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帶走，他還發著燒，你們先讓他看病。」
她坐在地上死死抓著褲腳，圍裙沾滿了清潔車上灑出的湯汁。
林楚楚上前扶她，她卻揮手推開。
「你們這麼多人抓一個病人，有啥本事，有本事去抓真正的兇手。」
王大柱站在監控室門口，看得直嘆氣。
「剛才還說護不動，這會兒怎麼又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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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言沒有接話。
二十多年形成的溺愛很難在幾分鐘內徹底改變，劉嬸剛剛短暫清醒，看到兒子戴上約束器具後又開始本能維護。
陳鋒走到她面前，沒有強行拉扯。
「他身體不適，警方會依法安排檢查，你妨礙執行公務解決不了問題。」
劉嬸仰頭看著他，眼淚鼻涕全落在臉上。
「檢查能有親媽照顧得仔細嗎，他從小發燒就抽搐，萬一出了事，你們誰負責？」
男人聽見母親又替自己說話，立刻順勢捂住額頭。
「我胸口疼，喘不上氣，你們趕緊放開。」
林楚楚觀察了他的狀態。
他臉色確實發紅，意識清楚，剛才逃跑和撞門時也沒有出現明顯行動障礙。
警方仍然叫來了醫療人員進行初步檢查，避免遺漏健康風險。
劉嬸以為抓住了機會，抱著警員的腿更加用力。
「醫生說不行就得留下，誰也不能帶走。」
陳鋒低頭看著她，語氣沉穩。
「需不需要治療由專業人員判斷，是否依法調查也有明確程式，你躺在這裡改變不了證據。」
醫療人員測量後確認男人處於發熱狀態，需要進一步就醫檢查，沒有發現立即危及生命的情況。
警方隨即安排人員陪同就醫，調查程式同步進行。
男人眼見裝病無法脫身，臉色更加難看。
「媽，你別坐著了，去找人，找老闆，花錢也得把我弄出去。」
劉嬸像接到命令一般，鬆開警員便要去抓陸柏庭。
「陸總，我在物業幹了七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認識的人多，幫我說句話。」
陸柏庭往旁邊避開，神情冰冷。
「你違規複製鑰匙，侵占保潔室，偷拿制服和員工卡，還幫助通緝人員藏匿，物業會配合調查。」
劉嬸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我每個月拿幾千塊工資，髒活累活全乾了，你就這麼對老員工？」
「工資對應勞動，不包含替你兒子逃避調查。」
陸柏庭看向被破壞的保潔室。
「你把同事置於風險中時，也沒考慮他們跟你一起工作了七年。」
幾名清潔工站在通道外，臉上都帶著後怕。
她們平時共用保潔工具，有人甚至在夜裡獨自進入過地下區域。
藏匿者如果情緒失控，誰都無法保證後果。
劉嬸發現同事沒有替自己說話，情緒徹底爆發。
她一屁股坐回地面，雙手拍打腿側。
「都欺負我這個老太婆，我兒子還沒定罪，你們先把我當壞人了。」
王大柱想上前勸說，被許言拉住。
「隊長，她現在要的是有人替她承擔後果，你勸不明白。」
「總不能讓她一直堵著通道，業主都開始往這邊看了。」
王大柱指向不遠處。
幾名經過地下層的業主被物業人員引導離開，沒有進入封鎖區域。
陸柏庭聽見業主兩個字，額角又開始發緊。
盛世華庭的新聞才剛消停幾天，地下保潔室藏通緝人員的訊息一旦傳開，他又得面對整棟樓的質疑。
陳鋒沒有被哭鬧影響，示意人員開啟執法記錄裝置。
「劉女士，你涉嫌幫助在逃人員藏匿，相關情況需要依法調查，請起身配合。」
劉嬸拍腿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自己只是給兒子送飯，警方最多批評幾句。
聽見需要接受調查，她終於感到害怕。
「我是他媽，給兒子一口飯也犯法？」
