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車裡放著極其優雅的古典交響樂,后座還放著兩套兒童安全座椅和幾個整整齊齊的有機蔬菜保鮮袋。
路過長椅時,戴眼鏡的男業主還十分禮貌地隔著車窗沖著許言和陳小海微笑著點了點頭。
典型的大學教授或者高知科研人員配置,低調、謙遜、毫無破綻。
陳小海看著遠去的車尾燈,下意識感慨了一句。
「這才是高檔小區的正常業主嘛,一看就是知書達理的高階知識分子,跟前幾天抓的那些亡命徒完全不一樣。」
許言坐在椅子上沒動彈,手裡的保溫杯卻微微懸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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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深處沉寂了半天的吃瓜雷達,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驟然拉響了極其密集的橙紅色警報!
【叮!檢測到高智商隱蔽經濟犯罪團伙!】
【目標人物:八棟601室業主,高遠、蘇晴夫婦。】
【表面身份:江城理工大學客座副教授、高階軟體工程師,模範高知家庭。】
【真實身份:境外特大非法博彩平台『銀河娛樂』的核心技術運維莊家,潛逃多國後隱蔽回國建立地下算力分流中心。】
【涉案規模:日均非法流水超過兩千萬元,個人非法獲利近億元,名下藏匿超大算力離線伺服器叢集!】
【抓捕懸賞獎勵:部督特大跨國網路賭博案專項獎勵,稅後五十萬元整!】
許言眼裡的困意瞬間煙消雲散,嘴角不可抑制地咧開一道極其愉悅的弧度。
五十萬!
又來送菜的了!
陳小海正看著湖面發呆,冷不丁瞥見許言臉上那抹詭異而熟悉的微笑,渾身汗毛瞬間炸立起來!
這笑容……跟專案組審訊錄影里,許言在地下車庫踹翻軍火商前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樣!
「許……許哥……您……您怎麼了?您別這麼笑,我瘮得慌……」
許言慢條斯理地從長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一把攬住陳小海的肩膀。
「小陳同志,剛才你不是問我怎麼挖黑灰產網路嗎?」
陳小海喉嚨滾動了一下,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
「走,帶上你那個帶高頻定位的皮帶,哥帶你去八棟收電費去。」
「收……收電費?!」
陳小海一路小跑跟在許言身後,大簷帽差點被風吹跑,滿臉寫著懷疑人生。
「許哥,八棟601那兩位業主,剛才車裡放的是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曲,後備箱裝的是進口有機甘藍,車速連二十邁都沒超,他們真有問題?!」
「放交響曲怎麼了?殺人犯閒著沒事還喜歡在家裡養熱帶魚呢。」
許言拎著從物業工程部順出來的絕緣萬用表和一把大號十字螺絲刀,步子邁得又穩又快。
「再說了小陳,當便衣光看表面有什麼用?你剛才沒注意到他們那輛沃爾沃的後輪胎嗎?」
陳小海神情一肅,立刻調動起特刑隊的專業刑偵思維。
「後輪胎怎麼了?胎壓看起來很正常啊,沒有夾帶違禁重物導致底盤下沉的跡象!」
「胎壓是正常,但兩個後輪的磨損程度比前輪嚴重了至少三成。」
許言拐進八棟單元樓的大堂,按下電梯上行鍵。
「沃爾沃是全時四驅車型,正常城市路況下前後輪磨損差不會超過百分之五,後輪磨損這麼厲害,說明這輛車經常在後備箱滿載重物跑夜間高速,卸了貨才開回小區。」
陳小海聽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後腦勺。
這細節觀察力,就算把省刑偵總隊的痕跡檢驗專家拉過來,也不一定能在車子開過去的短短五秒內看出來吧?!
