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柏庭把袖口慢慢理平，壓住了當場發火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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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醫生都不干人事了，還想給我做情緒管理？」
他說完轉向陳鋒，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材料。
「有問題全給我依法查清，該進去的一個別漏。」
王大柱聽見這句話，悄悄撞了一下許言的胳膊。
「陸總現在比你還積極，咱們物業企業文化徹底變了。」
「主要是他差點成受害人，代入感比較強。」
許言壓低聲音，繼續填寫獎金申請需要的線索經過。
陸柏庭耳朵很靈，轉頭便把一摞訪客覆核表塞給王大柱。
「有空聊天，今晚把沈白最近三個月的出入記錄全調出來。」
王大柱抱著表，臉上的笑容當場垮掉。
「陸總，他犯法也不能讓我服刑啊。」
門崗里再次響起笑聲，緊張氣氛稍微鬆動。
警方很快從出入記錄里發現，沈白曾多次在深夜離開不同業主住宅。
其中兩名業主隨後辦理過大額資產變更，受託機構都與沈白存在關聯。
更關鍵的是，一份錄音中清楚記錄了誘導過程。
客戶當時服用了沈白提供的所謂助眠藥，意識狀態明顯不穩。
沈白反覆告訴對方，簽字只是為了緩解家庭衝突，實際檔案卻涉及房產出售。
錄音播放到簽字聲時，沈白終於低下頭，不再強調專業判斷。
陳鋒關閉音訊，示意技術人員繼續封存。
「相關藥物會送檢，資金流和授權手續同步核查。」
「我要求聯絡律師。」
「你的合法權利會得到保障。」
林楚楚拿出隨身物品登記袋，讓沈白交出手機和其他物品。
沈白取下手錶時，動作依然保持緩慢，似乎想證明自己沒有失控。
手機剛被放上檢查台，一條新訊息便亮了起來。
傳送者詢問，陸柏庭有沒有接受第一次深度諮詢，還提醒他儘快拿到私人保險柜位置。
陸柏庭看清螢幕，臉色頓時黑了。
「你今天真是沖我來的？」
沈白抿緊嘴，沒有回答。
先前那套偶然路過的說辭已經被訊息徹底推翻。
許言將線索說明遞給陳鋒，順便補了一句。
「他問我回執柜子密碼，應該是先拿我練手，再找機會套陸總的話。」
陸柏庭看向許言，表情格外複雜。
一個心理醫生專門盯上集團總裁，最後卻在門崗給保安做免費體驗時翻了車。
「所以我還得謝謝你坐那兒摸魚？」
「陸總客氣，獎金由警方出，集團不用額外報銷。」
許言說得坦然，順手收好新的線索回執。
沈白被帶離門崗時，經過那把摺疊椅，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許言，你從一開始就在裝？」
「也不全是。」
許言晃了晃保溫杯，神色十分隨和。
「你讓我放鬆的時候，我確實休息了幾分鐘。」
沈白維持了一整天的從容終於碎了。
他深吸一口氣，還想開口，林楚楚已經示意他繼續向前。
警車駛離後，陸柏庭讓人撤掉沈白的訪客許可權。
物業終端剛完成更新，一輛黑色商務車便停在門外。
車門開啟，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先行下車，冷著臉替後排業主拉開了車門。
男人胸前沒有任何身份標識，手背卻留著幾道舊傷。
他抬頭看向門崗時，許言視野里的社群雷達驟然亮起紅色提示。
高大男人站在商務車旁，目光先掃過防撞柱，再落到門崗攝像頭上。
他的觀察順序很專業，連緊急通道和物業人員站位都沒有漏掉。
後排業主下車後徑直走進小區，只留男人回到車邊等待。
