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棟業主皺著眉看他。
許言把伴手禮里的裝飾花舉起來，按下底部一個不起眼的凸點，花蕊里的紅燈立刻熄滅。
「她前兩次去你家，有沒有送過同款禮物？」
八棟業主的臉色變了。
蘇櫻立刻打斷，聲音裡帶著哭腔。
「那是我自己做的紀念品，送給合作前輩有什麼問題？」
八棟業主卻沒有接她的話，眼神從憤怒慢慢轉成驚疑。
上個月，蘇櫻確實送過一盆同系列的桌面擺件，如今還放在他的書房電腦旁邊。
那間書房裡存著集團新專案的報價、競標方案和內部會議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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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手機的動作有些發抖，立即撥通家裡的電話，讓人把書房擺件拿下來檢查。
蘇櫻見狀向後退了一步，鞋跟碰到跑車輪胎，臉上的柔弱終於出現裂縫。
許言看著她，語氣仍舊慢悠悠的。
「蘇同學，你哭可以，別耽誤人家拔電池。」
幾分鐘後，八棟業主收到一段影片。
擺件底座被拆開，裡面藏著同款錄音模組，還有一張正在工作的儲存卡。
他的臉色由紅轉白，握著手機半天沒有說話。
周圍的議論也瞬間停了。
蘇櫻擦掉眼淚，目光徹底冷下來。
「擺件經過很多人的手，誰放進去的東西，你們憑什麼算到我頭上？」
許言點開門口監控回放，把她昨天預約時提前上傳的車輛資訊調出來。
「裝置來源可以慢慢查，你先解釋一下，為什麼跑車後備廂里還放著七個同款禮盒。」
小美已經透過入口攝像頭的俯拍畫面截出照片，禮盒整齊堆在未完全閉合的後備廂內。
八棟業主看著那七個盒子，眼神里的維護徹底消失。
他後退兩步，像是第一次認識蘇櫻。
蘇櫻還想開口，遠處已經傳來警笛聲。
林楚楚從警車下來，視線先落在她的眼淚上，又落到許言完整擺開的裝置上。
「誰報的警，涉嫌竊密的東西在哪裡？」
許言抬手指了指物品箱。
「東西在這兒，白蓮花在門外，八棟還有一盆正在加班的。」
林楚楚走到門禁旁時，蘇櫻已經重新整理好表情，眼淚也恰好落到最惹人心軟的位置。
「警官姐姐，你先聽我解釋，他們扣了我的東西，還不讓我離開。」
她握著手機，肩膀輕輕發抖，語氣里全是被逼到絕處的無助。
林楚楚看了她兩秒，轉身問許言。
「人身自由限制了嗎？」
許言搖頭，抬手指向跑車旁的出口。
「她隨時能走，涉嫌竊密的物品得留下，她捨不得裝置才一直站著。」
王大柱趕緊調出全程監控，畫面里門外通道始終暢通，許言甚至提醒過蘇櫻可以先離開等通知。
林楚楚確認情況後，臉色冷了幾分。
「蘇櫻，把手機放下，先配合身份核驗。」
蘇櫻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對方完全不吃她那套。
她把鏡頭對準林楚楚，聲音壓得更軟。
「警官姐姐，我相信你會保護普通學生，可他們說話真的很難聽，我現在心口都不舒服。」
林楚楚盯著手機鏡頭，手指輕輕活動了一下。
許言注意到她這個動作，把保溫杯往旁邊挪了挪。
「林警官，執法記錄儀開著呢。」
「我知道。」
林楚楚吸了一口氣，伸手出示證件，語氣明顯加重。
「停止拍攝不影響你維護合法權益，你故意剪輯執法過程另說，現在把身份證拿出來。」
蘇櫻抿住嘴，終於收起手機。
她遞出證件時還看了八棟業主一眼，眼神裡帶著求助。
八棟業主卻避開了她的視線，正催家裡把擺件和電腦全部斷網封存。
剛才他還替蘇櫻指責許言，如今每回想一句，臉色便難看一分。
林楚楚戴上手套檢查充電器外殼，技術人員也很快帶著裝置趕到。
