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烘焙爐需要二十四小時外掛八個境外光纖獨立節點嗎？」
許言把保溫杯擱在桌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列印紙展開。
「這是你們剛剛試圖傳輸的資料映象日誌，裡面詳細記錄了七十二個地下洗錢通道，每一筆錢流向哪家離岸基金，上面都有你親自簽批的數字認證碼。」
秦晚猛地抬頭，死死瞪著許言。
「你一個天天在小區門口按升降杆的臭保安，憑什麼能看懂這些金融後台資料？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就是個普通保安，工資三千塊，五險一金還沒交齊。」
許言雙手搭在桌上，語氣平靜如水。
「但我每天看進出車輛的行車記錄儀，看門禁刷卡頻率，你每天下午三點準時讓小趙把車停在盲區，把加密硬碟混在咖啡豆包裝袋裡帶走，你真以為監控室的探頭是擺設？」
秦晚的嘴唇劇烈顫抖起來，臉憋成了深紫色。
「你管得真寬！盛世華庭那麼多有錢業主，偷稅的、包二奶的、做灰產的多得是，你為什麼偏偏咬著我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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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楚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檯燈晃了晃。
「老實交代問題！別人怎麼樣輪不到你操心，你涉嫌特大跨國電信網路詐騙資金洗白，涉案金額高達一點二億，現在贓證確鑿，你以為咬住別人就能脫罪？」
秦晚徹底癱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地看著許言。
「我就不該圖盛世華庭的名氣，聽信什麼高檔小區隱私性最好的鬼話……這哪是什麼頂級富豪區，這分明就是個裝了天羅地網的陷阱！」
王大柱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黃牙。
「您這話可說早了，咱們盛世華庭確實安全，住戶只要遵紀守法，連只野貓都溜不進來，但要是心懷鬼胎，門崗的道閘就是你們的鬼門關。」
陳鋒合上卷宗，朝著許言使了個眼色。
「秦晚，簽字按手印吧，交代出上游境外團伙的聯絡人，法庭上還能算你立功表現。」
秦晚顫抖著伸出手指按在紅印泥里，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一個保安……居然栽在一個保安手裡……」
許言收起列印紙，拎起保溫杯往外走。
剛出審訊室，王大柱就屁顛屁顛跟了上來，兩隻眼睛放光。
「許哥，剛才局裡內勤偷偷跟我說了，秦晚這案子是部督特大洗錢案，光是懸賞通告上的獎金就有整整八十萬，咱們這次是不是又能分一大筆？」
「分錢的事先放一邊，王隊，你剛才說那家咖啡館欠了三萬六的電費，發票開出來沒有？」
「開好了開好了，連滯納金都算進去了，陸總說只要能把錢追回來，咱們保安隊這個月每人發兩百塊水果補貼。」
許言嘴角抽搐了一下。
「兩百塊……陸總可真是個精打細算的慈善家。」
警局門外，陸柏庭的黑色邁巴赫已經停了半個小時。
車窗降下一條縫，陸柏庭探出頭來，滿臉憔悴，黑眼圈重得像是剛從煤窯里爬出來的。
「許言，裡面那個女的審得怎麼樣了？她那家店到底還有沒有別的連帶責任，會不會影響咱們二期樓盤的預售證？」
許言走到車窗邊，把保溫杯往車頂上一擱。
「陸總放心，二期的預售證影不影響我不知道，但隔壁晴時咖啡館的封條，下午陳隊他們就會親自過去貼上。」
陸柏庭痛苦地捂住腦袋，長長嘆了口氣。
「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花幾十個億打造江城最頂級的名流社群，現在倒好，業主被抓了一茬又一茬，沿街商鋪成了洗錢窩點，今天早上的江城早報頭條，又把咱們盛世華庭的大門當成了犯罪新聞背景板！」
王大柱從車後繞過來，滿臉誠懇地獻策。
「陸總，要不咱們換個思路，別搞什麼頂奢名流了，改建個法治教育示範園區吧，省得天天掛白布拉警戒線。」
