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一輛粉色跑車堵在盛世華庭北門，車主按了三次喇叭，王大柱的血壓也跟著跳了三次。
「預約記錄有，姓名蘇櫻，二十二歲，來找八棟業主談校園推廣合作。」
小美抱著登記平板站在崗亭外，視線在跑車和許言之間來回移動，臉上寫滿了擔憂。
昨天她剛報完預約資訊，今天當事人便踩著點來了。
陸柏庭也沒去公司，西裝整齊地站在門禁旁，顯然對「女大學生」四個字產生了嚴重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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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言坐在新椅子上，捧著印有「北門崗亭友情贊助人」的保溫杯，語氣十分無辜。
「陸總，人家有正規預約，你這個表情容易影響集團親民形象。」
陸柏庭冷冷掃了他一眼，手指在門禁台上敲了兩下。
「我防的是她嗎，我防的是你那張一開口就能叫來警車的嘴。」
跑車車門開啟，蘇櫻穿著白色連衣裙下車，長發垂在肩頭，懷裡還抱著一摞校園專案資料。
她妝容很淡，笑起來顯得乾淨乖巧，經過崗亭時先禮貌地沖幾人點頭。
「幾位大哥好，我昨天約過八棟的業主，麻煩幫我登記一下。」
王大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許言，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
「姑娘，身份證拿出來，包也得過一下檢查，最近小區管理嚴，你別介意。」
蘇櫻很配合地遞出證件，又主動拉開帆布包，裡面放著筆記本、宣傳冊、充電器和一盒精緻的伴手禮。
陸柏庭的臉色稍微緩和，覺得這次總算像個正常訪客。
許言的視線剛落到蘇櫻頭頂，熟悉的資訊便跳了出來。
【姓名：蘇櫻。】
【表面身份：清純女大學生，校園創業專案負責人。】
【隱藏身份：商業間諜，長期接近企業高管，利用情感誘導和偷拍影片獲取機密。】
【本次目標：八棟業主手中的新專案報價資料。】
【隨身物品：偽裝成充電器的資料複製裝置，伴手禮盒內藏微型錄音裝置。】
許言端到嘴邊的保溫杯停了兩秒。
這姑娘笑得挺甜，包里的東西卻一個比一個刑。
蘇櫻察覺到他的目光，輕輕理了一下鬢邊頭髮，笑容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拘謹。
「保安哥哥，還有哪裡不合規嗎，我第一次來這麼高檔的小區，有點緊張。」
王大柱聽見「保安哥哥」，立刻用胳膊碰了許言一下。
「小許，人家問你呢，你別盯著充電器看，怪不禮貌的。」
許言放下杯子，指了指她包里的白色充電器。
「這個能借我看看嗎？」
蘇櫻眼底的笑意停了半拍，隨後大方地拿出來放到桌上。
「可以呀，普通的快充頭，我昨晚還拿它充手機呢。」
許言翻了翻充電器，介面看起來很正常，重量卻明顯超過同類產品。
他沒有拆，只把東西放回桌面，轉頭看向小美。
「訪客攜帶電子裝置進入業主住宅，有沒有登記要求？」
小美翻開物業制度，遲疑著搖頭。
「手機和充電器不用登記，電腦需要登記型號，她沒帶電腦。」
蘇櫻抿嘴笑了一下，聲音輕輕的。
「保安哥哥工作好認真，我就去談一份校園活動贊助，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陸柏庭聽到這裡也皺起眉頭，覺得許言這次盯得有些勉強。
訪客帶充電器很正常，總不能因為盛世華庭案子多，連插頭都要先送去檢測。
他伸手壓住許言準備再次拿充電器的手，咬字很重。
「正常檢查結束就放行，物業沒有權力隨便拆訪客私人物品。」
許言點點頭，把手收回來。