叮的一聲脆響,電梯停在六樓。
整個六層只有一梯一戶的大平層,走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牆角擺著青花瓷傘架,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高階檀香氣味,安靜得落針可聞。
防盜門上掛著一塊雅致的木質雕花掛牌:「知書達禮,寧靜致遠」。
橫看豎看,都是一個充滿書香門第底蘊的高階居所。
陳小海站在門側,下意識將右手按向後腰,那是拔槍的標準警戒動作。
許言抬腳輕輕踢了他小腿一下。
「手放哪兒呢?把腰上的架子卸了,你是抄水錶的保安,不是上門查水錶的特警,按門鈴去。」
陳小海趕緊把手收回來,整理了一下表情,抬手按響了可視門鈴。
清脆的叮咚聲在門內迴蕩。
足足過了半分鐘,防盜門才緩緩拉開一條縫隙,掛著防盜鏈。
高遠穿著一身灰色的無印良品棉麻居家服,戴著那副金絲細黑框眼鏡,手裡還端著一本翻開的英文原版《分散式系統架構》,臉上帶著幾分被打擾後的禮貌與溫和。
「兩位保安師傅,請問有什麼事嗎?我們家今天沒有點外賣,也沒有快遞送上門。」
高遠的語調平緩溫和,挑不出半點瑕疵,眼神清澈而平靜。
陳小海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下意識轉頭看向許言。
許言往前跨了半步,晃了晃手裡的萬用表,臉上堆出標準的人畜無害笑容。
「高教授好,不好意思打擾您看書了,是這樣的,剛才小區總配電室發來二級電壓異常警報,八棟整個供電支路的無功補償電容跳了三個相位,顯示六樓這邊的零線迴路存在高頻諧波干擾,我們物業工程部得進屋測一下強電箱的負載平衡,免得引發電氣火災,影響整棟樓業主的用電安全。」
一連串極其專業、甚至帶著高階電氣工程術語的名詞從許言嘴裡蹦出來。
站在旁邊的陳小海直接聽傻了。
啥玩意兒?無功補償電容?高頻諧波干擾?
這特麼是一個月薪四千五的夜班保安該掌握的詞彙量嗎?!
防盜門後的高遠在聽到「高頻諧波干擾」這幾個字的瞬間,扶著門框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鏡片後的雙眸極快地掠過一絲寒芒,但轉瞬就被溫和的笑容掩蓋。
「小師傅懂的挺多啊,不過我們家平時就開幾盞節能燈和一台膝上型電腦,根本沒用大功率電器,是不是配電室搞錯了?等會兒我親自下樓跟陸總打個招呼,讓他們查查七樓的鄰居吧。」
高遠說著,伸手就準備把門合上。
許言看似隨意地把腳尖往前一墊,厚重的勞保防砸保安皮鞋正好卡在門縫的下沿。
門板撞在鞋頭上,發出一聲悶響,合不上了。
「高教授別急著關門啊,查七樓之前,總得把六樓的讀數記錄在冊,我們也是按章辦事,陸總要是怪罪下來扣我全勤獎,我下個月連泡麵都吃不起了。」
許言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但身子已經不著痕跡地往前壓了半寸,目光越過高遠的肩膀,徑直投向屋內玄關處那台正在微微吹出冷風的中央空調排風口。
「而且高教授,這大秋天的,室外溫度只有十八度,您家裡這中央空調開的可是十六度強冷啊,排風口吹出來的冷風,怎麼一股子工業散熱風扇和矽脂過熱的味道呢?」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佛被瞬間抽乾。
高遠臉上的儒雅笑容瞬間僵死在嘴角,整個人如同被冰水從頭澆到腳。
陳小海站在一旁,敏銳地察覺到了局勢的驟變,渾身神經瞬間緊繃,整個人往前壓了半步,死死卡住門框!
門內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腳步聲。
扎著低馬尾、穿著長裙的蘇晴端著兩杯熱茶快步走過來,滿臉溫柔地拉住高遠的胳膊。
「老公,怎麼在門口聊這麼久?兩位師傅辛苦了,大冷天的喝杯熱茶吧,既然物業要測電錶,那就進來測一下吧,免得讓人家難做。」
蘇晴微笑著將茶杯遞過來,右手卻看似不經意地滑進了長裙側面的大口袋裡。
站在門外的陳小海還沒反應過來,許言已經眼神一凜,右手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按在門把手上,猛力向外一拉!
咔吧一聲脆響!
那根纖細的防盜鏈竟被許言硬生生扯斷了螺絲!
