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拿著協查檔案來到門崗時，許言正在計算本月獎金到帳時間。
沈白案件尚待核查，黑狼的線索級別卻已經被標成重大。
他看到陳鋒進門，立刻把摺疊椅往旁邊讓了讓。
「陳隊，獎勵金額批了？」
「你腦子裡除了獎金，還有別的東西嗎？」
陳鋒把檔案放到桌上，抬手揉著越來越危險的髮際線。
「國際協查部門來函，問你怎麼認出黑狼。」
王大柱正在整理消防記錄，聽見國際兩個字，手裡的訂書機當場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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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個菸頭都驚動國外了？」
「菸頭只是起點，黑狼在外面掛著多起協查。」
陳鋒拉開椅子坐下，目光牢牢落在許言臉上。
「我也想知道，你憑什麼第一次見面就讓人核驗他的車。」
許言端起保溫杯，沒有立即回答。
社群雷達不能公開，他只能繼續從現場細節解釋。
「他下車先看防撞柱和攝像頭，又站在監控邊緣抽菸，證件刷不出來還拒絕實名登記。」
「這些能說明他警惕，不能直接說明他是殺手。」
陳鋒把協查檔案翻到照片頁。
「工具箱夾層、任務路線和假證件，你每次都指得太准。」
陸柏庭剛好從辦公室出來，聽到這句話也停住腳步。
他早就懷疑許言藏著特殊資訊渠道，只是每次案件都能找到現實依據，物業也沒有理由追問到底。
如今連國際協查都提出疑問，這件事顯然無法再靠一句觀察仔細帶過。
「許言，你小子這次瞞不住了。」
陳鋒用手指敲了敲檔案，語氣嚴肅。
「說清楚，你有沒有接觸非法資訊平台？」
林楚楚站在旁邊，眉頭也皺了起來。
她相信許言不會參與犯罪，卻擔心他為了獎金接觸危險渠道。
「真有線人就依法登記，別自己扛著。」
許言看了看三人，最後將物業終端調到車輛照片頁面。
「工具箱底邊多出三厘米，商務車後輪承重也偏高。」
他又點開門崗監控，放大黑狼觀察周邊的動作。
「正常保鏢會看僱主，黑狼下車後一直看路線，連目標業主離開都沒回頭。」
陳鋒沒有打斷，示意他繼續。
「門禁卡邊緣有新磨損，說明剛複製不久。」
許言調出安全檢查錄影，卡片表面確實留著細小劃痕。
「他伸手靠近內袋時，衣服側面露出兩個不同證件的輪廓，所以我判斷身份有問題。」
林楚楚回憶現場，終於想起外套確實有一處不自然的凸起。
這些細節單獨看都很普通，連在一起卻足夠支援進一步核驗。
陳鋒仍舊沒有完全放鬆。
「路線圖夾在車裡，你怎麼知道該先查工具箱底部？」
「同型號工具箱物業維修部也有一個，底部尺寸不一樣。」
王大柱趕緊跑去維修間，很快抱回一個沾滿灰塵的工具箱。
兩個箱子放在一起，改裝差別果然更加明顯。
「這我能作證，小許以前拿它墊過桌腳，盯著看了半天。」
許言轉頭看他。
「王隊長，這句可以省略。」
「我幫你證明觀察細緻，過程不重要。」
王大柱擦著箱子上的灰，語氣十分篤定。
陳鋒盯著對比照片看了許久，最終靠回椅背。
所有解釋都能對應現場記錄，邏輯也說得通。
許言的判斷精準得離譜，卻沒有發現他接觸非法渠道的證據。
「協查回復里，我會寫物業人員透過行為異常、證件核驗失敗和車輛結構差異發現線索。」
「記得加消防菸頭。」
許言提醒得很及時。
「那是案件起點，可能影響獎金認定。」
陳鋒剛緩和的臉色又黑了。
「國際協查報告裡寫五百元物業罰款，你讓我怎麼組織語言？」
「依法依規組織。」
陸柏庭站在旁邊，終於低低笑了一聲。
