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遠整個人快要瘋了。
為了隱匿這套價值上千萬的核心分流系統，他辭去了年薪百萬的外企高管職位，以客座教授的身份潛伏回國，花了整整一年時間做背景漂白，把盛世華庭打造成了最隱蔽的地下指揮堡壘。
他每天準時下班買菜，周末陪鄰居下棋，車速從不超過三十邁，在所有人眼裡他就是一個老實木訥的高知學者。
怎麼可能栽在一個連警服都沒穿的物業保安手裡？！
許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語氣卻極其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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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教授，你技術確實挺牛的，衛星跳頻也玩得很溜，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為了省電費，偷偷篡改了盛世華庭強電井裡的智慧電錶晶片。」
高遠整個人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你……你說什麼？！」
「我們盛世華庭是峰谷平分時計費的高階住宅區，每度電一塊兩毛錢，你名下六樓這套大平層，上個月用電量高達八千四百度，交的電費居然只有六十八塊四毛二。」
許言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物業水電催繳單，啪的一聲拍在高遠的腦門上。
「物業系統每天凌晨自動對帳，你把整層樓的電線改成了偷掛在地下車庫的公共充電樁線路上，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陸總親自在群里發火，說小區公共照明虧損了三萬塊，揚言要扣我們保安隊的獎金？！」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你偷電偷到老子的獎金頭上了，我不查你查誰？！」
玄關處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趴在旁邊被扎帶捆得嚴嚴實實的蘇晴，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那張水電催繳單，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陳小海站在一旁，嘴角抽搐得停不下來，想笑又拼命憋住，差點憋出內傷。
一個涉案金額高達數億元的跨國網路博彩技術大鱷……
竟然是因為偷改電錶省了三萬塊錢電費，被看大門的保安順藤摸瓜給連窩端了？！
「許哥……那他們的伺服器到底藏哪兒了？」
陳小海環視了一圈乾淨整潔、充滿書香氣的客廳，書架上擺滿了大部頭的哲學和工程學書籍，連一台桌上型電腦的主機箱都看不見。
許言抬起手裡的大號十字螺絲刀，指了指頭頂上那一片看起來毫無瑕疵的歐式石膏整合吊頂。
「高教授把腦子全用在防網警身上了，根本想不到咱們物業工程部天天要通排風管，去，把梯子搬過來，天花板上面藏著能讓你立一等功的大寶貝呢。」
「陳小海，別愣著，門後頭儲藏室里有摺疊鋁合金人字梯，去扛出來。」
許言用膝蓋死死壓著高遠的後背，一手慢悠悠轉著手裡的十字螺絲刀，神情愜意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指揮裝修。
陳小海此時對許言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二話不說衝進儲藏室，乒桌球乓一陣響，麻溜地扛出一架兩米高的多功能梯子。
「言哥，梯子架好了！接下來拆哪塊板子？」
陳小海連稱呼都在不知不覺間從「許主管」變成了「言哥」，那張原本嚴肅緊繃的特勤臉蛋上，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與崇拜。
