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爺臉一紅,聲音更大。
「胡說,那匹馬掉地上了,我撿起來忘了放回去。」
王大柱趕緊把兩人分開,擺出保安隊長處理基層矛盾的熟練姿態。
「行了行了,一盤棋傷什麼和氣,王大爺退一步,重新下,今天誰都不許哭。」
陸柏庭滿意地點了一下頭,這才像物業調解。
許言卻一直看著王大爺的右手。
老人雖然情緒激動,手指卻很穩,虎口和食指側面留著厚繭,右腕還有一道舊傷。
系統提示在這時彈出。
【姓名:王順。】
【表面身份:盛世華庭租住老人,喜歡下象棋,常因悔棋與人爭執。】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
【隱藏身份:二十年前運鈔車搶劫案主犯,改名換姓潛逃至今。】
【危險提示:熟悉槍械,右腕舊傷源於當年逃亡。】
【當前狀態:因警方近期重新採集舊案物證,準備再次轉移。】
許言看完資訊,視線落到石桌旁的舊布袋上。
裡面裝著象棋、保溫瓶和一份印著長途汽車班次的GG紙。
王大爺察覺到他的目光,一把抓起布袋抱在懷裡。
「看什麼看,我下棋輸了還得讓保安搜身?」
他語氣很沖,剛才的委屈已經變成戒備。
陸柏庭心裡熟悉的不安再次冒出來。
「小許,鄰里糾紛到這裡就行,你別對一袋象棋產生職業興趣。」
許言沒有碰布袋,只彎腰撿起滾到地上的一枚棋子。
棋子底部刻著一個很淺的「順」字。
「王大爺,你全名叫什麼?」
老人眼神一縮,很快又瞪起眼睛。
「業主資料里都有,你一個保安連住戶名字都記不住,還問我?」
小美已經在平板上調出登記資訊。
老人登記名叫王福海,兩年前由親屬名義租下房屋,身份證資料透過了基礎核驗。
許言把棋子放回桌上,隨口說道:「我看見這個順字,還以為你名字里有順。」
王大爺握緊布袋,勉強擠出一聲冷哼。
「舊棋,地攤買的,刻誰的名字都有。」
對面業主聽見這話,立刻拆台。
「你上周還說這副棋跟了你三十年,年輕時親手刻的,怎麼今天又成地攤買的?」
王大爺臉色頓時漲紅,抓起棋盤上的棋子胡亂塞進袋裡。
「不下了,一群人合夥欺負我,我回家還不行嗎?」
他轉身走得很快,腳步完全沒有平時表現出的遲緩。
許言看著他的背影,拿出手機拍下布袋側面露出的一張舊照片。
照片只有一角,能看見幾名年輕男人站在一輛老式車輛旁,其中一人的右腕纏著紗布。
王大柱湊過來看了一眼,神情有些發懵。
「這大爺年輕時像運輸隊的,身板還挺壯。」
陸柏庭盯著許言已經解鎖的手機,太陽穴開始跳。
「你準備給誰打電話?」
許言放大照片,又從公開的舊案協查資料里找到一張模糊影像。
二十年前,江城發生過一起運鈔車搶劫案,主犯王順一直在逃。
通報照片中的年輕人頭髮濃密,與眼前禿頂老人差距很大,耳廓和鼻樑特徵卻能對上。
王大柱看清案情簡介,手裡的小凳差點掉地上。
「搶運鈔車,他剛才還為一匹馬哭?」
許言收起手機,抬頭看向老人離開的樓棟方向。
「人老了情緒脆弱,二十年前膽子倒挺結實。」
陸柏庭一把按住他撥號的手,壓低聲音問道:「證據夠嗎,別只憑一枚棋子和一張照片驚動對方。」
許言點頭,這次沒有當場撥出報警電話。
「先調他近兩天出入記錄,他準備走。」
小美快速檢索後台,發現王大爺今天清晨拖著一個行李箱出過門,兩小時後又空手回來。
他的租房合同還有半年,昨天卻突然向物業申請停止車位租用,並詢問押金能否當天退還。
陸柏庭看著這些記錄,臉色徹底沉下去。
王大柱也不再提正常糾紛,急忙把休閒區圍觀老人勸散。
許言撥通林楚楚的電話,目光停在那盤沒收完的殘局上。
