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摩師低著頭，再也不敢看周圍人的眼神。
許言把六次來訪記錄全部列印出來，逐一標明接送車輛和服務物件，交給陳鋒作為補充材料。
「物業會通知其他業主停止聯絡，涉及個人資訊的部分單獨處理，避免再次泄露。」
陳鋒接過材料，神情稍微緩和。
「做得對，先保護可能被盯上的人，獎金材料晚點也不會跑。」
許言翻開資料夾，認真補充了一句。
「晚點可以，別漏專案，非法收集資訊和協助追逃最好分開認定。」
陳鋒剛升起的欣慰停在臉上，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你這方面比我們財務都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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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楚押著按摩師經過許言身邊，故意晃了晃手裡的盲杖。
「強光手電識破裝瞎，門禁引導逃跑路線，今天貢獻挺多，要不要把手電也申請個見義勇為獎？」
「裝置立功歸物業，個人操作歸個人，制度上可以分別表揚。」
許言說得一本正經，林楚楚被堵得翻了個白眼。
陸柏庭匆匆趕到時，警方已經準備收隊。
他昨晚熬到凌晨處理假酒整改，今天剛睡兩個小時，又被電話通知小區出現非法器官交易線索。
「人抓到了？」
陸柏庭先掃了一眼現場，確認沒有業主受傷，緊繃的肩膀才稍微放鬆。
「抓到了，裝盲人上門收集資料，警方還在追查後續鏈條。」
許言遞上新的突發事件報告，紙張厚度讓陸柏庭眼前發黑。
「他只進來六次，你為什麼寫了二十多頁？」
「六次門禁記錄、六次車輛記錄、資料泄露風險和整改方案，刪掉任何一項都可能影響追責。」
陸柏庭翻到整改預算，發現訪客服務稽核系統又要升級，太陽穴突突直跳。
「昨天升級儲藏室，今天升級上門服務，明天還準備升級什麼？」
許言謹慎地沒有回答，免得烏鴉嘴成為集團新增風險。
陳鋒臨走前向陸柏庭說明，物業及時攔截避免業主繼續接觸，處理得很妥當。
陸柏庭聽到表揚，臉色總算好看一點，下一秒又看見大廳牆上新增的案件協作錦旗預留位。
「這塊地方誰讓空出來的？」
王大柱抱著盾牌小聲解釋，說按照近期破案頻率，原來的牆面可能不夠。
陸柏庭盯著那塊空白牆，嘴唇動了半天，最後從口袋裡摸出一隻藥瓶。
他倒出一片藥送進嘴裡，連水都沒來得及找。
許言看清藥瓶上的用途，默默把自己的保溫杯往旁邊挪了挪。
陸柏庭乾咽下藥片，才發現大廳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把藥瓶迅速塞回口袋，板著臉整理袖口，試圖保住總裁最後一點體面。
「醫生開的，正常調節情緒，你們看什麼？」
王大柱抱著防爆盾，語氣里透著真誠的擔憂。
「陸總，藥不能幹咽，容易卡嗓子，實在沒水，小許保溫杯里常年有熱的。」
許言立即把杯子抱緊，向後退了一步。
「個人水杯不外借，集團高管用藥安全也應該走獨立流程。」
陸柏庭本來只覺得喉嚨發堵，聽完這句，胸口也開始堵了。
「我還沒落魄到搶你杯子，去會議室，把今天的事給我講清楚。」
物業中心的小會議室里，桌面擺著近期案件統計表。
假卡、制假裝置、假酒鏈條、車庫盜竊和按摩師案件依次排開，紅色風險標記占滿了整頁。
陸柏庭看了不到一分鐘，伸手將表格扣在桌上。
「盛世華庭入住率原本全市領先，現在退租諮詢一天幾十個，二手房掛牌也在增加，網上都快叫這裡犯罪人才公寓了。」
王大柱拉開椅子坐下，想安慰又找不到合適角度。