「正中間那幅歐式浮雕吊頂，邊緣貼著金箔的那圈石膏線，看見沒有？」
許言抬手指了指。
「第四塊和第五塊拼接縫隙里有卡扣，拿螺絲刀插進去往左擰半圈，別硬掰，裡面裝了防拆靜電引信。」
陳小海三步並作兩步爬上梯子，從上衣口袋摸出一把特製的多功能軍刀，順著許言指示的縫隙小心翼翼探進去。
只聽咔嗒一聲極細微的機關脆響！
原本看似渾然一體的歐式石膏天花板，竟然整整齊齊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內部黑洞洞的夾層空間！
伴隨著天花板的滑開，一股滾燙的熱浪夾雜著極度密集的風扇嗡鳴聲，呼嘯著從上方倒灌下來！
陳小海探頭往夾層里一瞧，倒吸了一大口涼氣，整個人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
「臥槽……言哥！這……這特麼簡直是個小型資料中心啊！」
只見原本應該空無一物的吊頂夾層內部，居然被整體加裝了航空級的高強度鋁合金機架！
十二台黑色的特種刀片式伺服器正整整齊齊碼放在減震軌道上，前面板上成百上千顆綠色、藍色的資料指示燈正在瘋狂爆閃，密集的閃光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兩側排布著整整八組特製的靜音無刷水冷散熱排，幽藍色的冷卻液在透明矽膠管里急速奔流，甚至還專門加裝了四台小型乾粉自動滅火球和兩套獨立的工業級UPS不間斷電源！
這套裝置的專業程度與整合化水平，別說普通的民房了，就算江城市公安局的指揮中心機房，也不過如此！
趴在地上的高遠看著被拉開的天花板，眼底最後那一抹僥倖徹底粉碎，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嘴唇哆嗦著，連咒罵的力氣都沒了。
「完了……全完了……老子花了三年心血搭建的分散式算力節點……」
蘇晴更是面如死灰，閉上眼睛把頭扭向一邊，淚水混合著脫落的妝容在臉上劃出兩道污痕。
陳小海站在梯子上，拿出手機快速拍了幾張核心伺服器機架的照片，手指激動得直發顫。
作為特刑總隊的精銳便衣，他太清楚這十二台刀鋒伺服器意味著什麼了！
這不僅僅是一個非法賭博平台的運算主機，更是整個跨境資金洗白通道的資料總閘口！
裡面的日誌資料庫一旦被完整起獲，順藤摸瓜能把全省乃至全國上百個地下錢莊、洗錢水房以及潛伏的代理莊家連根拔起！
這是天大的功勞！
陳小海順著梯子哧溜滑下來，兩隻眼睛放光地看著許言。
「言哥！發財了！不……立大功了！我現在馬上向省廳老林局長匯報，請求網警支隊和特警防暴大隊立刻封鎖現場！」
「匯報歸匯報，先把總閘切了。」
許言抬了抬下巴，示意玄關旁邊那個貼著壁畫的暗箱。
「這種伺服器全都有遠端心跳包監測，只要境外主機發現江城節點延遲超過三秒，就會觸發遠端資料自毀程式，想保住你的二等功，先去把光纖跳線拔了，再把強電總閘拉下來。」
陳小海猛地一拍腦門。
「對對對！還是言哥經驗老到！我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陳小海衝到配電箱前，一把扯下壁畫，露出了裡面被私拉亂接得跟盤絲洞一樣的特種光纖收發器。
手起刀落，軍刀鋒利的刀刃瞬間將四根橙黃色的多模光纖一刀兩斷！
緊接著，陳小海一把合上了主空開電閘！
啪的一聲巨響！
頭頂上方那原本轟鳴狂暴的伺服器散熱風扇瞬間啞火，密集的指示燈在閃爍了幾下之後徹底熄滅，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水冷管道里冷卻液緩緩回流的咕嚕聲。
切斷電源的瞬間，高遠整個人猛烈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絕望而嘶啞的悲鳴。
「沒了……全沒了……八個億的資金池……全鎖死了……」
許言鬆開按著高遠後背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褶子，走回鞋櫃旁把自己的老幹部保溫杯拿起來，擰開蓋子抿了一口溫熱的枸杞茶。
「行了高教授，別嚎了，八個億本來也不是你的，都是那些傾家蕩產的賭徒的血汗錢，你拿著也不嫌燙手。」
陳小海已經掏出了特製加密衛星電話，按下了直通省廳專案組的紅色按鍵。