訪客登記顯示，他以私人保鏢身份進入，姓名欄填寫的是周野。
社群雷達給出的內容卻完全不同。
【代號：黑狼。】
【公開身份：私人安全顧問。】
【隱藏資訊：曾長期參與境外武裝安保，涉嫌多起非法暗殺任務，正在使用偽造身份。】
【當前任務：潛入盛世華庭，刺殺一名掌握犯罪帳目的業主。】
【隨身風險：商務車工具箱內藏有拆分武器和偽造證件。】
許言看完提示，默默把摺疊椅往門崗裡面挪了半米。
抓心理醫生時還能聊幾句，面對職業殺手最好尊重一下安全距離。
王大柱剛完成三個月訪客記錄，累得靠在窗邊揉眼睛。
「小許，你又挪椅子幹啥，門口風大？」
「今天空氣品質一般。」
「我看挺好的啊。」
王大柱探頭往外看，正好與黑狼對上視線。
對方臉上沒有表情，眼神卻讓他後背莫名發緊。
王大柱迅速把腦袋收回來，順手關小了窗戶。
「確實一般，那人看著就不愛聊天。」
黑狼點燃一支煙，靠在商務車門邊等待。
他的站位避開了主攝像頭，只留下半邊側臉。
許言開啟物業終端，核對商務車入場資料。
車牌登記在一家安保公司名下，訪客申請也由業主提前提交，表面手續十分齊全。
「王隊長，安保公司的人能帶工具箱進小區嗎？」
「正常防護器材可以，危險品肯定不行。」
王大柱瞄了眼車輛，聲音壓得很低。
「你又發現啥了，先說好，我今天腿有點軟，控制人的活找林警官。」
「還沒確定，先做常規核驗。」
許言說完按下對講鍵，讓巡邏崗提醒車輛接受補充登記。
黑狼聽到通知，只抬了一下眼皮。
「車輛資料已經提交，僱主在裡面，我不接受重複檢查。」
「近期物業升級安全流程，攜帶專業器材的訪客需要開箱登記。」
許言隔著視窗解釋，身體始終留在防護設施後方。
黑狼吐出煙霧，目光停在他的制服工牌上。
「你只是保安，做好抬杆的事。」
王大柱聽見這句話，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
前幾個這麼評價許言的人，如今基本都在配合警方調查。
「小許，要不你提醒他一句，咱們這兒說臭保安容易出事。」
「他沒加臭字，情節稍微輕點。」
兩人的聲音透過半開的窗戶傳出去，黑狼眉頭明顯皺了一下。
他執行過許多高風險任務，從未見過兩個門崗人員當著他的面討論措辭輕重。
「我最後說一次，別碰車。」
「我也說一次，補充登記完成前，車輛不能進入地下區域。」
許言把車輛許可權調成臨時核驗，入口螢幕隨即亮起黃色提示。
黑狼看見狀態變化，慢慢離開車門。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走向門崗時帶著明顯壓迫感。
王大柱抓住窗戶把手，隨時準備徹底鎖死。
許言卻低頭看向地面。
黑狼剛才隨手彈出的菸頭落在消防通道邊，仍冒著微弱煙氣。
「先別聊工具箱。」
許言抬手指向菸頭，語氣相當平靜。
「公共區域亂扔菸頭，按小區消防管理規定處理。」
黑狼腳步停住，眼神第一次出現明顯疑惑。
他已經做好了應對車輛檢查的準備，甚至想過利用僱主身份施壓。
眼前這個保安卻繞開全部重點，盯住了地上一隻菸頭。
「你攔我，就為這個？」
「現在主要是這個，其他問題排在後面。」
許言調出現場監控，菸頭落地的過程拍得十分清楚。
「登記身份，接受消防處罰，再把菸頭清理乾淨。」
黑狼盯著螢幕，沒有立刻開口。
他目前使用的周野身份經得起普通訪客登記，卻經不起警方系統深查。
一旦因為處罰留下正式記錄，身份風險會隨之增加。
「你們物業無權罰款。」
「物業可以依據公約記錄違約行為，涉及消防隱患還能報相關部門處理。」
陸柏庭剛處理完沈白的後續，從辦公樓走了出來。
他看清地上的菸頭，臉色當場沉下去。
「消防通道剛整改完，誰讓他在這裡抽菸？」
王大柱趕緊指向黑狼，甩鍋速度十分熟練。
「陸總，我提醒過，小許也提醒了，他覺得保安只配抬杆。」