「陸總，換個方向看，住在這裡的守法業主安全感提高了，壞人都抓走，車位還能寬鬆些。」
「空出來的房子你買嗎？」
陸柏庭抬眼看他，王大柱立刻低頭研究盾牌上的劃痕。
「我這工資買不起，不過我精神上支援集團房價穩定。」
許言翻開最新輿情報告，發現網友已經製作了盛世華庭業主消失進度表。
每抓一個人，評論區就有人猜下一棟，甚至還有人要求物業開直播抽獎。
「輿論里也有正面內容，警方響應快，物業整改及時，普通業主沒有受到進一步傷害。」
陸柏庭捏住眉心，聲音裡帶著熬夜後的沙啞。
「正面內容的標題叫盛世華庭再立新功，保安上班像開盲盒，你覺得我該高興？」
許言認真考慮片刻，點開集團宣傳方案。
「可以把重點放在安保升級，強調主動排查和風險清零，總比讓外界覺得物業知情不報強。」
陸柏庭沒立刻反駁，顯然也明白許言說得有道理。
可當他看到風險清零四個字，臉色又複雜起來。
「你這清零速度繼續保持下去，業主先清零了，盛世華庭真要變鬼城。」
會議室外正好有兩名業主來諮詢退租，聽見鬼城兩個字，腳步都慢了下來。
其中一人探頭進來，緊張地詢問按摩師有沒有接觸更多住戶。
許言立即起身說明情況，確認物業已經逐一通知相關人員，警方也在進行安全核查。
「您提交的資訊會單獨加密處理，近期上門服務統一二次核驗，不影響正常生活。」
業主原本滿臉擔憂，聽完措施後稍微放鬆，卻仍舊捏著退租申請。
「我住了幾年，房子確實舒服，可這陣子抓的人太多，家裡老人天天害怕。」
陸柏庭接過申請，沒有強行挽留，只承諾按照合同處理，還讓物業提供臨時安全巡查。
業主離開後，他坐回椅子，半天沒有說話。
盛世華庭是他最得意的專案，如今安保做得越認真，暴露出來的問題越多，誰都能看出他心裡的落差。
王大柱難得沒貧嘴，默默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陸總，您先把藥吃明白，房子還能慢慢賣，人要是氣壞了，小許又得寫高管突發健康預案。」
陸柏庭握著水杯，眼神停在許言身上。
「你已經寫了？」
許言從資料夾底下抽出半頁草案，神色十分坦然。
「剛才看到你乾咽藥片，順手列了幾點，集團總裁在物業現場出問題，影響確實比較大。」
陸柏庭盯著那張紙，忽然覺得藥效來得太慢。
「收回去，我暫時死不了。」
「那我標註為待啟用，不進入正式制度。」
許言把草案重新夾好，動作利落得讓陸柏庭連發火都找不到落點。
下午，集團公關部門發來新的採訪申請，警方準備公開表揚物業攔截及時，市局領導也可能到現場慰問。
陸柏庭看到訊息，精神終于振作了一點。
「這次釋出口徑統一，強調集團管理升級，誰也別再說哥譚、鬼城、開盲盒。」
王大柱舉手表示明白，隨後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那錦旗掛哪兒，總不能藏倉庫，警方看見也不好吧？」
「掛會議室，別對著售樓大廳。」
陸柏庭咬著牙做出讓步，又讓人把空白牆重新規劃，避免一面牆全是抓業主的戰果。
許言則更關心慰問有沒有獎金，當場向陳鋒確認表彰性質。
電話另一端沉默幾秒，陳鋒才無奈開口。
「慰問是榮譽，案件獎金另走流程，你見到領導別第一句就問錢。」
「我懂基本禮貌，至少等對方講話結束再問。」
許言回答得很自然，陸柏庭聽得又摸了一下口袋裡的藥瓶。
晚些時候，警方通報按摩師交代了部分聯絡方式，相關人員正在被追查，盛世華庭涉及的業主均已確認安全。
這條訊息傳開後，早上提交退租諮詢的幾名業主撤回了申請，還在業主群里夸物業攔得及時。
陸柏庭看著逐漸轉好的反饋，臉上終於露出一點輕鬆。
王大柱立刻抓住機會，把自己舉盾封路的照片發給集團宣傳人員。
「陸總，我這個角度顯得很可靠，能不能放在安保升級報導里？」
「你撞閘機那段也拍到了，要不要一起放？」
陸柏庭一句話讓他老實下來。
