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早已退到控制台後，完全沒有撲過去搶證據的意思，只將監控鏡頭轉向落點。
「破壞物證也錄下來了，踩重一點，免得警方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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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摩師抬腳再踩時，動作明顯遲疑了。
他原本想利用眾人搶奪儲存卡的混亂尋找出口，許言卻連腰都沒彎一下，計劃直接落空。
大廳外很快傳來警笛聲，林楚楚帶人從正門進入，陳鋒則繞到側門控制另一處出口。
林楚楚先看了一眼許言，確認他仍舊抱著保溫杯站在安全區域，隨後才將目光落到按摩師身上。
「把手放到看得見的位置，配合檢查。」
按摩師重新擺出茫然神色，扶住墨鏡後退半步，盲杖也在地上胡亂點起來。
「警官，我眼睛看不見，他們扣著我，還摔壞了我的裝置。」
王大柱被這番顛倒氣得從盾牌後走出來，指著地上的碎片就要理論。
「你自己摔的，鞋底印還在上面，監控錄得清清楚楚，碰瓷也得挑個沒攝像頭的地方。」
陳鋒戴上手套檢查按摩箱，依法取出夾層中的微型攝像裝置和多份健康資料。
資料里的人員來自多個高檔社群，旁邊標註著不同等級，部分人名後還有待覆檢、可接觸、家屬少等字樣。
林楚楚翻到盛世華庭業主那一頁，手背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你利用按摩套取這些資訊，交給誰？」
按摩師閉緊嘴，剛才的無辜神色徹底收了回去。
陳鋒安排人員核查資料來源，又讓技術人員固定箱內裝置的資料，幾段偷拍畫面很快被恢復。
畫面中，按摩師一邊給客戶按摩，一邊詢問收入、病史和親屬情況，結束後還會拍攝藥瓶與體檢報告。
其中一段錄音提到，有人會以免費複查名義安排車輛接送，再把篩選出的目標交給後續人員。
具體交易還需調查，可篩選目標的用途已經十分明顯。
九棟業主透過電話聽到部分內容，氣得聲音直抖。
「我還給他倒茶，留他吃過飯，他拿我當什麼了？」
按摩師終於開口，語氣依舊生硬。
「我只負責收資料，後面的事跟我無關，我也不知道他們拿去做什麼。」
許言抬眼看著他，聲音冷得大廳里再沒人發笑。
「資料上連器官匹配專案都寫了，你跟我說不知道，拿別人命換錢的時候，你倒挺會裝瞎。」
林楚楚把資料袋封存，咬字比平時更重。
「利用上門按摩篩選非法器官交易目標，你特麼喪盡天良。」
按摩師被她盯得偏開臉，墨鏡後的眼睛卻隨著證物袋移動。
陳鋒注意到這一點，抬手在他面前突然晃了一下。
對方沒有眨眼，肩膀卻提前向後縮了半寸。
「真看不見？」
陳鋒沒有立刻下結論，只示意林楚楚控制現場。
許言從門崗抽屜里拿出夜間巡邏用的強光手電，檢查電量後按亮最低檔。
按摩師聽見開關聲，握著盲杖的手驟然收緊。
強光手電只開了最低檔，光束落在大廳地面，並沒有直接照向任何人的眼睛。
按摩師卻馬上側過臉，還抬手擋住了墨鏡邊緣。
這個動作一出來，王大柱當場把防爆盾放回牆邊，臉上的緊張全換成了抓到把柄的興奮。
「你耳朵還能聽出光往哪邊照啊，練按摩屈才了，你該去門崗替我看監控。」
按摩師慢慢放下手，強行將頭轉回原位。
「我能感覺到溫度，眼睛看不見的人，對光也可能有反應。」
陳鋒沒有順著他的解釋爭論，示意許言不要把手電對準眼睛，隨後讓警員在安全距離內進行簡單反應測試。
許言把光束移到按摩師右側地面，又突然照向左側牆角。
按摩師的眼球隔著墨鏡跟著轉動，幅度雖小，連續幾次仍舊留下清楚證據。