「我沒說要拆，我只是覺得她這盒禮物挺貴，八棟業主跟她關係應該很好。」
蘇櫻立即接過話，臉上還帶著一點羞澀。
「他是我們學校創業活動的前輩，之前見過兩次，對我挺照顧的。」
小美核對了預約備註，八棟業主確實親自確認過訪客，時間和事由都能對上。
王大柱鬆了一口氣，抬手準備開門。
「小許，這回手續齊全，咱別把每個漂亮姑娘都看成罪犯。」
許言看向他，神情很認真。
「隊長，我什麼時候按長相判斷過？」
王大柱想起柳曼、張大媽和Tony，嘴角抽了兩下，默默把手從開門鍵上挪開。
陸柏庭臉色剛沉下來，蘇櫻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接通後柔聲說了幾句，隨後把手機遞向門禁台。
「八棟的前輩說他在開影片會，讓你們先放我進去，他馬上叫助理下來接。」
電話里確實傳來八棟業主的聲音，語氣還有些不耐煩。
「我預約過了，讓小蘇直接上來，別耽誤專案溝通。」
陸柏庭聽出對方身份，抬手示意放行。
許言卻拿起登記表，慢悠悠問了一句。
「蘇同學，你們做的校園推廣是什麼產品？」
「智慧辦公軟體，主要幫助學生整理課程和社團資料。」
蘇櫻回答得很順，甚至主動遞過一本宣傳冊。
許言翻到專案團隊頁，上面印著五個人的合照和學校標識，資料準備得十分完整。
他又翻到產品功能頁，手指停在「自動同步辦公檔案」幾個字上。
「這軟體挺方便，插個充電器也能同步嗎？」
蘇櫻臉上的笑終於僵了一下。
王大柱沒聽明白，小聲問道：「充電器還能同步檔案，你們大學生現在都這麼先進？」
許言把宣傳冊合上，目光落回白色充電器。
「有些裝置外殼像充電器，接上電腦後能自動複製檔案，這東西市面上不好買，普通學生用不上。」
陸柏庭的手指頓時停住。
小美也收起了笑，立即把門禁恢復鎖定狀態。
蘇櫻眨了眨眼，表情先是茫然，隨後露出一點委屈。
「你在說什麼呀，這是我自己買的充電器，你不能因為它重一點就懷疑我吧？」
她說著拿起裝置，像是準備當場給手機充電證明。
許言卻把桌邊的公用充電線推了過去。
「用我們的頭，你的裝置先放桌上，等八棟業主下來確認。」
蘇櫻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甲壓在白色外殼上。
陸柏庭看見這個細節，立刻擋在門禁前，語氣也徹底冷了。
「蘇小姐，物業正常核查，請你配合。」
跑車停在門外，八棟業主又打來電話催促，門禁里外的氣氛卻完全變了。
蘇櫻盯著許言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一個保安，還懂資料複製裝置？」
許言擰緊杯蓋，朝她手裡的充電器揚了揚下巴。
「我懂不懂不重要，技術部門懂，警察也懂。」
蘇櫻眼神一冷，抓起伴手禮盒轉身就走。
王大柱條件反射地按住外側門禁，整個人都緊張起來。
「姑娘，登記沒完成，你怎麼還拿東西跑呢？」
禮盒在拉扯中掉到地上，盒蓋彈開，一支裝飾花滾到許言腳邊。
花蕊里亮著一個細小的紅點。
小美蹲下看清後，臉色瞬間白了。
陸柏庭盯著那支正在工作的錄音裝置，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報警。」
許言已經拿起手機，語氣輕快得讓蘇櫻眼皮直跳。
「喂，林警官嗎，北門來了個做校園推廣的，她的創業專案可能需要警方投資一下。」
蘇櫻沒有硬闖，她站在門禁外紅著眼睛，先一步開啟手機錄影，把鏡頭對準許言和陸柏庭。
「盛世華庭物業非法扣留訪客物品，還污衊在校學生，我現在要求你們歸還。」
她聲音微微發顫，眼淚停在眼眶裡，畫面里的委屈幾乎挑不出毛病。
王大柱一看她開始錄影，手腳頓時沒地方放。
「姑娘，你先別拍，咱們有話好好說，東西掉出來大家都看見了。」
蘇櫻抬手抹了一下眼角，鏡頭卻始終穩穩對著許言。
「那只是禮盒裡的電子裝飾，保安不懂技術就亂扣帽子，我一個女孩子被堵在這裡，你們想過我的感受嗎？」