「王大柱，你明天要是還想在盛世華庭領工資，現在就給我把嘴閉上！」
陸柏庭惱羞成怒地按了一下喇叭，刺耳的鳴笛聲迴蕩在警局大門口。
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在盛世華庭那扇耗資兩千萬打造的純銅雕花大門上。
許言打著哈欠走出保安值班室，手裡依舊攥著那個漆皮脫落的保溫杯。
門崗正前方的中央景觀噴泉旁，此刻正圍著幾十名全副武裝的施工工人。
一台大型吊車發出沉悶的轟鳴，吊臂前端用粗壯的尼龍吊帶懸掛著一尊高約三米、通體泛著青銅光澤的巨大塑像。
王大柱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保安制服，正拿著紅白小旗在現場指揮交通。
「往左邊偏三寸！哎對對對，穩著點放，千萬別磕了蓮花底座，這可是陸總花重金從普陀山連夜請回來的開光辟邪大佛！」
許言揉了揉眼角，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
「王隊，大清早的不查違停車輛，你們在這兒折騰什麼呢？」
王大柱抹了一把腦門上的熱汗，壓低聲音湊過來。
「噓！許哥小聲點，陸總受刺激了，在辦公室通宵研究了一晚上風水玄學，非說咱們盛世華庭地氣不正，煞氣太重，容易招惹各路牛鬼蛇神，所以特意從外省定製了這尊漢白玉底座的青銅地藏王菩薩像，準備立在正門大堂鎮宅。」
許言轉頭看去，只見陸柏庭身穿一身筆挺的定製西裝，胸前卻極其不協調地掛著一串碩大的紫檀佛珠，手裡捏著三炷黃香，正閉著眼睛圍著基座念念有詞。
「阿彌陀佛，保佑盛世華庭四平八穩，保佑業主遵紀守法，保佑進出人員身家清白，保佑許言今天別再報警了……」
陸柏庭碎碎念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架不住四周安靜，清晰地飄進了許言的耳朵里。
許言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陸柏庭猛地睜開眼，看見許言的瞬間，手指一抖，手裡的黃香差點戳在自己的高定西裝袖口上。
「許言！你醒了？你今天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吧？比如哪個業主走路姿勢奇怪，或者哪輛豪車後備箱往下沉？」
陸柏庭神經質般地湊上來，眼神里透著三分驚恐七分絕望。
「托陸總的福，昨晚夜班很平靜，除了抓了三隻翻垃圾桶的流浪野狗，什麼事都沒發生。」
許言擰開保溫杯抿了一口溫水。
陸柏庭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彷佛虛脫般靠在剛落地的青銅佛像底座上。
「那就好……那就好，大師說了，只要這尊菩薩像立在這裡，方圓五公里內的罪孽煞氣全都能被淨化，以後咱們小區進來的肯定全都是本本分分的正經商人。」
「陸總，迷信不可取，建設平安社群還得靠法治觀念和人防技防。」
許言抬頭打量著那尊巍峨肅穆的菩薩像。
腦海里的吃瓜雷達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顫動起來，發出前所未有的猩紅警報。
【警報！檢測到特大高危目標進入盛世華庭正門區域！】
【目標身份：國際紅色通緝令在逃重犯，代號『毒蛇』。】
【罪行摘要：涉及多起跨國軍火走私、武裝衝突物資倒賣、非法持有重型爆炸物。】
【當前偽裝身份：愛國海外華僑、跨國玩具進出口貿易集團董事長周文斌。】
【危險評級：極度致命！隨身攜帶違禁防衛武器，居所藏匿大批高危軍械配件！】
許言端著保溫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順著紅點指引的方向，投向了大門外的迎賓車道。
一輛掛著外籍牌照的黑色防彈越野車正緩緩停在減速帶前。
陸柏庭絲毫沒有察覺許言神色的變化，還在對著佛像合十祈禱。
「菩薩保佑，讓我過幾天清淨日子吧，下個月銀行貸款就要到期了，經不起再抓人了……」
越野車車門推開，走下來一個身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男人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帶和藹微笑，鼻樑上架著一副普通的金絲老花鏡，脖子上甚至也掛著一串翠綠的翡翠佛珠，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熱衷慈善的儒雅老華僑氣質。
