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柏庭抄起桌上的資料夾就要扔他。
王大柱趕緊抱頭躲到許言後面，嘴裡還在解釋。
「這叫把劣勢轉成優勢，網上都說咱們抓得快。」
許言抬手擋住資料夾，認真看向陸柏庭。
「陸總，宣傳可以低調一點，比如本小區不保證鄰居沒問題，但保證有問題處理得快。」
會議室里幾名工作人員同時低下頭，肩膀憋得發抖。
陸柏庭握著資料夾，半天沒有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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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言，你出去。」
「我屬於安保滿意度核心員工，會議還沒結束。」
許言指了指報表上的正向資料，坐得更加穩當。
陸柏庭閉上眼睛，雙手抱住頭，第一次真切體會到幾十億樓盤被一個三千塊保安改造品牌定位的無力感。
小美趕緊把水杯推過去。
「陸總，您先緩緩，退租只是短期波動，警方風險排查完成後，信心應該會回來。」
陸柏庭抬起頭，聲音已經有些發啞。
「上次會所出事，你也說是短期波動，前面車庫、地下室、風水局，哪次不是短期？」
王大柱從許言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短期多了，確實容易連成長線。」
陸柏庭抓起資料夾，王大柱立刻又縮回去。
許言為了保護直屬領導，只好把話題拉回解決方案。
目前退租業主主要擔心未知風險，物業越迴避，外界猜測越多。
與其強行包裝太平，不如公開基礎整改措施，同時保護案件和業主隱私。
陸柏庭聽完沒有立刻反駁，示意他繼續。
「警方指導風險排查，物業升級訪客電子裝置登記，高風險區域補監控，會所完善商品備案，租住人員資料重新核驗。」
許言說完停了一下，又補充最重要的一點。
「這些措施寫清楚，比宣傳什麼高階圈層可靠，前幾次壞人就是沖著圈層來的。」
會議室安靜下來。
這話雖然扎心，卻正中問題核心。
盛世華庭過去過度強調隱私和高階服務，外來訪客稽核偏重身份體面，反而給蘇櫻、Tony供貨人和老K之類的人留下空間。
陸柏庭慢慢放下資料夾，讓小美按這些方向修改方案。
「宣傳里不許出現北門崗亭戰績，也不許放許言照片，更不許寫罪犯克星。」
王大柱舉起手，小心翼翼詢問。
「錦旗能放嗎，警民協作屬於正面榮譽。」
陸柏庭盯了他幾秒，最終點頭。
「只放錦旗，不放你舉旗杆的照片。」
王大柱有些失望，低聲嘟囔自己形象其實很正面。
整改方案當天發進業主群，原本爭論激烈的群聊逐漸平靜下來。
八棟業主第一個表示支援，還主動分享了電子禮物安全檢查的注意事項。
會所購買過補劑的業主也收到後續體檢安排，物業承諾對個人資訊嚴格保密。
一些準備搬走的住戶沒有立刻改變決定，卻願意再等一周看看排查結果。
入住率暫時沒有回升，退租申請總算停住了。
陸柏庭看著後台資料，終於鬆開抱著頭的手。
「先止跌，剩下的慢慢處理，最近誰都別給我主動製造新聞。」
王大柱連連點頭，許言也配合地舉了一下保溫杯。
「放心，我從不主動製造，新聞一般自己走到崗亭。」
陸柏庭的眼皮跳了一下，決定忽略後半句。
傍晚，警方送來王順案的協查感謝函，物業前台又接到幾通看房諮詢。
諮詢者關注的問題出奇一致，全在詢問盛世華庭安保是否真能快速識別危險人員。
小美如實說明物業正在配合警方升級風險排查，對方聽完後竟然預約了周末看房。
王大柱得知訊息，立刻跑進辦公室報喜。
「陸總，有人沖著安全管理來看房，咱們的新賣點真成了。」
陸柏庭臉色緩和了一點，又警告他別得意太早。
