學院的陣法課上見過類似的鎮封體系。以鎮魔窟為核心，周圍按照天罡地煞的方位分布著十餘處輔助節點，這些節點透過地脈靈氣相互勾連，組成了一張龐大的封印網路。而天樞閣所在的位置，恰好在整個網路的東北角，屬於「天璇」方位的節點之一。
「天樞閣是節點之一。」武亦仙迅速確認了自己的判斷，「我們腳下的這座塔樓，當年是封印體系中的一環。塔頂那枚青色寶珠就是陣眼之一。」
周子琰點頭：「地圖上還標註了一句話——『七宗各守一樞，合則鎮魔，分則氣散』。意思應該是七大宗門每一家負責一個關鍵節點，只有所有節點都完好運轉的時候，整個封印才能維持。而一旦某個節點出了問題……」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猜測。
「鎮魔窟的封印之所以鬆動，很可能不僅僅是時間侵蝕的問題。」武亦仙緩緩說道，「如果七座節點中有一座或者多座損毀，整個封印網的效力就會大打折扣。燭陰遺種正是從那些薄弱處撕開了口子，才能漸漸投射出力量。」
「那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弄清楚這座天樞閣里有沒有修復節點的辦法。」周子琰將獸皮卷小心捲起收入袖中，「另外五座節點的方點陣圖上也有標註，如果能一一探查過去，興許還能找到當年七大宗門留下的後備手段。」
外面忽然傳來林峰低沉的聲音：「有動靜。」
兩人立刻噤聲。武亦仙放輕腳步走到石門邊，側耳傾聽。下方的石梯深處，果然有細微的聲響傳來——像是某種粘稠的液體緩慢流動的聲音，伴隨著輕微的滋滋聲，彷佛那液體正在腐蝕石階的表面。
暗紅光柱的力量已經滲透到了塔樓內部。
「上樓。」武亦仙做出決定，「這裡的資訊已經足夠，塔頂的青色寶珠是整個節點的核心，如果那東西敢追上來，至少在天樞閣的主陣範圍內我們還有地利可借。」
三人繼續向上攀爬。越往高處，石梯兩側牆壁上的符文就越密集，從最初的隱約可見到後來幾乎覆蓋了每一寸石面。那些符文流轉著淡淡的光澤，雖然黯淡卻並沒有完全熄滅，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正在被外來的入侵者驚擾甦醒。
當武亦仙踏上最後一層台階時，視野驟然開闊。
天樞閣的頂層是一個環形大廳，穹頂高約五丈，由九根盤龍石柱支撐。每根柱子上都刻滿了篆文和符圖，柱身盤繞的龍形浮雕口中銜著一枚夜明珠，散發著清冷柔和的白光。大廳正中是一座八角形的石質基台，基台中央半空中懸浮著那枚青色寶珠，約有拳頭大小，通體澄澈如青玉，珠內有一團流動的光霧不停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向外擴散出一圈柔和的光暈，沿著穹頂的方向緩緩消散。
那青色光暈所過之處，整個大廳的氣氛都透著一種安定凝重的味道。武亦仙站在基台前只覺心頭那股被燭陰遺種注視的壓迫感驟然減輕了不少，小腿上的灼痕也收斂了躁動，暗紅色紋路重新沉寂下去。
「這枚珠子是『天璇鎮星珠』，當年的七宗之一星辰閣煉製的至寶。」蘇寒的聲音中帶著難得的鄭重，「它以星辰之力為引，勾連地脈靈氣，是整座封印網在東北方向的錨點。現在這座塔樓雖然外表殘破，但鎮星珠依然在運轉，說明天樞閣的核心功能並未完全喪失。」
武亦仙伸手隔空感受了一下寶珠散發的靈氣波動，確實有一股綿密而穩固的力量從珠內源源不斷地湧出，沿著塔樓的根基向下滲透，匯入地脈之中。這股力量雖然不如全盛時期那樣磅礴，卻堅韌不絕，像一根繃緊了千年的琴弦，始終不曾鬆懈。
「那東西在向上滲透。」林峰站在環形大廳邊緣的瞭望口處向下看，神色凝重。塔樓外壁的暗紅色光芒正在一寸一寸向上攀爬，那道光柱已經不再局限於遠處的天際，而是從地底蔓延到了塔基周圍，正沿著塔身緩緩包覆上來，像是無數蠕動的紅蛇纏繞著古老的石塔。
武亦仙走到林峰身邊向下眺望，只見塔樓四周的地面上，暗紅色的光紋已經蔓延成一個龐大的圓形，正中央的紋路勾連成一隻豎瞳的形狀，瞳仁處正對著塔樓的基座，緩緩收縮又擴張，彷佛那隻遙遠的巨眼正在嘗試聚焦視線，穿透石壁看清塔內的情形。
「它進不來。」周子琰也湊過來觀察，她的語氣比之前穩定了不少，「鎮星珠的力量對暗屬性的侵蝕有天然的克製作用，燭陰遺種的投影想要穿透這層防護需要時間，而這時間正是我們可以利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