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到了。
空氣里有種微妙的躁動。
商家櫥窗掛滿「MerryChristmas」的彩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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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情侶挽著手,懷裡抱著包裝精美的蘋果盒。
也有人對此嗤之以鼻,在社交平台發:「不過洋節,不放假一律不算過節。」
但這些爭論,在另一股期待面前,顯得沒那麼重要。
很多人,尤其是牧順的歌迷,心裡惦記著另一件事!
那就是等晚上六點,牧順的新歌。
下午五點多,天色就早早暗下來。
城市華燈初上,聖誕裝飾閃爍,街頭巷尾飄著《JingleBells》的歡樂旋律。
這旋律此刻聽在有些人耳里,帶著點焦灼的催促感。
蔡輕輕下午沒課,待在宿舍。
室友都出去約會了,或者參加聯誼。
她拒絕了幾個邀約,說不清為什麼,就想一個人待著。
她洗了個蘋果,放在桌上,沒吃。
電腦開著,音樂平台頁面停在牧順的主頁。
她戴著耳機,裡面是安靜的純音樂,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面,隔一會兒就重新整理一下。
小李今天難得不加班。
他窩在自己租的小房間裡,點了份外賣。
窗外傳來遠處商場的喧鬧聲,隱約有聖誕歌。
他開了罐啤酒,坐在電腦前,也盯著牧順的主頁。
女朋友發來資訊,問他平安夜怎麼過。
他回:「在家歇著,等牧順新歌。」
女朋友發來一串省略號,然後說:「行吧,聽完歌找我。」
白可兒在後台準備一個聖誕晚會演出,化妝間裡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她換好演出服,坐在鏡子前讓化妝師補妝,手裡捏著手機,螢幕亮著,也是那個熟悉的音樂平台頁面。
助理遞過來一杯水,她搖搖頭,沒接。
林夢瑤守在工作室,電腦螢幕上是資料監測後台,幾個同事也圍在她旁邊,氣氛有點緊繃,又帶著興奮。
牧順在三亞家裡,沒開直播,也沒訊息。
林夢瑤給他發了條資訊:
「順哥,一切就緒。」
牧順回了個「OK」的手勢,再無多話。
時間一分一秒爬向六點。
五點五十九分。
無數個重新整理鍵被按下。
六點整。
牧順的主頁,出現了新內容。
不是單曲,是一個完整的MV,標題很簡單:《聖誕結》。
封面圖是MV截圖。
畫面里,牧順穿著普通的深色毛衣,獨自坐在一間空曠、裝修簡潔的房間裡。
背後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繁華城市夜景,燈火璀璨,更襯得室內那人身影孤單。
他側對著鏡頭,望著窗外,手裡拿著個什麼東西,看不太清。
整個色調偏冷,只有窗外霓虹,在他臉上投下一點變幻的光暈。
很多人幾乎是屏住呼吸,點下播放。
前奏響起,是舒緩、略帶清冷的鋼琴音,幾個簡單的和弦,重複,帶著冬日夜晚特有的寂靜感。
接著,弦樂輕柔加入,悠長,鋪開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憂鬱底色。
鏡頭緩緩推進,牧順的臉在鏡頭前清晰起來。
他沒有化妝,表情平靜,甚至有些放空,眼神望著窗外某個遙遠的地方。
然後,他開口,聲音是大家熟悉的、那種略帶沙啞的質感。
但此刻聽來,更低沉,更貼近耳語,像在講述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故事。
「我住的城市從不下雪,
記憶卻堆滿冷的感覺。
思念的旺季,
霓虹掃過喧譁的街,
把快樂趕得好遠。」
畫面切到城市空鏡。
高樓林立,車流如織,霓虹燈牌閃爍不定,一切都繁華,一切都熱鬧。
但鏡頭是晃動的,失焦的,隔著雨滴划過的玻璃窗拍攝,帶著一種疏離的冰冷感。
那些喧囂和光亮,彷佛隔著一層無形壁壘,與歌唱的人無關。
「落單的戀人最怕過節,
只能獨自慶祝儘量喝醉。
我愛過的人,
沒有一個留在身邊,
寂寞它陪我過夜。」
牧順拿起手邊一個玻璃杯,裡面琥珀色液體晃動。
他仰頭喝了一口,喉結滾動。
鏡頭轉向房間其他地方。茶几上散落著空的啤酒罐,菸灰缸里有幾個菸蒂。
電視開著,螢幕上是無聊的綜藝節目,嘉賓笑得前仰後合,但沒有聲音。
沙發一角,扔著一件女式外套,款式有些舊了。
整個房間整潔,卻透著一股長久無人真正居住的冷清。
副歌來臨,旋律稍稍揚起。
但牧順的聲音反而更沉,更壓抑,那種故作平靜下的痛楚,絲絲縷縷滲透出來。
「MerryMerryChristmas,
LonelyLonelyChristmas,
想祝福不知該給誰,
愛被我們打了死結。」
鏡頭對準他的手。
他手裡拿著一個東西,是一個包裝好的、小巧的禮物盒,系著紅色絲帶。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絲帶,然後,慢慢將它收緊,打成一個歪扭的、緊緊的死結。
特寫里,他指節用力到發白。
「LonelyLonelyChristmas,
MerryMerryChristmas,
寫了卡片能寄給誰,
心碎得像街上的紙屑。」
畫面切換。
深夜的街道,狂歡後人群散去,滿地狼藉,彩帶、氣球碎片、撕爛的包裝紙,在冷風裡打著旋兒。
一張寫滿字、卻被揉成一團的聖誕賀卡,被風吹著,滾過空曠的馬路。
最終卡在排水溝柵欄上,不動了。
第二段主歌,鏡頭在牧順的臉和房間裡的各種細節間切換。
他走到窗邊,額頭抵在冰涼玻璃上,看著外面熱鬧世界。
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通訊錄某個名字上,手指懸在撥打鍵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最終,螢幕暗下去。
「電話不接,不要被人發現,
我整夜都關在房間。
狂歡的笑聲,
聽來像哀悼的音樂。
眼眶的淚,溫熱凍結,
望著電視裡的無聊節目,
躺在沙發上,
變成沒知覺的植物。」
他躺回沙發,用毯子蒙住頭。
電視光在他身上明明滅滅。
窗外,一朵煙花突然炸開,絢爛光芒瞬間照亮房間一角。
也照亮他毯子下模糊的輪廓,旋即熄滅,房間重歸昏暗。
那短暫的光亮,對比出更深沉的孤寂。
副歌再次重複,一次次,一遍遍。
MerryChristmas和LonelyChristmas交替出現。
像祝福,更像嘲諷。
那份無法投遞的祝福,那個解不開的死結。
那些碎成紙屑的心事,在越來越濃的弦樂烘托下,累積成近乎窒息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