「最低檔離你三米，熱量還沒保溫杯高，你感覺挺豐富。」
許言關閉手電，將錄影時間記進協作表。
按摩師沉默幾秒，忽然抬手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沒有明顯異常的眼睛。
「我視力很差，只能看見模糊光影，平時靠盲杖出行，有什麼問題？」
林楚楚站在他側後方，抬起兩根手指，語氣冷淡。
「能看見幾根？」
按摩師盯著許言，硬是沒有回頭。
「看不清。」
「她站在你後面，你朝前裝什麼鎮定。」
王大柱笑出聲，剛才被對方糊弄的憋屈終於散了。
大廳里保安和前台都看向按摩師，目光里的同情已經變成鄙夷。
他進門時靠著盲杖和墨鏡獲得便利，連安檢都想用殘障身份繞過去，如今每個細節都成了拆穿他的證據。
陳鋒讓人調取大廳最初的監控，慢放後可以看到，按摩師在盲杖碰到障礙前已經主動調整腳步。
他經過監控盲區邊緣時還抬頭確認過攝像頭方向，所謂謹慎摸索全是表演。
「裝視力障礙方便上門，也方便讓客戶放鬆警惕，對吧？」
陳鋒將畫面定格在對方觀察攝像頭的一刻，語氣沉穩，壓迫感卻越來越強。
按摩師閉口不答，視線開始掃向大廳出口。
林楚楚向左挪了一步，恰好擋住他的路線。
「你收集的資料交給誰，體檢中心停車卡從哪裡來，接送車輛由誰安排？」
「我說了，只接按摩單，資料用於健康評估。」
按摩師揉了揉手腕，眼神停在門禁控制台上。
許言看出他還想跑，悄悄將側門許可權改為單向關閉，又把保溫杯擰緊放進柜子。
王大柱看到這個動作，立刻抱起防爆盾站到許言前方。
「小許，你連杯子都收了，他是不是要折騰？」
「貴重物品提前保管，屬於風險意識。」
許言後退到立柱旁，順手按下大廳廣播，讓仍在附近的業主避開物業中心。
按摩師忽然抬手捂住胸口，身體向前彎下去，呼吸變得急促。
「我心臟不舒服，先叫救護車，你們這樣審問，我出了事誰負責？」
王大柱下意識要靠近，林楚楚伸手攔住了他。
「保持距離，醫療人員已經聯絡，你坐下等。」
一把椅子被推到按摩師身後，他卻沒有坐，反倒借彎腰機會把盲杖橫在腳邊。
下一秒，他猛地挑起盲杖，掃向林楚楚的小腿，同時撲向安檢台後的側門按鈕。
林楚楚早有防備，抬腳踩住盲杖中段，手掌扣住他的肩膀。
按摩師扭身掙脫，動作突然變得十分靈活，轉眼繞過椅子沖向訪客通道。
王大柱舉著盾牌迎上去，被對方虛晃一下，自己先撞到了閘機邊緣。
「這人真能看見，他連我新擦的皮鞋都躲開了。」
按摩師衝到閘機前，抬手準確按住緊急開門鍵，螢幕卻顯示許可權已凍結。
許言隔著立柱朝他晃了晃門禁卡，臉上又恢復了那副輕鬆神色。
「驚不驚喜，按鈕是真的，許可權剛被我關了。」
按摩師轉身瞪著他，眼裡再沒有半點失明者的茫然。
「你早就知道我看得見？」
「你進門時避開了三處障礙，還選了攝像頭拍不到箱子正面的位置，盲杖比你演得辛苦。」
許言抬起強光手電，光束落在對方腳前，逼得他本能後退。
林楚楚趁機從側面靠近，按摩師卻抓起椅子擋在身前，朝另一處安全出口衝去。
那扇門通往員工通道，門後連線停車區，若讓他進入，搜捕範圍會迅速擴大。
許言按下員工通道關閉鍵，防火門開始緩慢合攏。
按摩師丟掉椅子，側身搶進門縫，外套被夾住後直接撕開衣角，終於鑽了過去。
「他進員工通道了。」
王大柱揉著撞疼的腰，急得聲音都高了。
許言沒有追，只把員工通道的分割槽門逐個落鎖，將逃跑路線壓縮到地下出口附近。
「陳隊從側面包抄，林楚楚走樓梯，我在控制室給你們報位置。」
林楚楚追到門邊，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次別光按按鈕，人要是折回來，你先躲好。」
「我一直很會躲，你放心抓。」