「林警官,北門有人下棋悔棋,你們管不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說重點。」
「他可能二十年前搶過運鈔車,現在準備把自己這步棋也悔了。」
林楚楚接到訊息後沒有直接拉響警笛,陳鋒先調取了二十年前舊案資料進行比對。
王順當年二十七歲,案發時右腕受傷,之後使用假身份逃離江城,舊案里保留了部分指紋和血跡樣本。
經過初步影象分析,王大爺的耳部特徵與王順高度吻合,年齡和舊傷也完全對應。
陳鋒在電話里壓低聲音叮囑。
「先別驚動他,我們安排人進入小區核實,他有暴力犯罪前科,不能當普通老人處理。」
陸柏庭聽見這句話,立刻要求物業封鎖相關監控許可權,避免訊息外泄。
王大柱則盯著那盤殘局,額頭一層細汗。
「我剛才還勸他重新下一盤,他要是脾氣上來,會不會把我也當運鈔車搶了?」
許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隊長放心,你身上現金不夠犯罪成本。」
王大柱摸了摸口袋,居然真鬆了一口氣。
陸柏庭站在旁邊看得火大,抬手指向崗亭。
「你倆回去守監控,警方到場前不許單獨接觸他。」
幾人剛回北門,監控里的王大爺便從樓棟出來了。
他換了一件深色外套,頭上扣著鴨舌帽,手裡拖著早上帶出去的同款行李箱。
老人沒有走常用的北門,反而繞向物業後勤通道,顯然已經察覺到不對。
小美盯著螢幕,聲音發緊。
「他怎麼知道我們在查他,剛才有人給他通風報信嗎?」
許言回放休閒區畫面,發現王大爺離開前一直側著頭。
他戴著助聽器,裝置卻連線著手機,可能透過錄音功能聽到了幾人後半段談話。
陸柏庭臉色一沉,立即用對講機通知後勤通道臨時檢修關閉,要求附近保安保持距離觀察。
王大爺走到通道口,看見鐵門緊閉,腳步頓時停住。
他沒有爭吵,轉身便朝地下車庫方向走,速度越來越快。
王大柱盯著監控,嘴唇有些發白。
「他這腿腳,下棋的時候還天天讓我給他搬凳子。」
許言拿起對講機,示意巡邏保安不要靠近,只報位置。
警方便衣已經從兩個入口進入,林楚楚帶人守在車庫出口,陳鋒則安排人員上樓控制住老人租住房屋。
王大爺拖著箱子走進地下車庫,很快發現出口附近多了陌生車輛。
他突然丟下行李箱,鑽進兩排車位之間,藉著車輛遮擋改變方向。
林楚楚在耳麥里迅速下令。
「所有人注意,他可能已經發現布控,收緊外圍,避免正面刺激。」
許言透過監控切換角度,發現老人沒有奔向出口,反倒躲進裝置間旁的清潔工具區。
那處監控被一輛高大越野車擋住,只能看見地面影子。
王大柱急得直搓手。
「小許,他會不會藏武器,二十年前搶運鈔車的人,家底不能只剩一副象棋吧?」
陸柏庭聽得臉色發青,轉頭就要求所有物業員工撤離車庫。
許言看見地面影子彎腰停留,手臂似乎正在工具架下方摸索。
系統提示顯示,那裡藏著王順提前準備的假證件、現金和一把用於威脅他人的仿製武器。
「林警官,裝置間西側工具架最底層有東西,別讓他拿到。」
林楚楚沒有追問來源,立即帶人從另一側包抄。
王大爺剛把手伸進工具架,頭頂的車庫廣播突然響了。
陸柏庭拿著話筒,按照警方要求通知裝置間區域出現漏電故障,所有人員立即原地遠離牆面和金屬設施。
老人動作一僵,本能地縮回手。
林楚楚就在這一瞬衝出車位,迅速封住他接近工具架的路線。
「王順,站在原地,雙手放到我們能看見的位置。」
這個名字傳進車庫,老人臉上的慌張瞬間消失。
他緩緩直起腰,眼神也從愛悔棋的委屈老頭變得陰沉。
「你們認錯人了,我叫王福海。」
林楚楚出示相關手續,身後警員同步控制兩側通道。