「你知道他被通緝，仍舊提供藏身地點、衣物、證件和逃離條件，性質需要結合證據認定。」
陳鋒指向保潔室里的手繪路線和舊制服。
「警方會查清你參與到什麼程度，也會保障你的合法權利。」
劉嬸順著他的手看過去，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她只知道兒子畫過小區路線，卻沒有細看圖紙內容。
偷來的員工卡、車鑰匙和保安制服全藏在貨架後面，其中一部分準備已經超出她的了解範圍。
男人看到母親動搖，再次喊了起來。
「那些都是我自己弄的，她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抓她幹什麼？」
這一次，他終於開始替母親撇清關係。
劉嬸聽見這句話，眼淚流得更凶，卻沒有繼續拍腿。
陳鋒讓人將兩人分開，避免互相影響陳述。
「知道多少，做過多少，證據會說明。」
男人還想回頭交代母親該怎麼說，林楚楚直接擋住他的視線。
「先把自己的情況說清楚，別教別人編理由。」
劉嬸被扶到一旁椅子上，雙手緊緊攥住圍裙。
她看著警方從保潔室中取出一件件物品。
舊手機、證件、路線圖、剪鎖工具、物業制服，還有準備好的食品和藥物。
每拿出一樣，她的頭便低下幾分。
許言走到垃圾分類間，把早上被取消的清運記錄交給陳鋒。
「血衣原本準備今晚跟生活垃圾一起運出去，取消上午清運的人是劉嬸。」
劉嬸猛地抬頭。
「我沒想毀證據，我就怕別人看見以後亂說。」
許言指向記錄上的備註。
「你修改清運時間，又用消毒液處理袋子，這些過程監控都拍到了。」
她嘴唇動了幾下，再也說不出只是忘記清運。
王大柱站在旁邊，神情複雜。
「劉嬸，你早上還讓我幫你簽垃圾延遲單，我差點就簽了。」
「我當時沒辦法，他一直催我處理掉。」
劉嬸聲音發悶，視線始終不敢看他。
「隊長，我沒想害你，我就想借個簽名。」
王大柱聽得直擺手。
「借簽名出了事，名字可長我身上，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北門都聽見了。」
圍觀的幾名物業員工原本還有些同情，聽見這句話後紛紛沉默。
劉嬸為了兒子，已經把風險一次次推給身邊同事。
她借用倉庫鑰匙時沒說用途，偽造制服領用記錄時用了王大柱的名字，取消清運也準備找別人補簽。
所謂沒有害人，只建立在事情沒有暴露的前提下。
陸柏庭當場要求封存相關考勤和領用記錄。
「集團法務配合警方調取資料，任何人不准私下刪改。」
王大柱趕緊舉起手裡的密碼清單。
「這次我肯定配合，我的簽名得重點鑑定，真沒有這麼潦草。」
緊繃的現場因為他這句話稍微鬆動了一瞬。
許言看了看他的簽字。
「隊長，你平時簽的也挺潦草，鑑定人員工作量不會小。」
王大柱低頭比較兩份簽名，表情頓時垮了。
「早知道練練字了，誰能想到有一天還得靠字跡證明清白。」
劉嬸終於被警方帶離地下區域。
經過兒子身邊時，她停下腳步，想替他整理歪掉的衣領。
男人偏頭躲開，低聲催促。
「出去以後把家裡的東西收好，別讓他們找到錢。」
這句話讓劉嬸伸出的手徹底停住。
到了這個時候，兒子惦記的仍是藏起來的錢。
她緩緩收回手，跟隨警方人員向前走，再沒有替他叫喊。
陳鋒留下人員完成現場勘查，同時提醒物業保護員工和業主資訊。
許言剛回到北門，手機便收到線索獎勵稽核通知。
王大柱探頭看了一眼。
「小許，這回獎金有多少？」
「還在稽核，血衣、藏人地點和抓捕線索分開計算。」
許言將手機收進口袋，重新坐上摺疊椅。
陸柏庭捏著保潔室損失清單站在旁邊，臉色沒有半點輕鬆。
物業辦公室門口此時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鋒帶著幾箱案件材料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抱電腦的林楚楚。
王大柱看著一箱箱材料被搬進物業辦公室，手裡的茶杯險些滑下去。