「蘇老師,茶就不喝了,不過你口袋裡那個帶紅外遙控的伺服器一鍵格式化自毀按鍵,最好還是別按下去比較好,按一下五十萬可就縮水成五萬了!」
防盜鏈崩斷的脆響迴蕩在空曠安靜的走廊里。
蘇晴那張原本溫婉如江南水鄉閨秀般的面龐,在許言喊出「自毀按鍵」四個字的瞬間,如同被撕下了畫皮,剎那間扭曲得如同厲鬼!
她插在長裙口袋裡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壓,指尖青筋畢露!
「去死吧臭看門的!」
站在門外的陳小海瞳孔驟縮,特刑隊的肌肉記憶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整個人如同撲食的獵豹般衝進門內,反手一記兇悍的擒拿扣住蘇晴的手腕,猛力向上一折!
啪嗒!
一個只有打火機大小、上面閃爍著紅色指示燈的黑色工程遙控器脫手甩出,在地毯上翻滾了兩圈。
「高遠!動手!把行動硬碟砸了!」
蘇晴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刺耳,完全褪去了大學講師的文雅,左腳高跟鞋狠狠踹向陳小海的迎面骨。
高遠在防盜門被破開的瞬間就已經瘋了。
他猛地抓起玄關鞋柜上那個價值數萬的明代仿古青花瓷瓶,眼珠子布滿血絲,雙手高高舉起,帶著狂暴的風聲直砸許言的腦門!
「敢斷老子的財路!老子砸爛你的狗頭!」
面對這迎面砸來的沉重瓷瓶,許言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左手極其平穩地端著保溫杯,甚至連杯口冒出的熱氣都沒亂,右手握著的三十公分大號十字螺絲刀如靈蛇吐信,精準無比地向前一遞!
鐺的一聲金屬與陶瓷劇烈碰撞的爆響!
螺絲刀的合金刀尖精準點在青花瓷瓶底部的重心平衡點上,一股巧勁透瓶而過。
高遠只覺得雙臂如同觸電般劇烈發麻,沉重的瓷瓶脫手飛出,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被許言順勢抬起左臂,用保溫杯的杯把穩穩噹噹接在掌心裡,滴溜溜轉了半圈,輕巧地放在了鞋柜上。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像是在表演雜技。
下一秒,許言的右腿帶著破空的呼嘯聲破風而出,一記乾脆利落的截腿橫踢,重重印在高遠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高遠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整個人重心全失,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堅硬的木地板上。
許言順手將螺絲刀插回後腰工裝袋,反手一把揪住高遠的後衣領,順勢將其整個人按死在地板上,膝蓋死死頂住對方的後脊梁骨。
「高教授,文明社群,不准高空拋物,也不准故意損壞大堂擺件,剛才這瓷瓶要是摔碎了,算物業公攤損耗,得算在你們六樓頭上的。」
許言的聲音懶洋洋的,甚至還低下頭拍了拍高遠西裝上的灰塵。
此時的陳小海已經用膝蓋將拼命掙扎的蘇晴死死按在玄關櫃旁,單手抽出隨身攜帶的高強度尼龍扎帶,三下五除二將女人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整套制服動作從爆發到結束,總共耗時不到七秒鐘。
陳小海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個閃著紅光的遙控器,又看了看被許言一隻手就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的高遠,眼神里滿是劫後餘生的震撼。
「許……許哥,這女人剛才真想按遙控器!這裡面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許言按著高遠的腦袋,另一隻手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溫水,吐出一片茶葉沫子。
「裝了什麼?裝了全國幾十萬賭徒的家底,還有海外十七家地下賭場的實時結算伺服器。」
趴在地上的高遠臉頰緊貼著冰涼的地板,鏡片碎了一半,滿嘴都是鐵鏽味的血水。
他死死咬著牙,通紅的雙眼死死瞪著許言,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絕望的低吼。
「你到底是誰……網警總隊十二處的人?還是總參三部的網路安全偵查員?!」
「我都跟境外平台切斷了所有公網直連線!我用的是單向衛星跳頻轉發!連江城市局的電磁監控車從樓下開過去都抓不到我的資料包!你們怎麼可能找到這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