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三亞的海水，看著藍汪汪一片，一天天過去，也沒什麼痕跡。
牧順真就在那棟海邊別墅里，躺過了大半個十月。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溜達到露台，把自己塞進那張藤編躺椅，看海，看天，看棕櫚樹葉子晃，聽知了沒完沒了地叫。
椰子水喝了一打又一打，皮膚曬黑了一個色號，老頭衫和沙灘褲成了固定皮膚。
偶爾，他也會動一動。
比如，在某個懶洋洋的下午，他會突然在工作室群里發條訊息：「上線，三排，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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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樓上某個房間就會傳來噼里啪啦的鍵盤聲，夾雜著他時而得意、時而罵罵咧咧的喊聲：
「林夢瑤你輔助會不會玩？哎喲我去！這打野是對方派來的吧？」
直播一開，蹲守的粉絲湧進來，就看見他頂著個亂糟糟的雞窩頭，穿著老頭衫，皺著眉跟遊戲人物較勁。
彈幕刷刷飛過：
「順哥你終於活了！」
「這是度假還是宅男生活實錄？」
「求唱歌！來一首！」
「遊戲菜癮大說的就是你。」
打到興起，或者被隊友坑得心煩，他也會把耳機一摘，抓過旁邊放著的木吉他，隨手撥兩下，對著攝像頭：
「不玩了不玩了，唱會兒歌靜靜心。」
然後就真的唱起來，唱以前的老歌，唱到興起還會跑調，自己先樂。
直播間人數穩穩停在十幾萬，彈幕禮物不停。
更多時候，是集體活動。
林夢瑤舉著雲台，鏡頭晃晃悠悠，對準前面一群人。
牧順戴著大草帽，拎個小桶，拿著塑膠鏟子，蹲在海灘上，跟白可兒她們一起，在退潮後的沙灘上挖挖找找。
「這有個洞！快快快！」牧順咋呼。
白可兒湊過去，用小鏟子小心翼翼刨幾下，挖出一隻指甲蓋大的小螃蟹。
牧順湊近了看，失望：
「就這麼點？夠塞牙縫嗎？」
「這是讓你挖著玩的，不是讓你吃的。」白可兒沒好氣，把小螃蟹放了。
彈幕笑成一片：「順哥眼裡只有能吃和不能吃嗎？」
「可兒姐吐槽精準。」
「這度假畫風過於樸實。」
有時候他們也去海釣。
租條小船，開到近海，甩杆下去。
牧順釣魚運氣有點差，幾乎都是空軍，他只能搶人家釣上來的小魚小蝦看，被林夢瑤她們嫌棄。
但偶爾真釣上個像樣的，他能舉著魚對著鏡頭嘚瑟半天，雖然那魚通常也不大。
海風吹得他頭髮亂飛，他眯著眼，笑得毫無形象。
背景是藍天碧海，看著就讓人覺得舒坦。
每次直播，不管內容是打遊戲、瞎唱歌，還是趕海釣魚，彈幕里總有一批人在執著地問：
「哥，新歌呢？」
「順哥，歌呢？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麼歇！」
「一個月了！你知道這一個月我怎麼過的嗎？」
「新專輯有眉目沒？給個準話啊順哥！」
「是不是談戀愛了？寫情歌去了？」
牧順看見了，通常就當沒看見，要麼乾脆把彈幕關一會兒，美其名曰「專心操作」。
問急了，他就對著鏡頭嘿嘿一樂：「急啥，好飯不怕晚。」
粉絲們沒轍，只能等。
反正看他躺平、打遊戲、挖沙子、釣魚也挺樂呵，就當養電子寵物了。
只是心裡那點期待，像小火苗，始終沒滅。
十一月，天氣轉涼了些，但三亞依舊溫熱。
這天下午，牧順照例在露台躺椅上挺屍。
手機在旁邊小几上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他沒理。
過一會兒，林夢瑤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杯冰果汁，臉上帶著點笑。
「順哥，果汁。」
「嗯，放那兒。」牧順沒動。
林夢瑤把杯子放下，卻沒走，靠在露台欄杆上，看著遠處海面：
「剛林哥又打電話來了，問咱們這邊啥情況。他那頭一切就緒，就等你這邊給個准信，好安排下一步。」
牧順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斜睨她：「催我呢？」
「哪敢啊。」林夢瑤笑，「就是粉絲那邊，眼巴巴望著，一天問八百遍。我看差不多了，該給點動靜了。再不發個聲，他們真能順著網線摸到三亞來。」
牧順沒接話，重新把草帽拉下來，蓋住臉。
海風吹過，帶來鹹濕氣息和棕櫚樹葉沙沙響。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林夢瑤以為他又睡著了的時候，草帽底下才傳來悶悶一聲：
「那就發吧。」
林夢瑤眼睛一亮，往前湊了湊：「真發啦？文案和海報林哥那邊準備了幾版，發你看看？」
「不用看，」牧順聲音還是懶洋洋的，「你們定。就說……」他頓了頓，「新歌，關於談戀愛的，快了。」
「戀愛？」林夢瑤挑眉，臉上笑意加深，「還真是情歌啊？怪不得神神秘秘。行，我知道怎麼寫了。」
她腳步輕快地轉身回屋。
沒過多久，牧順工作室的官方帳號，連同牧順那個長草的私人帳號，一前一後，更新了動態。
沒有長篇大論，就一張圖，一句話。
圖是一個吻！
配文很短，短得像一聲耳語：
「歇夠了。新歌，馬上到。這次，是關於『戀愛』的。你們，準備好了嗎？」
這行字和那張圖，像一顆火星，掉進了干透的草堆。
轟一下，火就燒起來了。
評論區肉眼可見地飆升數字，點讚、轉發、評論，眨眼就過了萬。
「啊啊啊！！終於等到你！」
「新歌！是新歌！活的預告！」
「關於戀愛？！我聽到了什麼？鐵樹要開花了？」
「是甜掉牙還是虐心肝？給個痛快話！」
「這個吻……有說法！絕對有說法！」
「馬上是多快？今天？明天？我現在就開始等！」
「所以之前天天直播挖沙子，是在積累戀愛素材嗎順哥？」
「不管了！圖已存！當屏保！日日催更！」
「哥你這次別騙我！『馬上』最好是真的馬上！」
粉絲群炸了，超話刷屏了，連不怎麼關注娛樂圈的朋友圈，都有人轉發這張圖，配文：「牧順要發新歌了，關於戀愛。」
猜測像沸水裡的氣泡，咕嘟咕嘟往外冒。
更多人只是單純亢奮，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牧順帳號底下打卡，生怕錯過任何風吹草動。
牧順自己呢？
預告發出去，他好像卸下個擔子，又好像沒有。
直播照舊開，遊戲照舊打，躺椅照舊躺。
彈幕里，「新歌什麼時候」的追問幾乎成了刷屏背景板。
他看見了，也不惱，偶爾還會對著鏡頭笑笑，說一句：
「快了，在路上了。」
然後低頭，撥動琴弦，哼一段沒頭沒尾的調子。
那調子混在海風裡，聽不真切。
但所有人都覺得，快了，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