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楚帶人下車，沒有拉警笛，也沒有貿然接近。
「高凱，先下來配合核實身份。」
老K抓著車把，目光在幾個出口間快速移動。
「我犯什麼法了，你們憑什麼攔我？」
林楚楚出示證件，語氣沒有任何鬆動。
「你使用的身份證存在異常，攜帶物品來源也需要核實，先下車。」
老K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抬腿踢向放在腳邊的餐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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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箱順著路面滑出去，撞上路沿後翻倒，幾份正常餐盒散落出來。
他趁眾人視線偏移，猛地調轉車頭沖向人行通道。
林楚楚早有防備，抬手示意同事封住出口。
老K急剎後棄車狂奔，剛跑出十幾米，前方門禁便落了鎖。
許言隔著崗亭玻璃按住控制鍵，另一隻手還端著保溫杯。
「師傅，未完成登記，行人也不能進。」
老K轉身還想換方向，兩名警員已經追到近前。
他沒有繼續反抗，很快被依法控制。
陸柏庭看著倒在路邊的外賣箱，臉色沒有半點輕鬆。
「你說這裡面有問題？」
許言指向餐箱底部翹起的一塊塑膠板。
「正常餐箱不用做兩層底。」
林楚楚戴上手套，將散落物品逐一固定。
底層夾板被取開後，幾本顏色不同的護照露了出來。
王大柱盯著那些護照，嘴唇慢慢張開。
「他到底送外賣，還是給通緝犯送新人生？」
餐箱夾層開啟後，北門外等候登記的騎手全往後退了半步。
誰也沒想到，每天在路上來回奔波的配送箱裡，竟然藏著一摞假護照。
林楚楚沒有讓旁人靠近，先把現場區域隔開，再通知陳鋒安排專業人員過來。
老K被控制在一旁，臉色已經恢復平靜。
「那些東西跟我沒關係，餐箱下午借給別人用過，我拿回來後沒檢查。」
許言站在崗亭視窗後，低頭看了一眼散落的餐盒。
餐盒裡的飯菜還冒著熱氣，訂單標籤全來自同一家店，送達地址卻分布在三個不同片區。
「你借餐箱挺大方，別人替你裝了假護照，還順手給你買了幾份外賣當謝禮。」
老K抬起頭，冷冷盯著他。
「你一個保安懂什麼，送單的時候經常有人拿錯箱子。」
旁邊一名騎手忍不住插了句話。
「箱子上有編號，大家還綁了鑰匙，拿錯一次就夠麻煩了，誰天天拿錯。」
老K的目光轉過去，那名騎手立刻閉嘴，推著自己的車挪遠了些。
王大柱見普通群眾都敢開口，膽氣也跟著漲了起來。
「聽見沒有，群眾都不替你圓，你那套話留著跟警察慢慢說。」
陸柏庭站在餐箱旁邊，看見夾層里又取出幾張塑封卡片，臉色越來越難看。
卡片包括身份證、駕駛證和幾份蓋有印章的出入材料。
部分證件還沒有貼照片，姓名欄卻已經填寫完畢。
小美在警方允許下調取門崗記錄，發現其中一個姓名曾在盛世華庭登記過。
那人上周以家政人員身份進入九棟，登記證件號碼與眼前假證完全一致。
「同一個假身份已經用過了，門崗掃描裝置當時沒有報錯。」
小美把記錄放大，臉色有些發白。
陸柏庭聽見掃描裝置沒識別出來，立刻轉頭看向她。
「裝置是集團統一採購，資料每周核驗，為什麼一套假證能正常登記？」
小美被問得一僵，隨後快速開啟後台介面。
「機器只能核驗格式和表面資訊，聯網核查需要警方許可權，普通物業做不到實時確認。」
陸柏庭沒有繼續追責，只讓她把所有關聯記錄匯出封存。
最近入住率剛剛止跌，假護照又從小區門口翻出來，任何一條訊息傳出去都夠運營部門開三天會。
