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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如坐針氈

  小美連連點頭。

  「好的陸總,不過今天上午人事部剛收到一份退伍老兵的簡歷,各方麵條件都優秀得嚇人,說是下午就過來面試保安崗位呢。」

  陸柏庭大手一揮。

  「只要底細清白,直接錄用!讓許言親自帶他!」

  「陸總發話了,保安隊擴招三個名額,底薪直接漲到四千五,還包吃包住交六險一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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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柱捧著那張人事部剛蓋了公章的紅標頭檔案,激動的唾沫星子在值班室的日光燈下亂飛。

  許言靠在值班室的破皮沙發上,雙腿搭在辦公桌角上,手裡端著那個掉了半邊綠漆的保溫杯,漫不經心地掀開眼皮。

  「漲到四千五,事兒肯定也跟著翻倍,以前只要查查違停開開門,現在搞不好連業主的貓爬樹都得咱們上梯子掏。」

  「哪能呢許哥!陸總說了,以後你就是咱們盛世華庭安保總教頭,新來的全歸你調理!」

  王大柱喜滋滋地正說著,門外就傳來了一陣規整得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踏步聲。

  咚,咚,咚。

  腳步沉穩有力,落地時腳後跟先著地,每一步的距離不多不少正好七十五公分。

  許言耳朵微微動了動,還沒等抬頭,值班室的鋁合金玻璃門就被輕輕推開。

  一個留著板寸頭、身板挺拔如標槍的年輕小伙子站在門前,身上穿著一套洗得有些發白的工裝夾克,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雙臂下垂緊貼褲縫。

  「報告!請問這裡是盛世華庭物業安保部嗎?我是來應聘夜班保安的陳小海!」

  小伙子嗓音清亮高亢,震得門框上的鐵絲網嗡嗡作響。

  王大柱被這聲冷不丁的「報告」嚇得一哆嗦,手裡的人事檔案差點掉在腳面上。

  許言放下翹著的二郎腿,目光從小伙子身上掃了一圈。

  板寸頭剪得整整齊齊,下頜線緊繃,眼神銳利得像兩把剛開刃的小刀,站立時胸膛自然挺起,兩肩平齊下沉,右手食指第一節指腹帶著淡淡的黃色老繭,那是長期摸槍上膛留下的痕跡。

  腦海深處的吃瓜雷達原本應該發出尖銳的警報,此時卻反常地泛起了一層柔和的淡綠色光暈。

  【目標人物:陳小海,二十三歲。】

  【表面身份:剛退伍待業的農村退役士官,前來應聘小區夜巡保安。】

  【真實身份:省公安廳特刑偵查總隊直屬便衣特勤隊員,警號034187。】

  【潛入動機:鑑於盛世華庭近期連續發生特大洗錢、間諜潛伏及軍火走私案件,省廳高度懷疑該樓盤內部存在某種未被發掘的跨國犯罪集散暗網,特派遣精銳臥底進入保安隊,暗中協助並保護『特等功臣』許言同志。】

  【危險評級:絕對安全(自己人)。】

  許言差點一口枸杞茶噴在桌面上。

  省廳特刑便衣?跑來盛世華庭應聘一個月四千五的夜班保安?

  還專門派來「暗中保護」自己?

  這老林局長和陳鋒到底腦補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真把自己當成被跨國犯罪集團盯上的香餑餑了?

  王大柱倒是沒瞧出半點不對勁,圍著陳小海轉了兩圈,伸手拍了拍小伙子結實的胸肌,發出砰砰的悶響。

  「哎呦喂!這身板真瓷實!小伙子以前當過兵吧?哪部分的?」

  陳小海眼神不自覺地瞟了一眼坐在後頭抿茶的許言,立刻立正回答。

  「報告領導!以前在北方某部服役五年,汽車連的!退伍後一直想找個能為人民服務的基層崗位,聽說盛世華庭物業風氣純正,特意前來投奔!」

  這話說得義正詞嚴,挑不出半點毛病。

  但在一個天天想著摸魚吃瓜的保安室里,顯得格外滑稽脫節。

  王大柱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乾咳一聲。

  「那個……小陳啊,咱們這裡是物業公司,不是營房,平時不用喊報告,也不用叫領導,叫我王隊就行,那位是咱們許主管,平時整個夜班都是許主管說了算。」

  陳小海猛地轉過身,對著許言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許主管好!陳小海向您報到!請指示!」

