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楚啟動車輛，聽見發票兩個字便瞪了他一眼，最後還是小心騎向出口。
陳鋒帶著最後一批物證離開前，專門和許言確認了幾起案件的獎金申報材料。
「假卡、制假、假酒和盜竊分開認定，流程會久一點，材料別漏。」
許言立刻將四個資料夾依次擺好，準備程度讓陳鋒十分滿意。
「放心，證據編號和個人貢獻都在，獎金到帳時間也留了聯絡方式。」
陳鋒拍了拍他的肩膀，覺得這位財神爺除了愛錢，其他方面幾乎無可挑剔。
警方車輛全部離開後，地下車庫終於安靜下來。
物業連夜更換了管理員許可權，所有儲藏室新增裝置清單和定期開門核驗要求。
陸柏庭看著整改報告，發現許言把制度漏洞堵得十分完整，臉色總算緩和。
「這次你做得不錯，至少以後不會再有人拿恆溫酒窖當藉口擺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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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部獎勵按四個案件分別計算嗎？」
許言抬起頭，關注點依舊穩定。
陸柏庭剛緩和的臉再次沉下去。
「先看警方認定，你別把一晚上拆成幾十個專案收費。」
「制假和假酒犯罪型別不同，電瓶盜竊又是獨立行為，合併會影響統計準確。」
王大柱聽見還能分專案，立刻抱著自己的貢獻表湊了回來。
「那我高聲示警能不能在四個案子裡都算一次，聲音覆蓋了整個車庫。」
陸柏庭伸手指向出口，連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王大柱識趣地抱著表格離開，嘴裡還在計算協作獎金。
許言回到物業中心，將老幹部保溫杯放回總監名牌旁邊。
桌面上已經堆著警方回執、集團獎勵單和四份案件協作記錄。
他剛坐上摺疊椅，門崗系統便彈出一條新的上門服務預約。
預約職業一欄寫著按摩師，服務物件是小區現有業主。
來人戴著墨鏡，手持盲杖，走路時每一步都十分謹慎。
王大柱剛想上前攙扶，許言眼前的社群雷達已經亮起一片刺目的紅光。
那根盲杖準確避開了地上的所有障礙，甚至在監控盲區邊緣停頓了半秒。
王大柱伸出去的手還沒碰到盲杖，許言已經抬起保溫杯擋在了兩人中間。
「上門服務得核驗預約，你先別急著獻愛心，回頭扶錯了人，獎金沒有，責任算你頭上。」
王大柱硬生生收回手，瞄了眼按摩師臉上的墨鏡，壓低聲音嘟囔起來。
「人家眼睛不方便，我搭把手也犯規啊，你當總監以後，心比門禁制度還細。」
按摩師聞聲轉過臉，露出十分客氣的笑容，盲杖在地上輕輕點了兩下。
「沒關係，我自己能走，幹這行十多年了，路線摸兩遍就熟。」
他說話時腳尖準確避開地磚翹起的位置，盲杖卻慢了半拍才點過去。
許言眼前的社群雷達繼續浮現資訊。
【偽裝視力障礙，藉助上門按摩接觸高收入客戶。】
【非法收集客戶病史、血型、用藥情況及家庭關係。】
【涉嫌為非法器官交易鏈條篩選目標。】
【隨身按摩箱夾層記憶體有偷拍裝置及多份體檢資料。】
許言端著保溫杯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前一晚抓制假酒的，好歹惦記的是業主錢包，這一位盯上的東西已經不能用缺德兩個字輕輕帶過。
「師傅，預約資訊顯示你第一次來，服務物件卻填了老客戶，這個怎麼解釋？」
按摩師摸索著拿出手機，手指熟練點開語音功能，隨後把螢幕朝向前台。
「客戶以前在外面找過我，今天讓我上門，可能預約時隨手那麼一填。」
王大柱湊過去看了一眼，發現資訊確實對得上，剛要替人說話，許言已經將預約頁面往下滑了一格。