王大柱看出老闆情緒不對，趕緊擋住圍觀者的手機鏡頭。
「都別拍，涉及個人資訊，普通訂單登記完趕緊走。」
一名騎手指了指地上的餐盒，小聲詢問這幾份餐還能不能送。
王大柱看著警戒區域裡的飯菜，擺手讓對方不要碰。
「客戶少吃一頓餓不著，你碰了這東西，今晚可能得去做筆錄。」
圍觀人群立即散開不少。
老K見現場處理越來越規範，開始換一種說法。
「我承認有人讓我送檔案，可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夾層也是別人改的，我只收跑腿費。」
林楚楚蹲在餐箱旁，取出夾層內的一本記帳冊。
冊子很薄，每頁只寫代號、數字和日期。
最近一頁的三個代號，恰好對應老K頻繁進入的三戶住戶。
「普通跑腿按平台結算，你這一本帳怎麼全用代號？」
老K靠在車旁，嘴角繃得很緊。
「我文化低，自己隨便記的。」
許言隔著玻璃看向他手腕上的運動表。
那塊表價格不低，騎手制服也很新，膝蓋和袖口幾乎沒有長期跑單留下的磨損。
他每天出現在不同小區，真正配送的訂單卻少得可憐。
外賣身份只負責透過門禁，餐盒負責掩護，假證和檔案藏在夾層。
需要提供新身份的人只要點一份餐，就能完成交付。
許言抿了一口溫水。
「你文化低，記帳還知道把客戶分成證件、路線和住宿三類，挺講管理。」
老K的眼神終於出現波動。
王大柱湊到記帳冊旁邊，眯著眼辨認上面的縮寫。
「這個證是證件，路是路線，住是住宿，那後面的數字就是價錢？」
林楚楚點了一下其中最高的數字。
「單次收費六位數，遠遠超過普通跑腿費用。」
老K不再解釋，只要求聯絡法律援助。
陳鋒帶人到達後，第一時間檢視現場證物和門崗影片。
他翻完幾頁登記記錄，抬頭便看向許言。
「你怎麼發現他的？」
許言指了指電腦螢幕。
「他今天第三次來，手裡還沒有訂單，送的幾戶人家正好都在覆核名單里。」
陳鋒的眉頭緩緩壓低。
「這個巧合確實太密了。」
王大柱立刻把自己先前那句「天天送也正常」藏進肚子裡，轉而強調門崗執行新制度很堅決。
「我們隊員嚴格落實陸總要求，一看沒訂單，當場就把門禁按死了。」
陸柏庭冷冷瞥了他一眼。
「按門禁的人叫許言，你當時讓他別看誰都可疑。」
王大柱抬手摸了摸下巴，迅速補救。
「我用反向意見刺激他的職業敏感性，這也屬於管理辦法。」
陳鋒聽得嘴角動了一下，沒有拆穿。
警方對老K隨身物品進行檢查，在他的頭盔內襯中又發現幾張儲存卡。
手機里大部分聊天記錄已經刪除，只剩下正常配送軟體和幾組天氣截圖。
許言看著那些天氣截圖，發現截圖時間與記帳冊日期高度重合。
每張圖片的溫度數字、降雨機率和空氣指數都不同，排列方式也很固定。
林楚楚很快意識到這些圖片可能用於傳遞取貨地點和時間。
「先送技術人員恢復資料，別在現場嘗試登入其他軟體。」
陳鋒點頭，安排人員將所有電子物品封存。
老K聽見要恢復資料，臉色終於沉了下去。
他抬腳踢了一下路邊碎石，隨即被警員提醒保持配合。
「截圖就是我跑單看天氣，手機里沒有違法內容，你們恢復多少次也一樣。」
許言放下杯子，語氣很誠懇。
「那挺好，等恢復完確認清白，你再回來拿餐箱。」
老K盯著他，眼神冷得發硬。
「你覺得抓住我就能拿獎金？」
許言思考了兩秒。
「目前還不確定，得看你值多少錢。」
王大柱沒忍住咳了一聲，急忙轉身遮住笑意。
陳鋒也抬手按了按額頭。
當著嫌疑人的面討論懸賞價值，多少有點傷害對方的心理承受能力。
老K的呼吸明顯重了。
「一個看門的，真把自己當偵探了？」
許言拿起門崗登記章，在剛剛列印的情況說明上蓋好。
「我不當偵探，我只負責不讓沒訂單的人進門。」
老K看著那枚印章，半天沒有再開口。
他混進高檔社群靠的是業主確認、體面包裝和物業怕投訴的心理。
