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翻看那疊高管資料,發現每個人的頁面角落都有不同顏色的櫻花貼紙。
八棟業主那頁貼著紅色,陸柏庭的資料頁貼著灰色,另有幾頁貼著藍色和金色。
「這些顏色代表什麼?」
蘇櫻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輕輕彎起。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看
「保安哥哥,你對我的筆記這麼感興趣呀,女生做分類喜歡用貼紙,很奇怪嗎?」
她重新用上軟糯語氣,顯然想讓詢問節奏回到自己熟悉的範圍。
許言也笑了,把資料按顏色分成幾摞。
「紅色物件都收到過禮盒,灰色物件還沒有單獨見面,藍色物件的企業最近發生過競標泄露。」
蘇櫻的笑容停住。
陸柏庭拿過資料快速核對,發現分類規律完全對得上。
金色貼紙對應的人只有兩個,他們所在企業近期都贏下了關鍵專案。
陳鋒順著這條線索安排核查,很快發現那兩家企業都曾透過不同諮詢公司向蘇櫻控制的帳戶支付所謂校園調研費。
詢問室內的空氣慢慢凝固。
蘇櫻低頭看向自己的指甲,聲音依然很輕。
「貼紙顏色只是巧合,調研費有合同,你們查多少遍也一樣。」
林楚楚把恢復出的合同放到她面前,指了指簽署日期。
「合同生成時間晚於付款時間,檔案屬性改過,原始模板在你手機回收區里。」
蘇櫻的手指終於顫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再次抬眼時,目光里已經沒有多少清純和無助。
「就算合同有問題,也只能說明財務流程不規範,商業機密是誰泄露的,你們還沒證明。」
陳鋒看著她,神色仍舊沉穩。
「你說得對,所以我們會繼續查。」
這份平靜讓蘇櫻更加不安。
她原本準備了許多應對強硬審訊的話術,對方卻沒有急著逼她認罪,只按證據一層層縮小空間。
許言忽然拿起那隻白色充電器,隔著證物袋翻到側面。
外殼上有一道很淺的劃痕,形狀和八棟業主書房插座旁的金屬擋板吻合。
技術人員已經從隱藏模組中恢復出部分檔案目錄,其中包含八棟專案的內部編號。
更關鍵的是,裝置每次複製完成後都會自動生成連線日誌。
日誌里保留著電腦名稱、時間和檔案數量。
陸柏庭看完恢復表,手掌重重按在桌沿。
「三個月前那次競標的電腦也在裡面。」
蘇櫻盯著日誌,臉上的鎮定徹底裂開。
她很快抓住最後一個漏洞,咬緊牙關說道:「裝置接觸過很多人,誰使用過,你們證明不了。」
許言從她的資料袋裡抽出一張自拍照。
照片拍於一家咖啡店,蘇櫻對著鏡頭笑得很甜,桌邊恰好露出白色充電器和一台開啟的膝上型電腦。
電腦螢幕上映出她的側臉,裝置連線時間與日誌完全一致。
王大柱看清照片後,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自己拍照留證,這姑娘工作習慣比我記功勞還勤快。」
蘇櫻死死盯著自拍照,眼裡的懊惱終於壓不住。
她喜歡經營清純努力的校園人設,每次談成合作都會拍照發到小號炫耀,從沒想過螢幕反光會留下痕跡。
林楚楚將照片裝回證物袋,聲音冷硬。
「你嘴甜的時候叫人前輩,拿到資料後按價格給人貼顏色,八棟業主在你眼裡值幾個禮盒?」
蘇櫻沒有回答,嘴唇卻被自己咬出一道白痕。
陳鋒的手機在這時響起,技術人員發來了另一項恢復結果。
跑車記錄儀拍到蘇櫻昨晚在車內打電話,雖然沒有聲音,車機卻自動儲存了通話號碼。
那個號碼的聯絡人備註只有兩個字。
買家。
警方順著車機號碼查下去,很快鎖定了與蘇櫻聯絡的商業資訊掮客。
對方發現異常後試圖銷毀聊天記錄,警方及時固定了轉帳憑證和部分檔案接收記錄。
蘇櫻竊取的八棟專案資料已經被打包報價,只等今天完成最後一次複製便交付。
證據送進詢問室時,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臉上的妝已經被眼淚弄花。