服務物件住在九棟，登記需求是肩頸按摩，可來訪備註里還寫了血壓偏高、長期服藥和獨居。
「按摩預約為什麼要填獨居？」
許言把手機放回台面，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懷疑。
按摩師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抬手摸了摸墨鏡邊緣。
「上門服務要考慮安全，獨居客戶最好提前說一聲，免得出了意外沒人照看。」
「那血型也歸按摩需求？」
許言點開隱藏在備註末尾的一串字元，A型兩個字夾在聯絡電話後方，普通人很容易當成系統程式碼略過去。
王大柱的臉色立即變了，悄悄向後退了半步。
按摩師仍舊沒有慌，反倒笑著將按摩箱放到安檢台上。
「客戶愛聊天，隨口講的，我記性好，可能登記時順手記進去了。」
「你這記性夠值錢，連客戶半年前做過什麼手術都能記住。」
許言把預約歷史調了出來，同一個帳號此前進入過三個高檔小區，每次備註里都藏著年齡、血型和健康狀況。
按摩師握住盲杖的手指慢慢收緊，嘴上卻仍舊客氣。
「許總監，你們小區查得嚴，我理解，可我後面還有單子，耽誤太久，客戶投訴起來對大家都不好。」
王大柱聽見對方準確喊出許言的職務，眼皮跟著跳了一下。
總監名牌放在桌角，墨鏡正朝著側面，若真看不見，進門後沒人介紹，他很難知道坐在摺疊椅上的年輕人是誰。
「你怎麼知道他是許總監？」
王大柱這次沒再往前湊，手已經摸到了對講機。
按摩師抬起下巴，笑容略顯勉強。
「剛才聽你喊的，我耳朵比較靈。」
「我剛才只喊了小許，沒喊總監。」
王大柱回憶得很清楚，臉上的熱心迅速換成警惕。
許言沒有當面拆穿更多，只把來訪狀態改成待覆核，又示意前台聯絡預約業主。
電話接通後，業主承認以前接受過此人的按摩服務，還表示對方經常免費幫忙做健康評估。
「他人挺好的，每次都問我吃什麼藥，家裡有沒有人照顧，還說能介紹專家做全面檢查。」
電話里的聲音帶著疑惑，顯然沒覺得這些問題存在風險。
許言看向按摩箱，指尖在桌上輕敲了一下。
「他有沒有讓你提供體檢報告，或者介紹住院綠色通道？」
「有啊，他說認識大醫院的人，身體有問題能早點安排，我把去年的報告發給他了。」
按摩師忽然伸手去拿箱子，動作比剛才快了許多。
「客戶確認過了，我可以上去了吧，再拖下去，按摩時間都不夠。」
許言用保溫杯壓住箱子的揹帶，另一隻手按下訪客覆核鍵。
「常規抽檢，箱子需要過機，你配合一下。」
按摩師的手停在距離揹帶幾厘米的位置，語氣終於冷下來。
「裡面都是私人用品，你們物業沒有權力隨便翻，我也沒犯法。」
「過機不翻包，你這麼緊張，容易讓我誤會箱子裡裝著不能見人的東西。」
許言仍舊笑著，腳下卻把摺疊椅往後挪了一截，穩穩保持安全距離。
王大柱看懂他的動作，立刻通知兩名值崗保安封住訪客通道，自己則站到了防爆盾後方。
按摩師聽見門禁落鎖的聲音，盲杖在地面連續點了幾下，像在判斷出口位置。
他的每一次轉身都精準對準攝像頭和側門，所謂摸索只剩表面動作。
「許總監，我靠這雙手吃飯，你們這樣扣人，傳出去影響小區名聲。」
「盛世華庭最近的名聲比較結實，再多一條熱搜也壓不壞。」
許言拿出手機，直接撥通林楚楚的電話。
「出警搭子，有個盲人按摩師很關心業主血型，還帶著一隻不願過安檢的箱子，你們管不管？」
林楚楚那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語速立即快了起來。
「別讓他接觸業主，也別碰箱內物品，我們馬上到。」
按摩師聽見報警，臉上的客氣徹底消失，轉身便往大廳右側走去。
盲杖避開花盆、警示牌和充電線，路線乾淨得連王大柱都看直了眼。
「師傅，你這眼神比我上夜班的時候還好使啊。」