如今這些辦法全被一條最基礎的門禁規定卡住了。
陳鋒讓人將老K帶回進一步核查，現場證物也按程式裝車。
警方準備離開時，技術人員傳回初步訊息。
老K刪除的聊天資料無法立刻完整恢復，儲存卡里卻發現大量證件照片模板。
其中幾張照片屬於在逃人員，資料更新時間就在最近半個月。
陳鋒看到結果，立即叫停原本的普通核查流程。
「按重大線索處理，他背後可能還有製作假證的固定地點。」
陸柏庭聽到這裡，臉色總算緩和了一點。
只要危險人員沒進入小區，這次物業就能把輿情重點放在成功攔截上。
王大柱也抓住機會，挺直腰板看向老闆。
「陸總，這回新聞可以寫盛世華庭門崗查獲假證，入住率說不定還能漲。」
陸柏庭抬起手，示意他立刻閉嘴。
「證件來源還沒查清，誰敢聯絡媒體，我先查誰的工資。」
許言倒沒有關心宣傳。
他盯著警方裝走的記帳冊，系統提示仍未消失。
老K只是交付環節，真正的製作地點藏在另一處租住房內。
想找到那個窩點，單靠餐箱裡的證據還差一次正在進行的交易。
林楚楚走到車邊時，老K突然回頭看向許言。
「你們最多查到幾本假護照，別的東西跟我沒關係。」
許言聽出這句話里的底氣，轉頭看向陳鋒。
「陳隊，今晚那份檔案還沒送到，買家大概會催。」
陳鋒停下關車門的動作。
老K臉上的鎮定瞬間裂開了一道口子。
老K被帶回刑偵隊後，九棟那戶住戶果然連續撥打了三次電話。
前兩次打給已經封存的騎手手機，第三次直接打到盛世華庭物業前台。
對方聲稱自己的重要檔案被門崗扣留，要求物業賠償損失。
小美按照陳鋒的要求拖延時間，只說物品已交由警方核驗。
電話那邊沉默片刻，很快改口。
「檔案不要了，我也沒委託過那個騎手，你們別再聯絡我。」
對方說完便結束通話電話。
王大柱守在前台旁邊，聽得直拍大腿。
「這人翻臉比我翻登記冊還快，剛才還說重要檔案，現在連騎手都不認識了。」
許言看了一眼通話記錄。
「他越急著切斷關係，說明今晚交付的東西越重要。」
警方已經對檔案袋進行合法檢查。
裡面裝著兩張假身份證、一份工作履歷和一張前往外地的交通路線圖。
證件照片屬於九棟住戶，姓名和戶籍資訊全換成了另一套。
陳鋒據此判斷，對方近期可能準備轉移。
考慮到老K背後還有制假窩點，警方沒有立即上門驚動住戶。
技術人員恢復了老K手機里的一部分資料，發現他每天都會在固定時間接收訂單編號。
編號對應不同服務，普通證件、護照、臨時住宿和離城路線各有標記。
今晚九棟的訂單只完成了前半段。
另一名客戶已經付款，約定在盛世華庭附近的便利寄存櫃取貨。
林楚楚將行動安排告知許言等人，要求物業繼續保持正常門崗秩序。
「我們會安排人盯住取貨點，老K這邊也會按程式處理，你們別參與跟蹤。」
王大柱點頭點得很快。
「林警官放心，我今年五十，夜裡視力一般，絕不參加追人。」
許言靠在椅背上，態度更加配合。
「我月薪三千，工作範圍到門禁為止。」
陸柏庭剛準備誇他有安全意識，便看見他把警方線索獎勵登記表裝進抽屜。
「你嘴上說不參與，表格倒準備得挺齊。」
許言合上抽屜。
「提前整理材料，能減少陳隊後續工作量。」
陳鋒懶得理會兩人的日常爭執，帶人趕往取貨點。
老K被控制的訊息還沒有外泄，寄存櫃附近很快出現一名戴帽子的取件人。
那人輸入密碼後開啟櫃門，裡面卻只有警方提前放置的空檔案袋。
便衣人員當場進行核查，從他手機里找到了與老K交易的付款記錄。
取件人很快承認，老K負責提供虛假證件，成品通常在兩處地點交接。
其中一處是流動寄存櫃，另一處則由老K本人上門配送。
他從未見過製作人員，只知道每次修改資訊都能在當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