「我只是提供資訊,專案結果不由我決定,企業之間本來就互相打聽訊息。」
陳鋒合上材料,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縫隙。
「正常商業調查有邊界,偽造身份、偷拍錄音、非法複製內部檔案,已經越線。」
蘇櫻抬起頭,忽然指向觀察室方向。
「那個保安怎麼會知道我的裝置有問題,你們查過他嗎,他一個月拿三千塊,憑什麼懂這些?」
許言隔著玻璃聽得清清楚楚,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工作服。
王大柱站在旁邊,臉上先是氣憤,隨後又露出幾分驕傲。
「她急了,她開始質疑小許學歷了,上次這麼問的人已經進去好幾個。」
陸柏庭靠在牆邊,神情也有些複雜。
同樣的問題他早就想問,只是許言每次都能給出勉強合理的解釋,警方又確實靠這些線索破了案。
陳鋒推開觀察室的門,讓許言自己進去說明發現過程。
蘇櫻看見他,眼神立刻變得尖銳。
「你從第一眼就在懷疑我,別拿重量和照片糊弄人,你肯定提前知道什麼。」
許言拉開椅子坐下,把黑色保溫杯擺在手邊。
「你開跑車來見企業高管,包里只有宣傳冊,沒有合同,沒有電腦,禮物倒準備得很齊。」
蘇櫻嘴角動了動,沒有說話。
許言把她的訪客登記資訊放到桌上,繼續往下講。
「你說第一次來,宣傳照卻拍在八棟,充電器比正常產品重,禮盒裡的花還亮著錄音燈。」
這些線索單獨看都能解釋,放在一起便很難繼續裝成巧合。
蘇櫻精心準備了清純學生身份,也準備了專案材料和八棟業主的信任,卻沒把門口保安算進風險名單。
在她過去的經驗里,企業高管才值得研究,物業人員只需要一個甜笑和一聲哥哥。
偏偏她這次栽在了最不在意的人手裡。
「你要多少錢?」
蘇櫻沉默許久,突然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觀察室里的林楚楚眉頭立刻皺緊,陳鋒卻抬手示意繼續記錄。
許言看著她,眼睛確實亮了一下。
「你準備給多少?」
蘇櫻捕捉到他的反應,重新找到一點掌控感。
「舉報獎勵能有幾個錢,我有渠道,有資源,你只要改口說裝置是後來才發現的,現場程式就會出現漏洞。」
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柔得幾乎只剩氣音。
「十萬不夠可以談,你當保安一輩子也攢不到這麼多。」
王大柱在觀察室外氣得直拍自己胸口。
「瞧不起誰呢,小許昨天到帳都不止這個數,她這商業間諜沒做過獎金調查啊。」
陸柏庭側頭看他。
「個人金額別亂說。」
王大柱趕緊捂住嘴,眼睛卻仍盯著詢問室。
許言靠回椅背,臉上的興趣淡了下去。
「十萬太少,而且違法所得收了還得退,我喜歡不用退的錢。」
蘇櫻以為價格還能談,立刻報出更高數字,甚至暗示可以幫他離開物業,進入大公司做安全顧問。
許言聽完,只抬頭看向記錄裝置。
「陳隊,主動行賄這段錄清楚了嗎,能不能算新增線索?」
蘇櫻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
觀察室門被推開,陳鋒走進來,身後跟著強忍笑意的林楚楚。
「錄得很清楚,是否構成其他違法犯罪要結合後續調查,你這份配合態度我們會如實記錄。」
蘇櫻猛地站起,又被林楚楚按回椅子。
她盯著許言,眼淚突然失控地往下掉。
「你剛才明明心動了。」
許言擰開杯蓋,神情十分坦然。
「聽見錢心動很正常,心動完再報警也不衝突。」
林楚楚偏過頭,肩膀抖了一下。
陸柏庭在外面閉了閉眼,覺得這套價值觀居然嚴密得無法反駁。
後續證據核實持續到下午,蘇櫻最終交代了接近八棟業主的過程,也承認此前利用類似方式竊取過其他企業資訊。
她起初只是利用網紅身份參加商業活動,後來發現部分高管對年輕學生缺少防備,便逐漸發展出一整套接近方法。
