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邁出一步，北門防撞柱便在前方緩緩升起。
王大柱抓著物業終端，笑得肩膀直抖。
「小許鬆手，是因為我把出口鎖了，你這心理學沒研究明白保安隊長的手速。」
沈白猛地回頭，臉上的鎮定已經所剩無幾。
陸柏庭看著王大柱，抬手指了一下訪客步行通道。
「那裡也封上，別只顧著笑。」
「陸總放心，我今天腦子特別快。」
王大柱趕緊按下另一處控制鍵，步行門隨即進入臨時核驗狀態。
沈白站在兩道門中間，眼神快速掃過周圍。
他沒有攜帶明顯危險物品，硬闖只會留下更嚴重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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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非法限制我的自由，我會讓律師追究到底。」
「訪客出口暫時核驗，旁邊還有緊急通道。」
陸柏庭指向側方，語氣平穩。
「你可以從那裡離開，箱子需要留下等待警方處理。」
沈白當然不可能留下箱子。
他從夾層里取出一份檔案，故意當著眾人的面展開。
「這是客戶簽署的心理干預授權書，所謂資產轉移只是你們聽錯了。」
檔案首頁寫著心理諮詢授權，內容看似正規，底部也有客戶簽字。
許言看了幾秒，忽然指向第二頁右下角。
「心理干預需要授權你出售客戶名下房產？」
沈白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慌亂中抽錯了檔案。
授權書第二頁夾著資產處置條款，受託方正是他控制的一家諮詢機構。
王大柱立刻探出腦袋。
「沈醫生，你們看病還包賣房，這業務比物業都寬。」
沈白迅速合上檔案，額角已經出現細汗。
「這是客戶委託我處理家庭糾紛，條款經過雙方確認。」
「那就讓警方聯絡客戶確認。」
許言按下對講機通話鍵，語氣頓時熱情了許多。
「陳隊，北門來了個會催眠的，箱子裡可能有大額資產轉移材料，你們辦公室有人嗎？」
對講機里先傳出椅子移動的聲音，隨後響起陳鋒疲憊的回答。
「我們就在隔壁，你能不能正常說案情？」
「正常說就是，沈白涉嫌用心理諮詢控制富豪轉移資產。」
物業辦公樓的門當場被推開。
陳鋒帶著林楚楚快步走出，前後只用了不到二十秒。
沈白看著近在咫尺的臨時辦公室，臉色終於變了。
他來盛世華庭多次，從未想到刑偵隊會直接占著物業會議室辦公。
林楚楚走到核驗區，先檢視現場錄影和那份抽錯的授權書。
「沈先生，請把諮詢箱放下，配合說明裡面的物品。」
沈白沒有動，手裡的金屬筆又一次發出咔噠聲。
許言靠回摺疊椅，抬手揉了揉耳朵。
「別按了，你再按幾下，我都想給小豬佩奇交版權費了。」
周圍人再次笑出聲，沈白握著筆的手背瞬間鼓起青筋。
林楚楚接過沈白手裡的檔案，先核對簽名和條款內容。
資產處置授權夾在心理干預檔案中間，字型也比前後內容小了許多。
普通客戶若在精神疲憊時簽字，很難注意到其中差別。
「這份檔案涉及哪位客戶？」
「客戶隱私，我需要徵得本人同意才能說明。」
沈白扶正眼鏡，語氣重新變得克制。
「警方有正式手續，我會依法配合，物業保安無權公開討論。」
陳鋒看向許言，眉頭微微皺起。
「你說箱子裡還有藥物和錄音，有明確依據嗎？」
「箱子重量不對，底部厚度也不對。」
許言指向諮詢箱邊角，那裡有一道重複開合留下的淺痕。
「正常檔案不會只壓在一側，提起來還一直往左偏。」
沈白下意識將箱子換到右手，動作剛完成便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什麼。
林楚楚已經看向箱子左側。