許言則回到北門值夜班，把新錦旗掛在監控屏旁邊，繼續過自己坐著喝水的清閒日子。
晚飯時間，幾名外賣騎手陸續到門口登記，其中一個戴著頭盔的騎手把餐箱放下，熟練報出樓棟和房號。
小美核對記錄時微微皺眉。
「這個騎手最近送得真勤，今天已經是第三趟了。」
王大柱朝門外看了一眼，隨口說道：「人家業主愛點外賣，天天送也正常，別學小許看誰都可疑。」
許言剛擰開保溫杯，視線落在騎手手中那隻沒有平台標籤的檔案袋上。
監控後台里，這個人過去半個月頻繁進出幾戶住戶家中，其中兩戶登記資訊剛被警方標註為待覆核。
他慢慢放下杯蓋，伸手按住了門禁開關。
「師傅，先別走，你這份外賣怎麼沒有訂單？」
騎手的手已經搭上餐箱，聽見許言的話，動作頓時停了半拍。
他隔著頭盔看向崗亭，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
「業主讓我順路帶份檔案，平台訂單只管餐，私人東西當然查不到。」
許言按著門禁開關沒鬆手，另一隻手拿起訪客登記表。
「哪戶業主讓你帶的，打電話確認一下，確認完就放行。」
騎手報出九棟的一戶房號，順手掏出手機，卻遲遲沒有撥號。
小美在電腦上核對資料，很快搖了搖頭。
「這戶今天沒有外賣訂單，登記電話也沒有申請臨時配送。」
騎手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聲音立刻高了些。
「人家有兩個號碼不行啊，你們物業最近查得也太寬了，我一天跑幾十單，哪有工夫陪你們耗。」
王大柱原本還覺得許言疑心太重，此刻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先看了看騎手腳邊乾淨得過分的餐箱，又瞄了一眼沒有任何商家標籤的檔案袋。
「師傅，你這身衣服我認識，平台騎手進門都得掃配送碼，你今天掃了幾次？」
騎手低頭整理手套，含糊地說平台系統卡了，紙質登記一樣有效。
許言把後台記錄調出來，過去半個月，這個人一共進入盛世華庭二十七次。
其中只有九次能查到真實訂單，其餘記錄填寫的全是代取物品、幫忙送鑰匙和私人跑腿。
他去得最勤的三戶人家裡，一戶租客昨天剛被確認使用虛假身份，另外兩戶正在警方覆核名單中。
王大柱看清記錄，臉上的懷疑迅速變成緊張。
「你私人跑腿挺會挑客戶啊，專往身份有問題的人家裡送？」
騎手猛地抬頭，目光落在許言身上。
「你什麼意思，我就送個外賣，客戶犯什麼事跟我有關係？」
許言端起保溫杯，語氣依舊慢吞吞的。
「我還沒說他們犯事，你怎麼先把關係撇乾淨了？」
崗亭里瞬間安靜下來。
騎手握緊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快速點了兩下，隨後轉身去提餐箱。
「你們不讓進就算了，這單我退掉，投訴你們耽誤配送。」
許言把側門也鎖上，抬手指了指牆上的訪客管理新規。
「投訴可以慢慢寫，檔案袋先帶走，登記用的身份證拿回來。」
騎手腳步一頓，這才想起身份證還壓在小美手邊。
他轉回崗亭視窗，語氣緩和了幾分。
「兄弟，大家都混口飯吃，別把事情弄得這麼難看，我真趕時間。」
許言低頭看了一眼證件。
證件上的名字叫高凱，照片與眼前人基本相符，邊緣卻有多次拆換塑封的痕跡。
社群雷達給出的資訊更加直接。
【老K，長期為犯罪人員提供虛假身份資訊、假護照及轉移渠道。】
【當前檔案袋內裝有兩套虛假身份證件、一張偽造出入證明及交易收據。】
【地下餐箱夾層存在多本待交付假護照。】
許言看完資訊，握著證件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他已經見過洗錢的、走私的、騙保的和搶運鈔車的，如今小區連假證配送都發展成上門服務了。
王大柱見他久久不動，心裡頓時有了答案。