他這幾個月被案件折騰得夠嗆，看到陳鋒也開始為許言頭疼，心裡莫名平衡了許多。
林楚楚拿起工具箱對比記錄，輕聲補充。
「許言當時先疏散人員，自己也退到防護門後，安全流程沒有問題。」
王大柱立刻舉手。
「我也退了，我比他還快。」
「你那叫躲。」
陸柏庭一句話堵了回去。
陳鋒收起檔案，準備返回警局提交正式說明。
臨走前，他又把一張獎勵登記補充表放到許言面前。
「國際協查案件可能有專項獎勵，具體數額還沒定。」
許言眼睛當場亮了，接錶速度快得帶起一陣紙響。
「陳隊，剛才那些細節要不要我再寫五千字？」
「不用，按事實寫，別把菸頭描寫成核心證人。」
陳鋒快步離開，生怕多留一分鐘又被追問審批時間。
許言低頭填表，心情明顯比接受詢問時輕鬆許多。
陸柏庭看著他，忽然開口。
「國際協查都來問你，我以前還想開除你。」
「陸總現在也可以想，想法不收費。」
「我只是感慨集團人事判斷偶爾會失誤。」
陸柏庭整理好袖口，堅決不承認自己當初氣得差點連夜解除合同。
王大柱在旁邊翻起舊帳。
「何止偶爾，您那時說小許影響高階業主體驗，現在高階業主體驗得都快沒了。」
陸柏庭把消防覆核表拍進他懷裡。
「今晚所有吸菸區重新檢查。」
王大柱抱著表格，滿臉後悔。
「小許瞞沒瞞住我不知道，我這張嘴是真沒守住。」
林楚楚等眾人散開後，將一張餐廳地址放到許言桌上。
「今晚有空嗎，我爸想了解一下黑狼的情況。」
許言看著地址，又看向她微微發紅的耳尖。
這張紙上沒有警局抬頭，地點也明顯不像辦案場所。
許言拿起餐廳地址看了兩遍，確認上面只寫了時間和包間號。
「了解案情需要去餐廳？」
「我爸今晚正好在附近，他最近血壓高，不能總吃食堂。」
林楚楚把檔案抱緊了一點，語速明顯比平時快。
「你別想多，主要聊黑狼協查，還有你的安全問題。」
王大柱從門崗里探出頭，臉上寫滿了想多。
「林警官，這飯算公務接待，還是私人聚餐？」
「王隊長，消防表檢查完了嗎？」
林楚楚轉頭看他，聲音依舊不高。
王大柱立刻縮回控制台後方。
「私人聚餐挺好，我啥也沒聽見。」
許言將地址收進口袋，第一反應卻是計算晚餐成本。
「誰買單？」
林楚楚愣了一下，耳尖更紅。
「我約你，當然我買。」
「那有空。」
許言答應得格外乾脆。
陸柏庭正從旁邊經過，聽見這段對話，腳步都停了一瞬。
「警方專項獎勵還沒批，你連飯錢都開始省了？」
「合法節流跟合法增收同樣重要。」
許言端起保溫杯，絲毫沒覺得自己的回答有問題。
林楚楚抿著唇，表情里多了一點無奈。
她本來準備了幾句自然邀請的話，結果許言只用誰買單三個字便結束了所有鋪墊。
下班後，兩人一同離開盛世華庭。
王大柱站在門崗門口，目送他們走遠，轉頭便給陸柏庭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陸總，您看這算不算警民關係進一步深化？」
「你再深化一句，今晚加查地下車庫煙感。」
陸柏庭頭也沒抬，繼續修改樓盤安全公告。
王大柱趕緊閉嘴，只在登記冊後面露出半張興奮的臉。
餐廳距離小區不遠，林楚楚提前訂了靠里的位置。
許言坐下以後先看選單，目光從招牌菜一路掃到套餐區。
「別挑便宜的，我請得起。」
林楚楚摘下外套，順手把他的選單翻回第一頁。
「今天那筆國際協查獎勵下來，你可能比我爸工資都高。」
「沒到帳的錢不能算收入。」
許言點了一份價格適中的套餐，又替她把茶杯推到手邊。
「你爸怎麼還沒來？」
林楚楚拿茶壺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臨時有會，來不了。」
許言抬頭看她，社群雷達沒有任何危險提示，連普通異常都沒有出現。