第二天上午，物業中心門口鋪好簡潔的接待區，警方車輛按時駛入小區。
陳鋒先下車檢查流程，林楚楚跟在後面，手裡抱著準備授予物業的表彰材料。
最後一輛車停穩後，一名佩戴警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沒有先看陸柏庭準備的宣傳板，目光直接落到抱著保溫杯的許言身上。
「你就是許言？」
許言剛點頭，中年男人已經握住他的手，用力拍了兩下。
「好小子，陳鋒最近破案報告寫得比退休申請還勤，十份里有八份都提到你。」
陳鋒站在旁邊輕咳一聲，試圖替自己保留一點隊長威嚴。
「局長，案件多，報告自然多，許言提供的線索確實關鍵。」
許言聽見局長兩個字，立即把保溫杯換到左手，態度也端正了些。
「領導好，線索獎勵的材料陳隊都幫我交了，流程很規範。」
陸柏庭站在接待區中央，笑容當場停頓。
他準備了集團安保升級、警企協作和業主安全保障三套介紹，許言開口第一句仍舊繞回獎金。
局長卻沒有生氣，反倒笑著看向陳鋒。
「我就說這年輕人實在，知道依法舉報有獎勵，比喊口號管用。」
林楚楚抱著材料站在父親身後，嘴角忍了半天還是揚了起來。
「他對獎金流程比案件流程還熟，少一張簽字都能追到辦公室。」
「證據和貢獻都要完整，關係到認定，不能馬虎。」
許言一本正經地解釋，局長看他的眼神越發欣賞。
慰問流程很快開始，陳鋒介紹按摩師案件經過，重點說明物業在發現異常後及時隔離人員、保護業主、固定證據。
陸柏庭終於有機會介紹整改措施，把集團形象從犯罪人才公寓裡勉強往回拉了一截。
局長聽完頻頻點頭，還專門肯定物業沒有擅自搜查和冒險控制嫌疑人。
「發現問題及時報警，保障群眾安全，也保護好自己，這套處置很成熟。」
王大柱站在隊伍後排，立刻挺起胸膛，小聲提醒旁邊保安。
「聽見沒有，保護自己也是貢獻，我躲盾牌後面符合領導要求。」
許言側頭看了他一眼。
「領導說的是保障安全，沒說你能把高聲示警報四次獎金。」
王大柱迅速閉嘴，生怕局長順手檢查他的貢獻表。
表彰材料頒發後，局長沒有急著離開，反而把許言叫到一旁。
「你觀察細，風險意識強，證據意識也不錯，有沒有考慮參加考試，進公安隊伍？」
現場一下安靜下來，連陸柏庭都抬起了頭。
林楚楚眼睛微亮，向前挪了半步，卻沒有主動替許言回答。
陳鋒則摸了摸髮際線，神色裡帶著期待。
「你年紀合適，學歷條件也能核對，真有想法，我們可以給你講講招錄政策。」
許言看了看局長，又看了看陳鋒手裡那摞厚厚的案件報告。
「考進去以後，案件報告都要自己寫？」
陳鋒的笑容僵了一下，謹慎地回答。
「該寫的必須寫，值班、訓練、出警、覆盤也都按制度來。」
「獎金呢？」
「警務人員履職辦案，跟群眾舉報獎勵的性質不一樣。」
許言聽完，眼裡的興趣明顯少了一半。
陸柏庭原本擔心警方當場把自己的安保總監挖走，看到這一幕，緊繃的下頜慢慢放鬆。
局長顯然沒想到他的關注點如此直接，笑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勸。
「年輕人不能光看獎金，職業發展、社會價值、個人成長都要考慮。」
許言點頭表示理解，隨後指向物業中心的摺疊椅。
「我現在值夜班能坐，沒事還能喝茶，發現線索有獎勵，工作內容也熟悉，個人成長暫時夠用。」
林楚楚終於沒忍住，抬手捂住了額頭。
「別人聽見局長問考不考編，恨不得當場背報名表，你先問報告和獎金。」
「選擇工作要了解實際情況，衝動報名容易浪費考試資源。」
許言語氣真誠，聽上去甚至很有道理。
局長看了他片刻，沒有繼續強求，只把政策介紹冊遞過去。
「拿著看看，考慮清楚再說，公安隊伍需要你這種細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