  許言慢吞吞把保溫杯蓋子擰緊,站起身走到陳小海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眼。

  陳小海神色緊繃,瞳孔微微收縮,顯然在極力掩飾內心的警惕。

  在省廳出發前,專案組特意給他做過長達三天的心理側寫培訓。

  林局長曾極其嚴肅地警告他:「盛世華庭那個叫許言的保安絕不是普通人,眼光毒辣如鷹,嗅覺敏銳過狗,任何細微的偽裝破綻都會被他瞬間拆穿,你潛伏進去後第一要務是偽裝成普通愣頭青,千萬別引起他的懷疑!」

  陳小海手心裡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眼前這個穿著松松垮垮保安制服的年輕人,身上沒有半點高手的壓迫感,甚至還帶著一股淡淡的紅棗枸杞甜味。

  但就是這個人,三天內干翻了跨國軍火商,一腳踹碎了通緝犯的下巴!

  許言抬起手,在陳小海緊繃的肩膀上拍了拍。

  「小伙子精氣神不錯,不過當夜班保安,第一條戒律就是不能站這麼直。」

  陳小海愣住了。

  「報告主管,為什麼?保持軍人儀態不是基礎要求嗎?」

  「站太直了容易累著腰肌勞損,到了後半夜三點你連打瞌睡都找不著舒服姿勢。」

  許言拉開抽屜,隨手扔出一套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深藍色舊制服,外加一個紅袖標。

  「衣服換上吧,試用期一個月,夜班巡邏主要任務是三個:第一,看到業主亂扔垃圾別管,記下門牌號讓保潔去收兩百塊清理費;第二,看到可疑豪車進地庫,先看後備箱下沉幅度,下沉超五公分的記在小本子上;第三……」

  許言湊到陳小海耳邊,壓低了嗓門,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第三,把藏在皮帶內側那台帶北斗加密定位的高頻衛星對講機收好,咱們小區的訊號遮蔽器裝在大門頂上,那玩意兒開著容易串台,影響我看午夜體育直播。」

  陳小海整個人瞬間如遭雷劈,整張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他藏在特製戰術皮帶內側的微型加密裝置,連機場安檢門都掃不出來,這個小保安是怎麼一眼看穿的?!

  「許……許主管……您……您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陳小海結結巴巴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的冷汗唰的一下全冒了出來。

  許言拎起自己的保溫杯,慢悠悠往門外走,頭也沒回地擺了擺手。

  「聽不懂沒關係,回去告訴陳鋒和林局長,想派人過來蹭功勞就大大方方來,不用搞什麼退役特種兵潛伏的戲碼,盛世華庭廟小,但容得下一個打下手的編外實習生。」

  王大柱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瞅了瞅許言的背影,又瞅了瞅面如死灰的陳小海。

  「小陳,許主管剛才說的什麼北斗定位?現在的汽車連待遇這麼好,退伍還發高科技皮帶呢?」

  盛世華庭中心人工湖旁的景觀長廊里,微風卷著湖面泛起層層漣漪。

  陳小海換上了深藍色的保安制服,帽子壓得極低,雙手緊緊攥著橡膠警棍,腳步僵硬地跟在許言身後半步的距離。

  他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半截。

  太可怕了。

  省廳特刑總隊耗費了整整一個星期量身定做的偽裝履歷,假檔案做得連市退役軍人事務局都挑不出半點毛病,結果在這個小保安面前連三分鐘都沒撐過去。

  對方不僅一口道破了他的特勤背景,甚至連他藏在腰帶暗扣里的微型衛星通訊器型號都一清二楚!

  這特麼到底是個什麼妖孽?!