「哎呀，這位就是盛世華庭的陸總吧？鄙人周文斌，剛從南美回國定居，昨兒剛簽了你們一號獨棟臨湖別墅的購買合同。」
中年男人微笑著走上前來，主動伸出雙手。
陸柏庭一聽是一號獨棟別墅的買家，那可是價值八千八百萬的樓王，整套全款付清的大金主！
陸柏庭臉上的絕望瞬間被狂喜取代，趕緊把手裡的黃香掐滅扔給王大柱，熱熱情情地迎了上去。
「周董！哎呀周董您好您好！鄙人陸柏庭，久仰大名啊！聽說周董常年在海外做大型玩具模型進出口，那是實打實的實業家，能入住我們盛世華庭，真是讓我們小區蓬蓽生輝啊！」
周文斌推了推老花鏡，抬頭看了一眼正在安裝的巨大佛像，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隨即露出極為虔誠的笑容。
「陸總也是信佛之人？好啊，商海浮沉，唯有心懷慈悲方能走得長遠，鄙人一生吃齋念佛，最看重的就是小區的寧靜與祥和，盛世華庭安保森嚴，正合我意。」
陸柏庭激動得連連點頭，眼角都快擠出淚花了。
「周董您放心！我們盛世華庭的安保是全省首屈一指的，尤其是這位小許主管，工作盡職盡責，一隻蒼蠅都別想在我們小區搞亂！」
陸柏庭一把將站在旁邊的許言拉了過來，滿臉驕傲地拍著胸脯打包票。
許言站在周文斌面前，微微抬起眼皮，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
周文斌的手掌骨節寬大，虎口處結著厚厚的硬繭，指腹上有長期使用機械工具磨出來的磨損痕跡。
「小許主管年輕有為啊，以後我那棟別墅的清幽，就仰仗小許主管多費心了。」
周文斌伸出右手，笑容可親。
許言沒有伸手，只是抬了抬手裡的保溫杯。
「周先生客氣了，保衛業主安全是我們的本職工作，不管是正經業主，還是藏在玩具箱裡的危險物品，我們門崗都會認真核實登記的。」
周文斌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停滯了半秒，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呵呵一笑。
「那是自然，配合安保工作是每個業主的義務，我下午還有幾批從海外運回來的珍藏版模擬合金模型進場，到時候還得麻煩物業開一下專用貨運通道。」
「沒問題周董！包在我身上！貨梯專梯專用，保證碰不壞您的藏品！」
陸柏庭滿口答應，熱情地親自引著周文斌往別墅區走去。
看著兩人的背影漸行漸遠，王大柱湊到許言身邊，擦了擦額頭的汗。
「許哥，八千多萬全款買樓王的大老闆啊，連陸總都得把人家當親爹供著，不過我怎麼瞅著那老頭走路的架勢有點怪呢？背挺得太直了，跟咱們當兵那會兒的連長似的。」
許言擰緊保溫杯的蓋子，轉頭看了一眼那尊剛被吊裝穩當的青銅菩薩像。
「王隊，給陳隊打個電話吧。」
王大柱手裡的對講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許……許哥，你別嚇我，陸總剛把佛像立起來，香頭還沒滅呢！難道這尊佛剛開光……就顯靈了？」
「顯不顯靈我不知道。」
許言掏出手機調出報警介面。
「但我知道陸總剛才立下的誓願，可能馬上就要破戒了。」
江城市刑偵支隊隊長辦公室里，陳鋒正把一面剛做好的錦旗往牆上掛。
紅底金字，上面寫著「神勇排險，保境安民」八個大字，落款是江城市反洗錢工作領導小組。
桌上的保密紅色專線突兀地尖叫起來。
陳鋒手一抖，掛鉤偏了半寸，他快步走過去抓起聽筒。
「陳鋒，我是省廳老林，特刑總隊剛截獲一條絕密情報，國際刑警組織兩小時前發出最高階別紅色預警，代號『毒蛇』的跨國軍火掮客潛入了江城管轄區域，此人手上掌握多起熱點戰亂地區的重型單兵裝備走私線索，身上極可能隨身攜帶遙控爆炸裝置！」
老林的聲音低沉如滾雷，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峻。
「省廳命令你們刑偵支隊聯合特警反恐大隊，立刻成立專案組，在不驚動群眾的前提下對全城涉外高檔社群進行拉網式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