黑狼冷眼看著他。
「你什麼時候提醒過？」
「我心裡提醒了，還沒來得及說。」
王大柱回答得理直氣壯，身體卻繼續往防護玻璃後面挪。
陸柏庭懶得理會他的油滑，直接要求訪客出示有效身份證件。
黑狼從口袋裡取出證件，在登記裝置前快速晃了一下。
機器尚未完成讀取，他已經將證件收回。
許言看著失敗提示，抬手攔住準備離開的黑狼。
「沒識別成功，再刷一次。」
「裝置問題。」
「裝置剛刷過沈醫生，挺正常。」
黑狼的視線慢慢冷了下來。
許言卻已經把菸頭照片和訪客身份異常一併提交到物業安全平台。
紅色雷達提示仍在視野中閃爍，工具箱的位置也被清楚標記。
他抬起保溫杯，遮住自己按下報警快捷鍵的動作。
黑狼看了一眼地上的菸頭，又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出口。
這個微不足道的消防違約，正在把他精心準備的身份拖進核驗程式。
身份讀取連續失敗兩次後，入口裝置自動發出人工核驗提示。
黑狼站在門崗前，臉色已經冷到極點。
「證件晶片損壞，我可以補充其他材料。」
「可以，先登記手機號和安保公司執業資訊。」
許言推開訪客登記板，順手圈出消防違約處理欄。
「菸頭產生明火隱患，按公約承擔五百元處理費用。」
黑狼低頭看著那一欄，眼角輕微抽動。
他攜帶的任務裝備價值不菲，也曾收過遠高於普通人想像的報酬。
此刻攔住他的，卻是一張五百元的物業處理單。
「我不交。」
「沒問題，可以對處理結果提出異議。」
許言將表格翻到背面，指給他看申訴渠道。
「異議期間先完成身份登記，消防記錄照常提交。」
王大柱隔著窗戶小聲感嘆。
「小許現在服務態度是真好，連怎麼不交錢都教。」
「工資三千，文明用語得值三千。」
許言放下登記板，仍舊保持安全距離。
黑狼環顧四周，發現巡邏人員已經封住車輛前後位置。
陸柏庭站在辦公樓台階上，手裡拿著物業終端，顯然沒有放行的意思。
「讓我的僱主過來，他會處理。」
「僱主可以替你交費用，不能替你核驗身份。」
陸柏庭語氣不耐。
「盛世華庭剛出了消防整改問題，誰在通道扔菸頭都要處理。」
黑狼眼神微動，忽然彎腰撿起菸頭。
他把菸頭捏滅，丟進一旁垃圾桶，轉身走向商務車。
「現在清理完了。」
「清理行為值得肯定，前面的違約記錄還在。」
許言儲存監控片段，抬手指向仍未填寫的登記板。
黑狼握住車門把手，手背上的舊傷因為用力更加明顯。
「一個菸頭，你非要跟我過不去？」
「消防通道歸物業管理，菸頭跟我工資有關係。」
許言回答得認真。
「它要真引起事故，我這個月別想摸魚了。」
周圍物業員工聽得嘴角直抽。
別人強調消防安全是為了責任，他擔心的卻是影響摸魚。
黑狼沒有笑，拉開駕駛室車門便要上車。
入口防撞柱已經鎖定，車輛無法正常駛離。
他猛地關上車門，大步走向側方緊急通道。
林楚楚恰好從辦公樓出來，直接擋在通道入口。
她接到許言的快捷報警，只知道現場出現了身份可疑人員。
「先生，請停一下，警方需要核驗你的證件。」
黑狼腳步一頓，迅速換上克制語氣。
「我只是來接送業主，物業因為一隻菸頭限制我離開。」
「緊急通道沒有鎖，你可以正常離開。」
林楚楚看了一眼許言提交的資訊。
「車輛和工具箱存在登記疑點，需要留在現場，證件讀取失敗也請說明情況。」
黑狼的右手緩慢垂到身側，距離外套內袋越來越近。
許言看見動作，立刻退進門崗並關上防護門。
王大柱愣了一下，也跟著蹲到控制台後方。
「小許，你跑這麼快，外面林警官咋辦？」
「她能打，我只負責提供精神支援。」
許言按下現場警報，附近人員立即遠離核驗區。
林楚楚同樣注意到黑狼的手勢，聲音沉了下來。
「把右手放到我能看見的位置，別拿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