許言調出監控，發現按摩師已經扔掉盲杖，沿通道一路狂奔。
他跑到第一道分割槽門前，見門鎖死，立刻折向地下卸貨區。
許言透過對講裝置將位置報給陳鋒，隨後關閉卸貨區升降門，只留一條通往車庫警務臨停位的窄路。
按摩師顯然不熟悉地下結構，以為那條路能通向外部，跑得越來越快。
監控畫面里，陳鋒剛從臨停位後方走出，手已經按在執法裝備上。
按摩師看見前方有人，立刻放慢腳步，又故意張開雙手摸索牆壁，重新裝出跌跌撞撞的樣子。
許言看著畫面，拿起對講機提醒陳鋒。
「陳隊，他又瞎了，這次恢復得有點突然。」
按摩師扶著牆走了幾步，嘴裡還在慌亂喊人，彷佛剛才一路狂奔的另有其人。
「警官，我看不見，他們突然關門，我迷路了，你扶我出去。」
陳鋒站在通道中央沒有靠近，只沉聲要求他停下，把雙手放在頭頂。
按摩師腳步沒停，反倒越走越快，最後幾步已經重新變成衝刺。
他抬手抓向陳鋒腰側，指尖還沒碰到執法裝備，冰冷槍口已經穩穩頂在他額前。
「再動一下，後果自負。」
陳鋒的聲音不高，按摩師卻瞬間僵住，抬起的手也停在半空。
他大概怎麼都沒想到，自己順著唯一開放的通道衝出來，會正好撞到刑偵大隊長面前。
林楚楚從後方追到，抬膝壓住他的腿彎，迅速將人控制在地。
「繼續裝，剛才那段百米衝刺挺適合盲人按摩專案。」
按摩師臉貼著地面，墨鏡早已丟在通道里，嘴上仍舊試圖推卸。
「我害怕才跑，你們沒有證據證明我參與交易，收集資料最多算侵犯隱私。」
許言透過廣播聽見這句話，抱著保溫杯慢悠悠走到安全線外。
「你逃跑前拿了按摩箱裡的儲存卡，剛才又塞進了左邊鞋墊，監控角度正好。」
按摩師的左腳猛地縮了一下。
林楚楚立刻固定住他的腿，由警員依法取出藏在鞋內的儲存卡。
王大柱一瘸一拐跟過來，看到那張小卡，樂得腰都顧不上揉。
「你藏哪不好，非藏鞋裡，這下證據有味道了，技術人員加班還得戴兩層手套。」
陳鋒收起裝備，確認按摩師被完全控制後，才看向許言。
「你故意留這條路，引他往警務臨停位跑？」
「其他出口通向業主區域，風險太高，這裡有你守著，安全係數比較高。」
許言回答得十分坦然，彷佛剛才只做了一道普通選擇題。
陳鋒揉了揉髮際線，既想誇他，又覺得哪裡不太對。
「下次提前告訴我，我站在這裡等人撞槍口，也得有點心理準備。」
林楚楚把按摩師拉起來，順手撿回那根盲杖。
「爸，他真撞上去的時候，你手抖沒抖？」
「執行任務別閒聊，回去寫報告時把追逃路線說清楚。」
陳鋒板著臉轉移話題，耳根卻略微發紅。
王大柱看破沒說破，只悄悄朝許言擠了擠眼睛。
警方隨後對按摩師隨身物品進行完整檢查，在盲杖手柄內找到另一張電話卡和一枚儲物櫃鑰匙。
儲存卡里儲存著更多客戶資料，還有幾段與接送人員的語音資訊。
對方使用暗語確認目標身體狀況，談話中多次出現配型、復檢和家屬聯絡頻率等內容。
陳鋒聽完其中一段，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先核查涉及人員安全，同步追查體檢中心停車卡和接送車輛，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能漏。」
按摩師終於失去剛才的強硬，低聲提出配合換取從輕處理。
「我可以提供聯絡方式，可我真沒碰過人，只拿資料費，一份幾百到幾千。」
九棟業主已經趕到物業中心，隔著警戒線聽見這句話，氣得抬手就想衝過去。
「我給你按摩費，還給你介紹鄰居，你轉頭拿我們的命賣錢，幾千塊就夠你黑成這樣？」
王大柱趕緊把業主攔住，嘴上也跟著罵了兩句。
「您別動手，打壞了還得賠，他那張臉不值醫藥費，讓警方收拾最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