「請放到檢查台上，警方會依法核驗。」
沈白沉默片刻，終於把諮詢箱放下。
密碼鎖需要六位數字，他沒有主動解鎖，只把雙手收回身前。
「裡面全是諮詢記錄，我不同意當眾開啟。」
「可以帶到臨時辦公室處理。」
陳鋒示意人員調取門崗錄影，並聯繫相關人員核實授權書資訊。
沈白聽見聯絡客戶，呼吸再次亂了少許。
他利用諮詢關係接觸的富豪大多重視聲譽，有些人甚至沒有意識到資產已經被動過。
一旦警方逐個核查，那些被包裝成自願委託的手續便會露出漏洞。
許言抱著保溫杯走到密碼鎖旁，認真研究了幾秒。
「六位數，生日？」
沈白閉口不答。
「海外學校成立年份？」
沈白仍舊沒有反應，右手拇指卻輕輕摩擦了一下食指關節。
許言忽然拿起那支金屬筆，照著剛才的節奏按了兩下。
「沈醫生，放鬆一點，先聽最遠的聲音，再聽最近的聲音。」
王大柱趴在窗邊，笑得差點撞到玻璃。
「這業務學得真快，小許要搶人飯碗了。」
沈白冷冷看著許言。
「催眠需要系統訓練，模仿幾句話沒有意義。」
「我不催眠你，我幫你回憶。」
許言把金屬筆放在密碼鎖旁，指尖從零到九慢慢划過。
「你怕忘記密碼，又不會用太明顯的生日，所以選了一個每天都能看見的數字。」
沈白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他的名片正放在桌面，海外認證編號和諮詢執照編號都印在上面。
許言先讀出執照編號的前六位，又觀察沈白的手指。
對方神情沒有變化，拇指卻停止了摩擦。
「看來不對。」
許言換到認證編號，故意將中間兩個數字念反。
沈白的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似乎想糾正，又強行忍住。
「七三，還是三七？」
許言按著金屬筆，咔噠聲恰好蓋過周圍雜音。
「你剛才教我別思考，跟著聲音走，現在輪到你了。」
沈白移開視線，不再看那張名片。
這個動作已經給出了方向。
許言輸入認證編號後六位，密碼鎖發出一聲短促提示，紅燈亮起。
「錯了，還剩兩次。」
王大柱比開箱的人還緊張，連呼吸都壓低了。
沈白的肩膀卻鬆了半分。
許言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伸手擦掉剛才輸入的數字。
「你剛才聽到三七時想糾正，說明順序應該是七三。」
沈白立刻開口，語速快了許多。
「你繼續猜只會鎖死箱子，警方強行開啟可能損壞客戶資料。」
「這麼關心資料，密碼應該跟第一位客戶有關。」
許言翻過授權書，簽署日期是七月三日。
他將日期放在前兩位，又把認證編號末四位接在後面。
沈白瞳孔縮緊，呼吸明顯停了一瞬。
許言沒有立即按下確認鍵，反而刪除了最後一位。
「差一位，沈醫生幫我想想。」
「我不知道。」
沈白回答得很快，視線卻落在名片右下角。
那裡印著諮詢室門牌號，最後一位數字恰好與許言刪掉的數字不同。
許言重新輸入完整組合，按下確認。
綠色指示燈亮起，箱鎖當場彈開。
門崗內外安靜了一秒，王大柱最先拍了下窗台。
「還真開了，沈醫生教半天，把自己箱子教開了。」
沈白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他忽然伸手抓向箱蓋，林楚楚早已擋在前方。
「別碰，退後。」
沈白被迫後退兩步，眼睜睜看著警方接管諮詢箱。
箱子上層放著幾本病例和心理量表，表面內容沒有明顯異常。
林楚楚取出檔案後，很快發現底部厚度與外側尺寸不符。
夾層卡扣藏在軟墊下方，開啟後露出數支無標籤藥劑和一台微型錄音裝置。
旁邊還有多個儲存卡，每張卡都用客戶姓氏和日期做了標記。
陳鋒戴好手套，檢視最下方的檔案袋。
裡面裝著房產、股票和大額存款的授權材料，部分簽名存在明顯重描痕跡。
沈白深吸一口氣，仍想維持最後的體面。
「藥物用於緊急情緒干預，錄音也獲得了客戶口頭授權。」