按摩師腳步一頓，忽然抬起盲杖掃向安檢台上的按摩箱。
箱子落地後彈開一條縫，幾張印著體檢專案的紙滑了出來。
最上方那張資料右上角，清楚標著九棟業主的血型、腎功能指標和家庭聯絡人。
許言沒有上前，只按下大廳錄影備份鍵，順手把警方回執資料夾挪到了安全位置。
「眼睛瞎沒瞎等會兒再查，你這心確實夠黑。」
按摩師猛地合上箱蓋，抬頭看向許言時，墨鏡後方明顯閃過一絲冷光。
他伸手探進外套內側，摸出來的東西卻沒有立刻亮在眾人眼前。
大廳內的門禁提示音連續響了三次，所有訪客出口同時進入鎖定狀態。
按摩師把手從外套里抽出來，掌心握著一隻小型遙控器，拇指已經壓在按鍵上。
「都離箱子遠點，裡面的資料涉及客戶隱私，弄丟了，你們賠不起。」
王大柱躲在防爆盾後面，探出半張臉看了看，發現遙控器只有兩個按鍵，膽子稍微回來了些。
「你拿個車庫門遙控嚇唬誰呢，許總監連陸總辦公室的鎖都敢換，你覺得他怕這個？」
許言沒有接茬，只盯著按摩箱側面的微小指示燈。
社群雷達顯示，遙控器用於關閉箱內偷拍裝置並刪除部分本地資料，無法處理已經上傳的內容。
「按吧，你前幾個月收集的資訊已經傳走了，刪這幾張只夠給自己省點列印費。」
按摩師的拇指頓時停住，呼吸也重了一截。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按摩之前免費量血壓，聊天時打聽獨居情況，結束後推銷體檢渠道，再把符合條件的人單獨標記。」
許言拿起滑落的資料袋，沒有開啟，只隔著透明封面念出上面的分類。
「年齡、血型、既往病史、經濟狀況、親屬聯絡頻率，你們這按摩專案挺全，連人失蹤後多久會被發現都管。」
九棟業主還沒結束通話電話，聽到最後一句，聲音立刻變得發顫。
「許總監，他前天還問我兒子多久回來一次，說老人獨居要預防摔倒，我當他關心我呢。」
按摩師快步靠近前台，想去奪電話，剛邁出兩步，王大柱便把防爆盾往前一推。
盾牌撞上盲杖，按摩師順勢退開，動作穩得沒有半點慌亂。
「我做健康管理，多了解客戶情況很正常，你們別把好心說成犯罪。」
王大柱看著他那雙穩穩落地的鞋，氣得啐了一口。
「好心能把人家腎功能單獨圈起來，你咋不把物業費也圈上，至少還算關心我們業績。」
許言讓前台安撫業主，提醒對方立即停止和按摩師聯絡，任何體檢邀請都不要接受。
隨後，他把門崗系統中關聯的來訪記錄全部匯出，發現這人近兩個月進入盛世華庭六次，服務物件都在五十歲以上，其中四人長期獨居。
每次服務結束後，按摩師都會在地下落客區停留十分鐘左右，那裡監控訊號曾出現短暫干擾。
「王隊長，查他的出場記錄，看看每次誰來接。」
「明白，這回我不搶第一發現，我負責把後面的功勞撈穩。」
王大柱嘴上貧著，手上卻一點沒慢，很快調出六段車輛畫面。
接人的車牌每次都不同，車型和顏色也不一致，駕駛人還會刻意避開鏡頭。
唯一相同的細節，是車輛前擋風玻璃下方都擺著同款體檢中心停車卡。
按摩師看到畫面，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去。
「我下班坐什麼車，跟按摩沒有關係，你們扣著我，等律師來了再談。」
許言把停車卡畫面擷取儲存，抬手示意保安繼續維持距離。
「律師可以慢慢請，警方已經在路上，你先解釋箱子夾層里的偷拍裝置。」
「誰說裡面有裝置，你看見了？」
按摩師下意識看向箱底，話出口後才意識到自己露了破綻。
王大柱當場樂了，防爆盾都跟著晃了一下。
「我們還沒說在哪層，你自己先把箱底供出來了，眼睛挺忙，嘴也沒閒著。」
按摩師咬緊牙關，突然將遙控器往地上一摔，鞋底緊跟著踩了上去。
塑膠外殼碎裂，裡面的儲存卡彈到安檢台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