「身份問題回去核實,現在配合檢查,不要靠近工具架。」
王順盯著她看了兩秒,突然捂住胸口,身體搖晃著向旁邊倒去。
王大柱透過監控看見這一幕,脫口而出。
「又來,這兩天的嫌疑人都愛現場犯病嗎?」
林楚楚沒有貿然靠近,只讓急救人員待命,同時繼續口頭警告。
王順見沒人上當,順勢滾到一輛車後,起身便朝另一側狂奔。
他動作很快,完全看不出是平時走幾步就扶腰的老人。
許言盯著監控切換畫面,用對講機提醒。
「他往東側坡道跑,前面閘杆已經落下,左邊施工圍欄有缺口。」
陸柏庭聽見「缺口」,臉色立刻黑了。
「昨天工程部還說圍欄驗收合格,等人抓完我再找他們算帳。」
警方人員從坡道兩端合圍,王順卻在圍欄前忽然轉向,抓起滅火器砸向監控。
畫面劇烈晃動後陷入黑屏。
王大柱嚇得往後一縮,隨後想起自己隔著很遠,又挺直腰板。
「小許,監控沒了,你還能看見嗎?」
許言調出旁邊車輛的行車記錄影像,正好拍到王順鑽進安全樓梯。
「能,他準備從一層消防門出去。」
林楚楚立刻帶人趕往對應出口。
王順衝出消防門時,臉上的帽子已經掉了,禿頂上全是汗。
他迎面看見兩名警員,轉身還想往回跑,林楚楚已經從樓梯上追下來,一腳踢開他抓向工具箱的手。
老人踉蹌著撞到牆邊,很快被依法控制。
他趴在地上喘著粗氣,眼圈又紅了,這回真有幾分絕望。
「我都藏了二十年,你們怎麼會找到我?」
林楚楚給他戴好約束器具,抬頭看向消防門外。
許言和陸柏庭在確認安全後剛走過來,王大柱遠遠跟在最後,手裡還拎著那枚刻有「順」字的棋子。
許言蹲在安全距離外,把棋子放進警方準備的證物袋。
「悔棋可以重開,搶運鈔車這步落下去,二十年也不能賴掉。」
王順盯著他胸前的保安工牌,臉色由白轉紅,最後狠狠閉上眼睛。
王大柱在後面小聲補了一句。
「以後去號子裡慢慢哭,那裡沒人讓你悔棋。」
王順被控制後,警方在工具架下方找到現金、假身份證件和仿製武器,又從他丟下的行李箱中翻出多套衣物與長途車票。
他原計劃當天離開江城,只因上午那盤棋吵得太久,耽誤了最後的準備時間。
王大柱聽到這裡,盯著休閒區那張石桌看了半天。
「他要是沒悔那三步棋,現在可能已經上車了,這算不算象棋立功?」
陳鋒正在現場核對證物,聞言抬頭笑了一下。
「象棋不領獎金,發現棋子刻字的人可以申報線索獎勵。」
許言站在旁邊,眼神立刻溫和起來。
陸柏庭一看他的表情便覺得頭疼。
「舊案獎勵還沒開始走程式,你先別盤算保安亭二次裝修。」
許言點頭,視線卻落在警方封存的舊照片上。
照片裡的人和當年搶劫案其他涉案者站在一起,背後車輛的特徵也與案卷記錄吻合。
陳鋒當天便安排採集資訊進行比對。
舊案指紋儲存條件有限,經過技術處理後,仍與王順現有指紋特徵高度一致。
血跡樣本的進一步鑑定也很快啟動,身份確認只剩程式問題。
王順被帶進審訊室時已經換上普通外套,禿頂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他不再哭,也不再提心口疼,只反覆強調自己叫王福海,棋子和照片都屬於已故朋友。
陳鋒將假證件放到他面前。
「王福海這個身份的原持有人多年前去世,你使用的資料來自一套偽造身份鏈,來源我們也會查。」
王順低著頭,手指緊緊扣在一起。
「我花錢買證件是為了躲債,跟二十年前的案子沒關係。」
林楚楚調出車庫錄影,把他接近工具架、逃跑和砸毀監控的畫面依次播放。
「躲普通債務需要準備仿製武器,還要聽見王順這個名字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