現場不能進行破壞性拆解，他們先透過介面和訊號檢測確認內部結構。
普通充電功能能夠正常使用，另一個隱藏模組卻會在連線電腦後自動啟動。
技術人員看著檢測資料，神色嚴肅起來。
「裡面有儲存模組和資料傳輸晶片，具體用途要回去鑑定，初步判斷具備複製檔案的能力。」
八棟業主的嘴唇抖了一下，轉頭看向蘇櫻。
「小蘇，你上次說手機沒電，拿充電器接過我書房電腦。」
蘇櫻眼圈再次紅了，聲音也低下去。
「前輩，你懷疑我就直說，我當時只充了十分鐘，你還坐在旁邊，我能做什麼？」
八棟業主張了張嘴，似乎又被她問住。
許言把宣傳冊翻到產品功能頁，遞給技術人員。
「她推銷的軟體主打自動同步資料，裝置要是真能自動複製，十分鐘夠不夠？」
技術人員點頭，給出了明確答覆。
「檔案數量不太大，幾分鐘就夠，使用者看不到後台過程。」
蘇櫻的臉色更白，卻仍然堅持裝置是別人贈送，自己不知道內部構造。
她說到後面又開始掉淚，周圍幾個不明情況的業主露出遲疑神色。
「一個學生哪懂這些，她可能也被人利用了吧。」
「看著年紀挺小，先查清楚再說。」
議論聲剛起，蘇櫻就捂住胸口蹲下去，呼吸也變得急促。
王大柱嚇了一跳，下意識想去扶人，又被林楚楚抬手攔住。
「叫急救人員，同時保持距離，誰都別碰她的包。」
蘇櫻抬起濕漉漉的眼睛，抓住林楚楚褲腳附近的空氣，手卻沒有真正碰上。
「姐姐，我真的喘不過氣，你能不能讓他們別圍著我？」
林楚楚讓人群後退，自己也保持安全距離觀察。
許言靠在崗亭門口，看了一眼她的呼吸節奏。
系統資訊再次浮現，顯示她身體狀態正常，情緒緊張，正在拖延時間。
他順著蘇櫻先前頻繁掃視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跑車駕駛座。
車窗沒有完全升起，裡面隱約傳來手機振動聲。
「林警官，她的急救藥可能在車裡，我去幫她找找？」
蘇櫻猛地抬頭，連呼吸困難都停了一瞬。
「不用，我緩一會兒就好，你別碰我的車。」
林楚楚立刻捕捉到反常，示意技術人員檢視車輛，但沒有直接強行搜查。
「蘇櫻，我們有理由懷疑車記憶體放關聯物品，你可以自願開啟，也可以等搜查手續。」
蘇櫻咬著唇，眼淚沿著下巴往下掉。
「你們這麼多人逼我一個學生，非要把我毀了才滿意嗎？」
林楚楚的下頜繃緊，手掌在身側握了又松。
她見過裝無辜的嫌疑人，卻很少見到每句話都拿弱勢身份當擋箭牌的人。
許言拎著杯子站到她旁邊，低聲提醒。
「想扇也忍著，獎金審批期間別連累我常用出警搭子。」
林楚楚轉頭瞪他一眼，火氣倒被這句話壓下去一半。
八棟業主忽然走上前，把手機里剛收到的檔案記錄遞給警方。
家裡技術人員檢查電腦後發現，上次蘇櫻離開當天，有一批報價檔案出現異常訪問記錄。
時間恰好對應她借電腦充電的十分鐘。
蘇櫻看清螢幕，蹲著的身體慢慢站直，再也沒有提胸口不舒服。
周圍業主看到這一幕，剛才的同情迅速變成懷疑。
「她這病好得挺快。」
「電腦記錄都對上了，還哭什麼。」
蘇櫻聽著議論，臉上的委屈一點點收回去。
她拿出車鑰匙，像是終於決定配合，手指卻悄悄按住了一個按鍵。
跑車內部隨即傳出短促的電子提示音。
技術人員臉色一變。
「她在遠端清除裝置資料。」
林楚楚一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動作乾淨利落，鑰匙直接掉在地上。
蘇櫻疼得倒吸一口氣，剛要哭喊，林楚楚已經撿起鑰匙交給同事封存。
「剛才想扇你是私人情緒，現在控制你是依法執行。」
許言看了眼她穩穩壓住蘇櫻的手，認真補充。
「林警官挺克制，換王隊長，剛才已經嚇得把鑰匙踩碎了。」
王大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趕緊往後退。