  「許……許哥……」

  陳小海終於忍不住了,快走兩步湊到許言身側,壓低嗓門,聲音裡帶著一股近乎崩潰的試探。

  「您以前到底在哪個保密單位服役過?總參二部?還是外勤特勤局第八處?您透個底行不行,不然我回去根本沒法跟林局長打報告啊!」

  許言停下腳步,擰開保溫杯,慢悠悠吹了吹水面漂浮的幾顆紅色枸杞,吸溜了一小口。

  「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我高中畢業就去職高學了計算機網路維護,畢業後覺得敲程式碼容易禿頂,才來盛世華庭應聘的夜班保安,工齡整整八個月,檔案就在物業人事部放著,兩塊錢就能影印一份。」

  陳小海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職高畢業……敲程式碼的能一眼看出我的衛星加密通道?敲程式碼的能一腳踹碎一個省廳B級通緝犯的下巴?」

  「那是他下巴骨質疏鬆,碰巧了。」

  許言轉過身,抬手在陳小海那頂稍微戴歪了的保安大簷帽上彈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小老弟,放鬆點,把胸口憋著的那口戰術呼吸給老子卸了,你現在是盛世華庭月薪四千五的巡邏保安,不是在境外熱帶雨林執行滲透刺殺任務的突擊隊員,走路那麼輕飄飄的幹什麼?鞋底不沾地,不知道的還以為大白天鬧鬼呢。」

  陳小海被訓得脖子一縮,下意識吐出一口長氣,渾身繃緊的肌肉這才緩緩鬆弛下來。

  但那雙警惕的眼睛依舊不由自主地四處掃視,每路過一棟洋房的拐角,都要下意識尋找射擊死角和掩體。

  許言看著他這副草木皆兵的模樣,忍不住搖了搖頭。

  在系統的吃瓜雷達視野里,陳小海頭頂上乾乾淨淨,除了一團代表公職人員的淡藍色微光之外,連半個八卦或者犯罪前科的紅點都沒有。

  純得像一張剛出廠的白紙。

  「行了,別把脖子扭得跟個撥浪鼓似的。」

  許言指了指前面綠化帶里的長椅。

  「坐下歇會兒,巡邏的精髓在於『巡』而不是『走』,只要業主看不見你偷懶,在監控死角坐著曬太陽也算正常巡視。」

  陳小海站在長椅前,有些手足無措。

  在警校和特刑隊受訓這幾年,紀律條令早已刻進了骨子裡,站如松坐如鐘,哪見過上班時間堂而皇之教人摸魚的?

  「許哥……這不好吧?路邊裝了三十六個全景球機,陸總的辦公室電腦可以直接調取實時畫面的……」

  「左邊那個探頭昨天被喜鵲搭了窩,電線短路還沒修;右邊那個正對著湖心噴泉,焦點調虛了,照過來全是馬賽克。」

  許言一屁股坐在長椅上,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拍了拍旁邊的空位。

  「坐下吧,小陳同志,既然老林把你派到我身邊來當跟班,你就得學會適應保安的節奏,天天把神經繃得跟弓弦一樣,不出三天你就得神經衰弱被送進精神衛生中心。」

  陳小海猶豫了足足半分鐘,終於極其彆扭地並著雙腿坐在了長椅邊緣,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許哥……林局讓我來,主要任務是配合您深挖盛世華庭內部的黑灰產網路,局裡研判認為,這裡接二連三出現頂級通緝犯絕不是巧合,背後極可能有一個龐大的中間人在操盤……」

  「打住。」

  許言舉起保溫杯打斷了他。

  「操什麼盤啊,哪有什麼幕後黑手,全省有錢的壞蛋都喜歡往盛世華庭跑,單純是因為陸老闆當年打GG打得太狠,說什麼『絕對私密、皇家安保、一戶一管家、未經許可警察也進不來』,這幫亡命之徒花了幾千萬買房子,真以為買到免死金牌了而已。」

  陳小海聽得目瞪口呆。

  「就……就因為這個虛假宣傳?!」

  「不然呢?犯罪分子也是人,也追求生活品質和安全感啊。」

  許言抿了口溫水,眼角微微一挑,目光落在正前方剛剛駛過的一輛深灰色沃爾沃轎車上。

  車速極慢,穩穩噹噹卡在小區規定的每小時二十公里限速以內。

  車牌是規規矩矩的本地牌照,車窗搖下半格,開車的男人戴著一副細黑框眼鏡,副駕駛坐著一個穿著米白色棉麻長裙、氣質溫婉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