「小許，你別光看證件，你給我個眼神也行，這人到底多大問題？」
許言把身份證放在桌上，沒有交還。
「隊長，你剛才還讓我別看誰都可疑。」
王大柱迅速把登記冊合上，親手壓住證件。
「我那是提醒你講證據，現在證件都起皮了，證據自己往外冒，我還能裝瞎？」
騎手聽見這話，伸手便要從視窗拿走身份證。
王大柱立即後退一步，把證件死死護在胸口。
「幹什麼，你當著監控搶東西啊？」
騎手壓低聲音，開始強調物業沒有權力扣押個人證件。
許言沒有跟他爭辯，只讓小美聯絡訂單對應業主，確認是否委託了私人檔案配送。
電話撥過去後，九棟業主很快接通。
小美開著擴音說明情況，對方沉默片刻，堅稱自己只點了一份晚餐，根本沒有要求騎手攜帶檔案。
騎手的眼神明顯變了。
他抬手拍了一下頭盔，語速也快了起來。
「我送錯樓了，剛才記混了，檔案是隔壁小區的，這總行了吧？」
許言將檔案袋上的手寫房號轉向監控。
「九棟房號寫得挺清楚，你記性不好，手倒挺誠實。」
幾名等候登記的普通騎手紛紛往旁邊讓開，目光全落在老K身上。
有人低頭檢視自己的訂單，生怕被這場麻煩耽誤。
老K察覺圍觀越來越多，反而強行冷靜下來。
「檔案袋屬於客戶隱私，你們無權拆，我現在放棄配送，把證件還我。」
許言點點頭，把檔案袋推回視窗邊緣。
「我們不拆，你也先別拿，警方過來後按程式處理。」
老K轉身便走，連身份證和餐箱都不準備要了。
王大柱嚇得趕緊按下對講機，通知附近巡邏保安保持距離。
「這人連吃飯傢伙都扔了，心裡肯定有鬼，小許，趕緊報警。」
許言已經撥通林楚楚的電話。
電話剛響一聲便被接起，林楚楚的語速明顯比以前快。
「北門又有什麼情況？」
許言看著老K走向停在路邊的電動車，緩緩擰緊杯蓋。
「有個外賣員沒有訂單，半個月卻往待覆核住戶家裡跑了二十多趟，身份證也有問題。」
電話另一端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人控制住了嗎？」
「沒有，他準備騎車走，我們沒接觸，只留了證件和餐箱。」
林楚楚立即讓他不要追趕，同時通知附近人員先行觀察。
老K跨上電動車後沒有立刻離開，反而低頭擺弄手機。
幾秒後，九棟那戶業主的登記電話突然打到崗亭，聲稱剛剛想起來，確實委託過騎手捎帶檔案。
小美聽著對方前後矛盾的話，眉頭越皺越緊。
「您剛才明確說沒有，現在怎麼又想起來了？」
電話里的人支支吾吾，只強調檔案屬於普通工作材料，要求物業馬上放行。
許言掃了一眼系統提示，那戶住戶正是準備購買虛假身份的客戶。
他沒有揭穿，只讓小美記錄通話時間。
「既然是工作材料，讓業主本人下來拿，順便簽一份物品確認單。」
電話頓時結束通話。
陸柏庭收到訊息趕到北門時，老K還坐在電動車上。
他看見被鎖住的門禁，又看見圍在崗亭外的騎手，臉色迅速沉了下來。
「我下午剛要求停止製造新聞，晚上就有人送假檔案？」
王大柱趕緊解釋目前還沒確認檔案真假，只能確定對方行為異常。
陸柏庭走到監控屏前，看到那二十七條出入記錄，指尖用力點在桌面上。
「新版訪客制度今天才執行，之前這些私人配送為什麼全放進去了？」
王大柱的聲音低了不少。
「業主確認過，門崗就按普通跑腿登記了，誰能想到有人拿外賣箱干別的。」
陸柏庭冷冷看向他。
「你們想不到，許言怎麼看一眼就想到了？」
王大柱張了張嘴，最後把責任推給了職業習慣。
「小許報警報得多，他現在看見檔案袋都比別人敏感。」
許言抬手糾正。
「我對檔案袋沒興趣，我對懸賞名單比較敏感。」
陸柏庭聽懂這句話，眼皮立即跳了一下。
老K似乎也意識到情況已經失控，突然擰動電動車把手。
車輛剛竄出去幾米，一輛便車從路口緩緩轉入，擋住了他離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