他在盛世華庭見慣了笑臉背後的通緝資訊，突然面對一頓單純的晚飯，反而有些不適應。
「那黑狼的案情還聊嗎？」
「聊一點，主要提醒你最近小心。」
林楚楚替兩人倒好茶，語氣慢了下來。
「黑狼背後還有任務委託方，你接連破壞他們的安排，個人資訊可能被關注。」
「物業給我交五險一金，沒交高危職業保險。」
許言摸了摸保溫杯，神色依舊輕鬆。
「要不我申請調去監控室，門都不用出。」
「你躲監控室也會盯出案子。」
林楚楚想起他從車輛重量和工具箱尺寸里發現問題，忍不住笑了一下。
「陳隊說了，遇到異常先報警，別為了獎金自己試探。」
「沈白那次純屬免費體驗，黑狼那次我也一直在玻璃後面。」
「你還挺驕傲？」
林楚楚夾菜的動作重了少許，筷子碰到碗沿，發出清脆聲響。
她沒有直接訓人，只把許言面前那碟辣菜往遠處挪了挪。
「你胃不好，少吃這個，出了事獎金也不能替你值夜班。」
許言看著被挪走的菜，忽然覺得這句話比陳鋒的安全教育更有壓力。
「林警官，你今天約我出來，主要是管飯還是管人？」
林楚楚手指一頓，抬眼瞪了他幾秒。
「管違法犯罪，順便管一下不聽勸的線人。」
「我什麼時候成線人了？」
「陳隊給你登記的是重要社會協作人員，嫌長的話，線人好叫。」
她低頭喝茶，藉著杯沿擋住嘴角的笑。
許言沒有繼續追問，拿起公筷給她夾了一塊不辣的菜。
兩人安靜吃了片刻，氣氛剛松下來，鄰桌突然傳出杯子落地的聲音。
許言下意識轉頭，林楚楚也迅速放下筷子。
鄰桌客人只是手滑，服務人員很快收拾乾淨，沒有任何衝突發生。
林楚楚看著許言警覺的動作，忍不住笑出聲。
「吃瓜雷達怎麼沒報警？」
「下班期間系統靜音。」
許言一本正經地回答，又低頭檢查自己的保溫杯有沒有被濺到水。
「再說人家只摔了杯子，沒有達到獎金標準。」
林楚楚笑得肩膀輕輕發抖，先前那點緊張也徹底散開。
她在案發現場總是沖在最前面，很少有機會這樣坐著吃完一頓飯。
許言平時嘴裡全是工資和獎金，真正遇到危險時卻會先疏散無關人員，也從不碰來路不明的錢。
這種反差讓她看向許言的目光不知不覺柔和許多。
許言察覺到視線，抬手摸了一下臉。
「我臉上有東西？」
「有點欠。」
林楚楚收回目光，夾起一塊菜放進他碗裡。
「趕緊吃，吃完我送你回小區。」
「我今晚休息。」
「那也送，黑狼的協查剛發過來，你一個人亂晃不安全。」
她說完才意識到語氣太直接，低頭整理起桌邊餐巾。
許言看了她幾秒，沒有拆穿那點不自然。
「行，省一趟車費。」
林楚楚握著筷子的手緊了又松，最後還是沒忍住踢了他鞋尖一下。
晚飯結束，兩人回到盛世華庭時已經接近夜間訪客登記高峰。
王大柱遠遠看見他們並肩回來，立即從值班室站起。
「這麼快，老林局長沒留你多聊會兒？」
林楚楚腳步停住，許言也轉頭看向王大柱。
「她爸臨時開會，沒來。」
許言回答得十分自然。
王大柱臉上的表情迅速豐富起來，又在林楚楚看過去時強行壓平。
「明白，臨時開會，年輕人單獨匯報工作也正常。」
「王隊長，地下車庫煙感查完了嗎？」
陸柏庭的聲音從後方響起，及時結束了他的八卦。
王大柱抱起記錄表就跑，動作比白天躲黑狼還快。
林楚楚將許言送到門崗，沒有繼續停留。
她上車前降下車窗，再次提醒他夜裡發現異常先聯絡警方。
許言點頭答應，直到車輛離開才重新坐回摺疊椅。
社群雷達整晚沒有為那頓飯發出提示，這種安靜反倒讓他多看了兩眼餐廳小票。
門外很快又停下一輛預約車輛。
一名穿著整潔工作服的年輕寵物醫生下車，手裡提著密閉貓箱，訪客登記姓名寫著白澤。
貓箱內部沒有叫聲，箱體側面卻殘留著一股異常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