「陳隊，你們這是來取證，還是準備在我們這裡過年？」
陳鋒將最上方的檔案箱放到會議桌上，抬手擦了擦額頭。
「劉嬸案件涉及現場勘查，前幾起案件還有資料需要補充，這兩天借用一間辦公室。」
陸柏庭從後面走進來，腳步當場停住。
原本整潔的會議桌已經擺滿電腦、檔案袋和取證裝置，牆邊還多了幾箱密封物證耗材。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保持集團總裁的體面。
「借用多久？」
陳鋒看了一眼正在連線網路的技術人員。
「短則幾天，長的話得看後續核查。」
陸柏庭額角跳了兩下。
「物業有專門的臨時辦公區，會議室每天都要使用。」
林楚楚抱著電腦從旁邊經過，順手指向北側小辦公室。
「那間網路不穩定，剛才斷了兩次，案件材料上傳到一半全卡住了。」
王大柱一聽網路問題，立刻往後縮。
林浩案件剛結束，物業所有網路故障都容易讓他想起六個八的密碼。
「別看我，密碼已經全換了，紙也被陸總收走了。」
陸柏庭冷冷掃了他一眼。
「沒人問你的密碼。」
許言端著保溫杯坐在門邊，看著刑偵隊人員熟練地鋪開裝置。
前幾次出警時，警方還要從警局往返調資料。
如今物業提供現場、監控、人員記錄和網路條件，乾脆成了臨時辦案點。
「陳隊，租金怎麼算？」
許言一句話讓忙碌的辦公室安靜了兩秒。
陳鋒抬頭看他。
「你提供線索拿獎金，現在連警方借辦公室都想收費？」
「物業資產屬於陸總，我替老闆問問。」
許言臉上帶著笑，十分自然地把問題推了出去。
陸柏庭看著滿桌案件資料，再看許言一臉替公司著想的樣子，氣得連反駁都嫌費力。
「臨時借用，不收費用，水電和裝置使用登記清楚。」
陳鋒點頭，讓人補了一份場地使用記錄。
王大柱湊到許言旁邊，小聲嘀咕。
「你真敢問，陳隊頭髮都快愁沒了，還想讓他交租。」
陳鋒聽見以後，抬手摸了一下髮際線。
「王隊長，你最近很閒？」
「忙，我忙得連隨機密碼都沒背下來。」
王大柱抱起一摞空白登記表，轉身便往外走。
他剛到門口，林楚楚便叫住他。
「前幾天誰負責地下層夜間巡邏，需要補一份情況說明。」
王大柱的腳步頓時沉重起來。
「我就知道進來沒好事，這辦公室以後能不能改名叫保安隊長詢問室？」
許言拉開旁邊椅子。
「隊長，坐近點，省得每天來回跑。」
「你少幸災樂禍，我這一身十佳見義勇為的榮譽，全靠筆錄換的。」
王大柱嘴上抱怨，還是老老實實坐下配合。
陸柏庭站在門口看了片刻，最終讓行政人員騰出兩個檔案櫃，並對臨時網路進行單獨隔離。
警方資料具有保密要求，物業員工不能隨意接觸。
會議室外也增加了門禁和使用登記。
陳鋒看著調整後的辦公區域，神情緩和了一些。
「我們只處理與小區相關的材料，不影響物業正常工作。」
陸柏庭扯了扯嘴角。
「盛世華庭相關案件已經占滿一張桌子，你這句話安慰效果有限。」
林楚楚將最近案件清單放到桌角。
詐騙、走私、非法交易、商業竊密、監控資料倒賣，再加上剛剛發現的藏匿通緝人員，資料夾厚得壓彎了塑膠架。
王大柱補完說明，偷偷瞄了一眼。
「咱們物業今年能不能評先進單位，配合破案這塊應該沒人爭得過吧？」
陸柏庭拿起資料夾拍在他肩上。
「你還想評先進，地下保潔室住了二十三天的人，你們巡邏一次都沒發現。」
「他躲得嚴實，劉嬸又天天擋著，誰能想到拖把後面住著通緝犯。」
王大柱越說越心虛，趕緊拿起地下區域整改表。
許言翻開新的巡邏方案。
「保潔室、裝置間和廢棄通道增加雙人檢查，鑰匙領用實時登記，取消長期個人保管。」
陸柏庭看向他，眼裡終於多了點滿意。
「這次方案還算正常。」
許言把檔案推過去。
「加班修改，獎金另算。」
陸柏庭剛有的一點滿意立刻消失。
「你每天坐門崗喝茶，哪來的加班？」
「想方案也消耗腦力，林浩十二歲賣資料都按技術收費。」
「別拿犯罪收入做工資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