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剛擰開的保溫杯停在半空，社群雷達再次亮了起來。
白澤把貓箱放到登記台上時，許言先往後退了半步。
那股甜味很淡，混在寵物消毒劑的氣味里，普通人很難單獨分辨出來。
社群雷達已經在他眼前亮起紅色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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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寵物醫生，長期利用上門診療身份運輸違禁藥劑。】
【當前貓箱夾層內裝有新型迷藥樣品，吸入過量可導致意識障礙。】
【危險等級：高。】
許言把剛擰開的保溫杯重新蓋緊，順手按下了門崗內部的換氣開關。
白澤扶了扶口罩，語氣客氣得挑不出問題。
「八棟業主約了上門檢查，貓最近不吃東西，登記快一點吧，拖久了容易應激。」
王大柱接過預約資訊，低頭核對房號。
「名字和電話都對，寵物醫生以前也來過，小許，開門吧。」
許言沒有碰放行鍵，只盯著貓箱側面的通風孔看了幾秒。
箱內沒有抓撓聲，也沒有動物呼吸帶來的細微起伏。
「什麼品種的貓？」
白澤手指在提手上輕輕一收，很快笑了笑。
「布偶，膽子小，路上嚇得不敢動。」
「多重？」
「七公斤左右。」
許言調出入口稱重踏板的資料，貓箱連同內部物品總重接近十八公斤。
他把螢幕轉向白澤，笑得十分隨和。
「你家布偶伙食挺好，去掉箱子還有十四公斤，站起來能幫業主開門了吧？」
王大柱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的輕鬆頓時少了幾分。
白澤低頭掃過資料，抬手拍了拍箱蓋。
「裡面有診療器械，稱重當然會高，我趕時間，業主還在樓上等。」
他說完便要伸手取走登記台上的貓箱。
許言先一步按下了透明隔離擋板，擋板從台面緩緩升起，將雙方分在兩側。
「寵物入區需要確認疫苗記錄，也得核對活體狀態，你把貓抱出來看一眼。」
白澤的眼神冷了一瞬，聲音仍舊溫和。
「它有攻擊性，跑出去咬傷人，你們物業負責嗎？」
「負責登記，不負責替空氣打疫苗。」
許言指了指毫無動靜的箱體。
「你這隻貓安靜得有點過分，我懷疑它沒來上班。」
王大柱聽得眼皮直跳，趕緊退到對講機旁邊。
他已經熟悉許言的路數，這小子一旦開始關心重量和空氣，登記物件多半要出大事。
白澤看了一眼車輛通道，又看向側方步行出口。
「業主可以下來證明，我給他打個電話。」
「打吧，開擴音。」
許言拿起保溫杯，語氣平靜得像在催人補一張訪客單。
白澤撥出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八棟業主確認預約過寵物醫生，卻表示自己的貓一直在家裡，白澤應該只帶診療裝置上門。
門崗里安靜了兩秒。
王大柱抬手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
「合著這箱子裡的貓屬於編外人員。」
白澤結束通話電話，眼底的耐心徹底消失。
「我說順口了，箱子只是用來裝器械，你們查完了嗎？」
「剛才說有攻擊性，現在又變成器械，你這貓切換職業挺快。」
許言將異常登記傳送給林楚楚，同時鎖定了訪客車輛許可權。
白澤看到螢幕上的紅色限制標記，猛地拎起貓箱。
「我不進了，取消預約。」
「可以，箱子先留一下。」
許言隔著防護擋板抬了抬手。
「裡面的甜味可能涉及危險化學品，物業已經報警，你別晃它。」
白澤的動作瞬間停住。
那一刻的僵硬十分短暫，卻讓王大柱徹底退回控制台後面。
「又報警了？」