「有沒有授權會核查，你先解釋這份空白資產轉讓書。」
陳鋒抽出一張只有簽名、沒有填寫受讓方的檔案。
簽名位置已經完成，主要條款卻留著大片空白。
沈白嘴唇動了幾下，沒能馬上給出回答。
警方聯絡的第一位客戶此時回了電話。
對方明確表示，只接受過睡眠諮詢，從未授權沈白處置房產，也不知道諮詢過程被全程錄音。
電話透過擴音傳入門崗，沈白的額頭慢慢滲出冷汗。
第二名客戶也很快確認，自己簽署的是心理風險知情書，根本沒有看過資產委託條款。
陳鋒的神色徹底嚴肅下來。
「沈白，你需要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沈白盯著開啟的箱子，又看向坐回摺疊椅的許言。
「你根本不懂催眠，怎麼可能猜到密碼？」
許言將金屬筆推回檢查台，語氣十分誠懇。
「我確實不懂，所以全靠你配合。」
沈白的臉色一陣發白。
他剛才每一次呼吸變化、視線偏移和急於阻止，都在替許言排除錯誤答案。
陳鋒原本只是從隔壁趕來核驗情況，如今箱鎖已經開啟，材料也整整齊齊擺在眼前。
他揉了一下髮際線，忍不住看向許言。
「我們趕過來二十秒，你連密碼都快套完了，下回給警方留點工作。」
「可以，獎金也給我留點。」
許言迅速接過線索登記表，落筆速度比剛才輸入密碼還快。
沈白看著那張表，指節一點點攥緊。
自己經營多年的體面身份，就這樣栽在了一個免費體驗上。
警方將諮詢箱中的物品逐件登記，門崗臨時變成了證物核驗區。
沈白坐在一旁，雙手放在膝上，努力維持著心理醫生慣有的平靜。
可每當儲存卡被裝入證物袋，他的手指都會輕微收緊。
陳鋒透過技術人員初步讀取目錄，發現錄音涉及多名盛世華庭業主。
部分檔名後標著房產、基金和帳戶等字樣，顯然經過專門分類。
「你給客戶做諮詢，為什麼按資產型別整理錄音？」
「方便分析壓力來源，財富問題本來就是心理誘因。」
沈白扶了一下眼鏡，回答得依舊圓滑。
「單看檔名容易產生誤會，完整內容需要專業人士判斷。」
許言坐在旁邊填寫線索說明，聽到這裡抬起頭。
「那段讓客戶交出銀行卡驗證碼的錄音，也算分析壓力？」
沈白的目光瞬間轉了過來。
儲存卡尚未公開播放，許言卻再次點中了最致命的內容。
「你沒有聽過錄音，別胡亂猜測。」
「你給檔案標了驗證碼三個字，字挺大。」
許言指向技術人員的螢幕，檔案目錄中果然有對應名稱。
沈白剛才只顧著解釋資產分類，沒有注意目錄已經載入完成。
王大柱抱著登記冊站在警戒線外，忍不住搖頭。
「當醫生還教人交驗證碼，這診費收得夠徹底。」
陸柏庭從物業辦公室走出來，手裡又多了一份場地延期表。
他看到桌上堆滿錄音裝置和授權檔案，臉上已經沒有明顯驚訝。
「這次又是什麼？」
陳鋒挑出重點，簡要說明了沈白涉嫌利用諮詢關係轉移客戶資產的情況。
陸柏庭聽完，看向那張自己曾經預約過的名片，額角重重跳了一下。
如果今天沒有臨時工作，他可能已經坐進沈白的諮詢室。
集團帳戶會有財務制度保護，個人隱私和家庭資產卻很難經受長期套話。
「我助理從哪裡找的這家機構？」
「公開評分很高，好幾位業主推薦。」
物業人員翻出預約記錄，聲音越來越低。
沈白的客戶大多有錢，也願意替他介紹同層次人群。
他靠著溫和形象進入一個又一個家庭，再把談話中獲取的弱點變成控制工具。
陸柏庭捏起名片，直接丟進垃圾桶。
「把集團所有相關預約取消，提醒員工保留已經簽過的檔案。」
「陸總，這樣可能引起其他客戶恐慌。」
「恐慌總比帳戶清空強。」
陸柏庭說完又看向沈白，語氣冷得沒有餘地。
「你最好祈禱沒碰過集團員工的資產。」
沈白抬眼與他對視，忽然露出一絲淡笑。
「陸總，你近期易怒、失眠，判斷容易受情緒影響，我建議你別急著下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