校園專案是門票,甜言軟語負責建立信任,電子禮物和充電裝置負責拿走真正值錢的東西。
八棟業主做完筆錄後坐在走廊,整個人顯得十分疲憊。
他看到許言出來,遲疑幾秒還是站起身。
「早上我說話難聽,給你道個歉,我確實被她騙得夠嗆。」
許言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專案損失清單。
「資料截住得及時,買家那邊也在查,你先把家裡的電子禮物全清一遍。」
八棟業主點點頭,臉上又浮出尷尬。
「她平時挺懂事,叫前輩也叫得真誠,我還以為她真把我當老師。」
王大柱在旁邊嘆了口氣。
「有些人叫老師是想學東西,她叫老師是想拷東西,以後充電器別亂借。」
陸柏庭瞥了他一眼,難得沒有制止。
警方確認八棟專案核心資料尚未完成交易,企業得以及時調整方案,避免了進一步損失。
陸柏庭收到訊息後,緊繃一天的臉色總算鬆動。
他轉頭看向許言,語氣仍然不太好聽。
「這次算你給集團避免了損失,物業內部獎勵另走流程。」
許言立即坐直。
「陸總大氣,能和警方獎勵同時領取嗎?」
「一個是企業獎勵,一個是線索獎勵,不衝突。」
陸柏庭說完就後悔了,因為許言看他的眼神突然溫和得過分。
王大柱也湊上來,滿臉期待地搓了搓手。
「陸總,我按門禁、保物品、護現場,一套動作沒掉鏈子,內部獎勵有沒有團隊份額?」
陸柏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還勸許言別把漂亮姑娘當罪犯。」
王大柱的手停在半空,轉而拍了拍許言肩膀。
「主要功勞確實屬於年輕人,我負責見證成長。」
這時,林楚楚從走廊另一端快步過來,手裡拿著剛補充完成的筆錄。
她看了一圈,忽然問道:「蘇櫻剛才申請去洗手間,進去以後一直哭,誰有紙巾?」
王大柱摸遍口袋,只翻出一張崗亭裝置採購單。
許言從桌上抽出紙巾遞過去,語氣很平靜。
「多拿兩張,聽說她栽在保安手裡,心理落差挺費紙。」
蘇櫻案結束後的第三天,盛世華庭難得沒有警車,北門崗亭也恢復了喝茶看監控的正常節奏。
王大柱搬了張小凳坐在外面,拿著手機研究警方通報下的評論。
「小許,你現在名聲真上來了,有人說北門保安連商業間諜都能看穿,還有人問物業招不招同款。」
許言靠在人體工學椅上,慢慢轉了半圈。
「同款不招,工資三千競爭太激烈,建議他們去別的小區發展。」
陸柏庭剛從巡邏車下來,聽見這句話後腳步停了一下。
「新椅子、新螢幕、集團內部獎勵,你還天天把三千掛嘴邊,良心不會疼嗎?」
許言端起保溫杯,認真糾正。
「基礎工資三千,獎金屬於風險補貼,不能混為一談。」
陸柏庭冷笑一聲,正要進崗亭檢查工作,旁邊休閒區突然傳來一陣爭吵。
幾個老人圍著石桌下象棋,其中一個禿頂老頭氣得眼圈發紅,手裡死死攥著棋子。
「我剛才沒看清,這步不算,我的車得退回來。」
對面的業主不肯讓,伸手護住棋盤。
「你都悔三次了,再悔就回家跟自己下,輸不起還天天擺攤。」
禿頂王大爺嘴唇發抖,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居然真被氣出了眼淚。
圍觀老人一邊勸架,一邊笑他下盤棋還哭。
王大柱立刻來了精神,拉著許言往外走。
「咱們去調解一下,這才是物業該管的正常事,沒案子,沒獎金,也沒警車。」
陸柏庭聽見「正常」兩個字,心裡終於安穩幾分。
他親自跟過去,決定看看許言處理普通鄰里糾紛時能不能老實一點。
王大爺見保安來了,立即把棋子拍在桌上。
「你們評評理,我剛才手滑碰錯了,他非說落子無悔,這不是欺負人年紀大嗎?」
許言看了一眼棋盤,黑方已經被將死,退哪一步都很難救回來。
他還沒開口,對面業主便搶著告狀。
「他天天這樣,贏了就講規矩,輸了就講年紀,前天還把我的馬藏袖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