許言坐回椅子，把保溫杯放在桌上，完全沒有上前搶手機的意思。
他越平靜，蘇櫻心裡越沒底。
她原以為一個二十二歲的保安經不起哭訴，只要把事情拍成物業欺負學生，對方很快就會慌著道歉放行。
眼前這人卻只顧著把錄音裝置和禮盒分開放好，連她掉了幾滴眼淚都沒數。
「保安哥哥，你剛才還好好的，為什麼突然針對我？」
蘇櫻把聲音放軟，話鋒也從物業糾紛轉向私人態度。
「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我可以解釋，你別讓大家都難堪。」
王大柱聽得頭皮發麻，湊到許言旁邊壓低聲音。
「小許，這姑娘開始套近乎了，你可穩住，陸總還在這兒看著呢。」
陸柏庭轉頭盯住他。
「你最後半句什麼意思？」
王大柱趕緊閉嘴，順手把禮盒又往遠處推了推。
許言看著蘇櫻，臉上帶著禮貌的笑。
「你剛才說第一次來盛世華庭，對吧？」
蘇櫻點頭，眼淚終於落下來一顆。
「對呀，我連裡面什麼樣都不知道，怎麼可能提前準備竊密裝置？」
許言拿起她遞來的校園宣傳冊，翻到合照那一頁，又指向背景窗戶里的建築倒影。
「照片拍攝地點在八棟會客廳，玻璃里能看見七棟樓頂，你至少進去過一次。」
小美立即接過宣傳冊，放大手機里的樓棟照片進行對照。
窗戶外的角度清清楚楚，拍攝位置確實位於八棟高層。
蘇櫻的哭聲停了半秒，隨後低頭捂住臉。
「那是前輩發給我的宣傳素材，我記錯了也很正常，你非要抓著一個小錯誤欺負人嗎？」
陸柏庭抱起手臂，剛才殘留的遲疑徹底消失。
他在商場上見過太多人，真慌和假哭的差別很明顯。
蘇櫻嘴上說害怕，目光卻一直在計算門禁、禮盒和跑車之間的距離。
許言翻到宣傳冊最後一頁，指尖敲了敲聯絡電話。
「學校專案辦公室的座機區號寫錯了，校徽也比公開版本少了一道線。」
蘇櫻抬起臉，眼圈依舊紅著，語氣已經多了幾分惱怒。
「印刷錯誤也能定罪嗎，你有證據就拿出來，別靠猜。」
「還真得謝謝你提醒。」
許言掏出手機，撥通宣傳冊上的號碼，崗亭抽屜里隨即響起一陣鈴聲。
所有人同時看向王大柱。
王大柱慌忙拉開抽屜，從裡面翻出一部剛才檢查帆布包時暫存的備用手機。
螢幕上赫然顯示著許言的來電。
「這號碼怎麼打到她自己手機上了？」
王大柱舉著手機，表情逐漸精彩起來。
蘇櫻臉上的血色淡了些，抬手就要把自己的東西收回去。
小美搶先一步合上物品暫存箱，按照陸柏庭的眼神把箱子鎖住。
「蘇小姐，你提交的專案材料涉嫌造假，相關物品要等警方到場後處理。」
蘇櫻深吸一口氣，突然將鏡頭轉向自己，哭著講述物業如何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門外已經有幾名路過業主停下腳步，有人拿出手機圍觀。
八棟業主也從樓內趕到，遠遠看見蘇櫻哭成這樣，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陸總，你們物業什麼意思，小蘇是我請來的客人，一個充電器能鬧成這樣？」
他快步走到門禁旁，伸手便要開啟側門。
陸柏庭擋住開關，語氣保持著客氣，態度卻沒有退讓。
「她的材料、來訪次數和隨身裝置都有問題，警方正在路上，你先別碰證物。」
八棟業主聽見「證物」兩個字，面子立刻掛不住。
「小蘇還是學生，做事粗心很正常，你們讓一個保安在這裡審她，傳出去像什麼話？」
蘇櫻隔著門禁看向他，眼淚掉得更快。
「前輩，我只是想把專案做好，保安哥哥可能誤會我了，你別為我跟陸總吵。」
她越勸，八棟業主的火氣越大。
他指著許言，聲音也提高不少。
「年輕人有警惕心可以，拿著雞毛當令箭就過了，你今天要是拿不出實證，必須給小蘇道歉。」
周圍業主開始低聲議論，有人覺得物業反應過度，也有人提起北門崗亭前幾次的戰績。
許言在這些聲音里依舊坐得很穩，甚至擰開杯子喝了一口水。
「道歉可以，先請你回答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