電話接通的瞬間，陳小海的聲音激昂得幾乎要衝破房頂。
「報告林局！盛世華庭八棟601隱蔽資料中心已被成功搗毀！現場抓獲主要犯罪嫌疑人高遠、蘇晴夫婦二人！繳獲完整刀片式伺服器十二台、境外衛星跳頻裝置兩套！光纖物理鏈路已由我和許言同志完成緊急切斷，核心資料庫完整無損！」
電話那頭傳來了老林局長猛然倒吸涼氣的聲音，緊接著是茶杯打翻在桌上的混亂聲響。
「什麼？！高遠和蘇晴抓到了？！伺服器完整起獲？！」
老林的聲音由於過度震驚而完全破了音。
「陳小海！你特麼才去盛世華庭報到第一天！滿打滿算不到四個小時！你把部督特大案給破了？！」
陳小海拿著電話，有些尷尬又極其崇拜地看了一眼正在旁邊剔牙的許言。
「報告林局……主要……全靠許言同志的精準研判與果斷出擊，我就是負責抗了個梯子、順便拔了個電線……」
電話那頭的老林局長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隨後，聽筒里傳來了老林局長近乎咆哮的狂喜吼聲。
「陳鋒！立刻拉警報！讓特警支隊所有防暴裝甲車全部出動！封鎖盛世華庭八棟周邊所有路口！通知網警專家組帶無塵防靜電箱上門接收裝置！快快快！」
結束通話電話，陳小海滿臉通紅地搓著雙手，像個小學生一樣乖巧地站在許言旁邊。
「言哥……五十萬獎金，按照規定很快就能打到帳上，那個……回頭分錢的時候，我能不能分個兩千塊買雙好點的戰術靴？」
許言白了他一眼，把保溫杯塞進他懷裡。
「出息，兩千塊就打發了？表現不錯，剛才那記擒拿挺利索，沒耽誤事，回頭給你分五萬，剩下的四十五萬歸保安隊公帳，我準備把門崗的單人摺疊床換成真皮全自動電動按摩椅。」
陳小海感動得眼淚汪汪，雙手捧著保溫杯直打晃。
「言哥大氣！以後我陳小海生是盛世華庭的保安，死是盛世華庭的看門鬼！您指哪兒我打哪兒！」
盛世華庭八棟樓下，警笛呼嘯，紅藍爆閃的警燈把原本清幽的景觀小道照得亮如白晝。
十輛全副武裝的特警防暴運兵車把整個八棟圍得嚴嚴實實，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荷槍實彈在四周拉起了三道警戒線。
戴著白手套的省廳網警技術專家們，正小心翼翼地抬著貼有絕密封條的防靜電鋁合金箱，從單元門裡魚貫而出，裡面裝的全是剛從天花板上卸下來的刀鋒伺服器和加密硬碟。
陳鋒親自帶隊衝進六樓大堂時，整個人還處於一種極度夢幻的恍惚狀態。
他看著被特警銬上黑頭套、正往電梯裡押送的高遠和蘇晴，又看了看站在走廊安全通道旁、手裡捧著保溫杯吸溜熱水的許言。
陳鋒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許言的胳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
「許言……你小子老實跟我交代，你是不是在省廳核心資料庫里裝了後門外掛？部督一號大案的頭號莊家，我們追了整整三年，換了六個省份、查了上千條線索連影子都沒摸著，你上個白班巡個邏，順手就把人給連窩端了？！」
許言慢吞吞把胳膊抽出來，指了指旁邊站得筆挺的陳小海。
「陳隊，話不能亂說，今天主要是你們特刑總隊派來的陳小海同志立了大功，人家小伙子身手敏捷，上去一記鎖喉就把女莊家給按趴下了，功勞全在陳小海身上，跟我一個看大門的沒太大關係。」
陳小海一聽這話，嚇得腦門上的汗唰的一下全出來了，趕忙瘋狂擺手。
「陳隊！您千萬別聽言哥瞎客氣！我就是個遞扳手的！要是沒有言哥一眼看出他們偷電錶、兩秒鐘拆穿他們的伺服器散熱暗道，我到現在還在湖邊發呆呢！這案子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功勞全在言哥身上！」
陳鋒哭笑不得地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保安，抬手在許言肩膀上狠狠拍了一記。
「行了！少在這給我唱雙簧！功勞簿上少不了你們倆的份！林局剛才在專案指揮部直接拍了桌子，這次部督大案成功告破，五十萬懸賞一分不少，明天上午全部打進你的個人帳戶！」
被押著走到電梯口的高遠聽到「五十萬」這三個字，戴著黑頭套的腦袋猛地扭過來，隔著黑布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