「別帶我，我主要負責燈，不負責跑車。」
蘇櫻掙扎了兩下，發現完全無法撼動林楚楚，臉色終於露出真正的慌張。
警方開啟跑車後備廂，七個禮盒整齊擺放，每個外包裝都貼著不同企業活動的標籤。
駕駛座下方還找到兩部手機和一疊寫有高管喜好、家庭情況、日常行程的資料。
八棟業主的名字排在第一頁，旁邊標著「信任程度高，可繼續情感維護」。
他看見那行字後，臉上最後一點僥倖也消失了。
蘇櫻仍想解釋資料屬於市場調研，許言卻從其中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裡，八棟業主的書房電腦螢幕被拍得清清楚楚，報價檔案正處於開啟狀態。
林楚楚把照片裝進證物袋，冷冷看向她。
「楚楚可憐留到審訊室再演，那裡鏡頭多，保證給你錄完整。」
蘇櫻的嘴唇失去血色，視線卻越過所有人，死死落在許言身上。
「你到底怎麼知道充電器有問題？」
許言晃了晃自己的老幹部保溫杯，語氣平靜。
「我窮，買電子產品之前喜歡掂重量。」
蘇櫻被帶回刑偵隊後，第一輪詢問便把所有責任推給了校園創業團隊。
她承認宣傳冊存在造假，也承認裝置由自己攜帶，卻堅持自己只負責接觸客戶，對技術用途毫不知情。
陳鋒把她從跑車裡搜出的資料攤在桌上，目光落在那些詳細標註上。
「八棟業主喜歡喝什麼茶，幾點獨自在家，夫妻關係如何，這些也屬於校園推廣？」
蘇櫻坐得端正，眼角還帶著哭過的紅，回答時語氣很輕。
「做商務合作需要了解客戶，我經驗不足，記錄得細了一點。」
林楚楚站在觀察室里聽見這句話，拳頭又硬了。
她轉頭看向許言，發現他正捧著警方食堂送來的紙杯豆漿，神情十分安逸。
「你怎麼一點都不生氣，她剛才還說你嫉妒八棟業主有錢，故意破壞她的合作。」
許言吹了吹豆漿，認真考慮了兩秒。
「她說得有一半對，我確實嫉妒有錢人，但我一般選擇拿獎金追趕，不耽誤他們正常合作。」
陳鋒從詢問室出來，正好聽見後半句，抬手敲了敲觀察室玻璃。
「她受過專門訓練，知道什麼能認，什麼不能認，光靠現場物品還缺少完整的交易鏈。」
八棟業主已經提交電腦和內部檔案，初步確認部分報價資料遭到複製。
問題在於蘇櫻竊取資料後交給了誰，是否收取報酬，背後有沒有長期合作方，目前都缺直接證據。
陸柏庭帶著集團法務趕到隊裡，臉色比會所出事時還難看。
八棟業主參與的專案與陸氏集團也有合作，一旦報價泄露，損失可能遠高於物業聲譽波動。
他把一份核查結果遞給陳鋒，壓著火說道：「三個月前，我們集團參與的一次競標臨時失利，對手報價只比我們低了很小一截，當時小蘇也接觸過合作方。」
蘇櫻在詢問室里聽見這項指控，臉上第一次出現明顯波動。
她很快又恢復鎮定，委屈地看向陸柏庭。
「陸總，我一直很尊敬您，也關注過您的創業經歷，您不能因為一次巧合就把商業失敗算到我身上。」
陸柏庭聽見「尊敬」兩個字，臉色沒有緩和，反倒更冷。
「你資料里連我常用哪個會議室都寫了，這份尊敬挺費儲存卡。」
王大柱站在後面旁聽，忍不住小聲嘀咕。
「她小嘴是真甜，心也是真毒，誇人的時候還順手抄檔案。」
許言看向蘇櫻隨身兩部手機的檢查結果，其中一部存著大量社交帳號，另一部卻幾乎沒有聊天記錄。
裝置清理得太乾淨，反而暴露了它專門用於傳遞資訊。
技術人員恢復出幾張模糊的轉帳截圖，收款備註全是活動補貼、專案獎金和校園贊助。
金額分散，付款帳戶也不同，暫時無法直接對應被竊取的專案。
蘇櫻看到這些截圖後，反應依舊很穩。
「我參加過很多活動，拿補貼很正常，你們不能因為我開跑車就認定錢來路有問題。」
陳鋒沒有和她爭辯，只讓技術人員繼續恢復車輛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