王大柱壓低聲音，順手把防護門扣死。
「林警官送你回來才多久，人家警車估計還沒開到單位。」
「節省往返時間，也算提高辦案效率。」
許言把保溫杯塞進柜子，自己站到通風上風口。
白澤沒有繼續爭辯，拎著箱子突然轉身沖向步行出口。
出口閘機已經鎖定，他抬腳踹向應急釋放裝置，第一次沒能踹開。
陸柏庭聽到動靜從辦公區出來，正好看到一名寵物醫生抱著貓箱撞門。
他腳步停下，臉色迅速沉了下去。
「許言，你今晚又攔了什麼？」
「暫時算貓。」
許言指向正在撞閘機的白澤。
「具體品種得等警方開箱。」
陸柏庭閉了閉眼，抬手示意夜班人員疏散周圍訪客。
白澤發現閘機無法強行開啟，轉頭看向門崗，聲音壓得很低。
「你知道箱子裡是什麼？」
「知道一點。」
許言隔著玻璃晃了晃手機。
「所以建議你輕拿輕放，弄漏了還得算公共區域清潔費。」
警笛聲很快從道路另一端傳來。
林楚楚帶人趕到時，白澤已經將貓箱放在地上，雙手卻始終壓著箱蓋。
她沒有貿然靠近，先讓現場人員擴大隔離範圍。
「把手抬起來，慢慢後退，不要開啟箱體。」
白澤抬眼看向許言，神情終於露出明顯的陰冷。
「一個小區保安，聞到點氣味就敢攔我，你知道自己惹了多大麻煩嗎？」
許言重新拿出保溫杯，站在防護門後擰開杯蓋。
「麻煩大小先放一邊，我只知道你虛構寵物資訊，訪客信用分得扣。」
專業人員穿戴防護裝備後接近貓箱，檢測儀剛靠近通風孔便發出警示聲。
林楚楚的目光立刻冷了下來。
「箱記憶體在揮發性異常物質，控制他。」
白澤猛地掀開外套，似乎想從腰側取出什麼。
林楚楚已經衝到近前，扣住他的手腕壓向登記台。
一支細小注射器從他袖口滑落，針帽緊緊扣著，內部裝著透明液體。
白澤的臉貼在訪客須知旁邊，呼吸終於亂了。
許言看著證物袋裡的注射器，又看了一眼密閉貓箱。
專業人員拆開箱底後，裡面沒有寵物，只有六支密封藥瓶和一層吸附材料。
其中一隻藥瓶正在緩慢滲漏，異常甜味正是從夾層中散出來的。
林楚楚抬頭看向許言，眼神里還帶著沒散去的緊張。
「你剛才離箱子多近？」
「三米左右，聞到味就退了。」
許言舉起保溫杯證明自己狀態良好。
「我工資三千，危險距離有嚴格標準。」
檢測人員快速封存藥瓶，初篩結果隨即顯示，這種成分與近期幾起失去意識案件中的殘留物高度相似。
白澤聽到結果後，手指在約束器具里狠狠攥緊。
他原以為貓箱能避開常規檢查，最終卻連小區閘機都沒跨過去。
林楚楚從他口袋裡取出一串鑰匙，其中一把鑰匙上貼著冷藏庫編號。
許言的社群雷達隨即彈出新的提示。
【該鑰匙對應地下藥劑窩點，內部仍存有大量未轉移原料。】
他盯著那枚鑰匙，緩緩放下了保溫杯。
「林警官，這回的貓，恐怕還有一整個窩。」
白澤被帶進臨時核驗室後，始終咬死貓箱裡的藥劑屬於動物麻醉用途。
他坐姿端正，工作服上連一道褶皺都很少，語氣也重新恢復了專業人員的從容。
「寵物診療需要鎮靜藥物，我攜帶手續忘在診所，最多算管理疏忽。」
林楚楚將那支袖口滑出的注射器放到證物台上。
「正規診療會把針劑藏在袖子裡，還會在逃跑時伸手去拿？」
白澤看了一眼證物袋，嘴角輕輕繃住。
「我怕藥品損壞，想拿出來保管。」
許言坐在防護門外，翻看物業儲存的訪客記錄。
白澤過去兩個月一共進入盛世華庭十七次，每次都拎著相同型號的貓箱。
其中五次，預約業主家裡根本沒有寵物。
「你業務範圍挺廣，沒貓也能看病。」
許言將記錄推到玻璃前，指尖點了點其中一頁。
「六棟這家養的是鸚鵡，你登記的還是布偶。」
白澤面色不變，只把責任推給助理錄入錯誤。
王大柱抱著舊訪客冊站在旁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十七次錯五次，你助理跟布偶有私仇吧，逮誰都給登記成貓。」
警方技術人員完成現場初篩後，將結果交給林楚楚。
藥瓶中的成分經過特殊調整，揮發速度快，常規血液檢測視窗很短，與正規動物鎮靜藥差異明顯。
白澤看到報告頁角的紅色標記，指尖終於輕輕顫了一下。
「初篩會有誤差，我要求正式鑑定。」
「當然會做。」
林楚楚收起報告，目光落在那串鑰匙上。
「冷藏庫在哪？」
「診所倉庫，裡面都是疫苗。」
「地址。」
白澤沉默幾秒，報出一個已經停業的寵物門店地址。
許言低頭看向社群雷達給出的範圍提示，門店位置與鑰匙編碼明顯對不上。
他沒有暴露系統資訊，只調出白澤訪客車輛的行車記錄。
車輛每次進入盛世華庭前，都會在城西一處舊商用倉儲區停留。
「疫苗倉庫搬家了？」
許言把地圖放大，笑著指向停車時間。
「你每次在這裡待四十分鐘，出來後貓箱重量都會增加。」
白澤猛地抬頭，眼神里的從容第一次破開。
車輛入區稱重原本只為控制地下車庫超載，他從未想過許言會把十七次記錄逐項對照。
進入小區時箱體偏重，離開時重量下降，藥劑流向已經有了清晰變化。
陳鋒趕到門崗後看完資料，立刻安排人員核查舊倉儲區。
他轉頭看著許言，髮際線附近的肌肉都繃緊了。
「你們物業連寵物箱重量都長期儲存？」
「陸總要求高階服務全流程留痕。」
許言認真解釋，順便把責任遞了出去。
陸柏庭站在門口，嘴角抽了兩下。
「我要求留痕是為了服務糾紛，沒要求你拿來查地下藥劑師。」
「資料用途產生了合理增值。」
許言把十七次記錄裝訂起來，遞給陳鋒。
「陸總，這能寫進集團創新案例。」
陸柏庭抬手按住眉心，沒有接話。
他現在聽見創新兩個字，第一反應已經從行業獎項變成警方通報。
白澤忽然笑了一聲，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許言身上。
「就算倉庫有東西，也能證明是診療藥品，你懂藥理嗎？」
「我不懂。」
許言答得很乾脆，隨即指向專業檢測人員。
「他們懂，我負責把門關上。」
白澤的笑意僵在嘴角。
陳鋒根據資訊申請緊急處置，城西倉儲區很快傳回現場畫面。
標著疫苗冷庫的房間裡沒有正規疫苗，只有分裝裝置、化學原料和大量寵物用品包裝。
牆邊還堆著二十多個同款貓箱，每個箱底都經過改裝。
王大柱看著畫面，後背泛起一層涼意。
「這麼多箱子，他到底拿貓當了多少次擋箭牌？」
「一次也沒真帶。」
許言翻到白澤歷次入場照片，所有箱體內部都沒有動物活動痕跡。
白澤利用寵物醫生身份降低警惕，又借貓怕生、怕應激等理由避免開箱。
診療器械和寵物消毒用品的氣味，還能遮住藥劑殘留。
林楚楚將倉庫畫面放到白澤面前，聲音冷得發沉。
「拿貓做掩護製毒，你連畜生都不如。」
白澤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一句辯解。
「我沒有傷害動物。」
「你借它們的名義害人，還覺得自己挺愛護動物？」
林楚楚把一疊無寵物業主的預約記錄摔在桌上。
「這些人為什麼給你開門？」
白澤轉開視線，不肯繼續配合。
技術人員卻從他的手機里恢復了部分預約資訊。
所謂寵物診療暗號對應不同劑量，布偶代表小批次樣品，緬因代表大批次成品，急診則代表當晚必須交付。
今晚登記的布偶，實際對應六支試製藥劑。
陳鋒盯著暗號表，臉色越來越沉。
「聯絡過他的所有業主，逐一排查藥劑去向。」
陸柏庭聽到又要排查業主，眼前都黑了一下。
「盛世華庭到底還有多少人透過物業預約違法交易？」
許言看了看後台記錄，十分體貼地安慰他。
「今晚只查十七次，工作量還能接受。」
「你閉嘴。」
陸柏庭咬著牙轉身安排物業開放資料許可權，腳步比誰都快。
白澤看到警方調取完整記錄，額頭終於滲出細汗。
他謹慎避開了電子轉帳，也沒有在手機中儲存客戶姓名，卻沒能避開小區門崗的稱重和預約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