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側井蓋旁邊拉起警戒線的時候，陸柏庭的臉色比小區門口的大理石還僵。
他剛讓公關部發完「盛世華庭全力配合警方工作」的宣告，業主群里已經有人把張大師被帶走的影片轉了三遍，還有人配字：大師親測，盛世華庭地下有龍脈，警方正在保護性挖掘。
陸柏庭看完差點把手機捏碎。
王大柱蹲在崗亭門口，小聲念群訊息：「陸總，業主問保護性挖掘會不會漲物業費。」
陸柏庭抬頭看他。
王大柱立刻把手機扣下：「我覺得不會。」
許言坐在崗亭最裡面，雙手捧著保溫杯，一副和自己毫無關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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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楚站在監控螢幕前，正在看技術人員傳回來的井下畫面。
畫面里，一個密封包被取了出來，外層纏著防水膠帶，裡面有幾件舊物，還有一張摺疊得很整齊的手繪圖紙。
林楚楚盯著那張圖紙，眉頭擰得很緊：「這張圖和張大師包里的管線圖能對上。」
許言伸頭看了一眼。
陸柏庭立刻伸手擋住螢幕：「你坐好。」
許言眨了眨眼：「陸總，我只是想確認一下獎金有沒有方向。」
陸柏庭冷笑：「獎金還沒下來，你已經開始聞味了？」
王大柱湊過來，語氣很認真：「陸總，這不能怪小許。人家靠本事吃飯，咱靠工資吃飯，他屬於績效型保安。」
林楚楚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現在挺會總結。」
王大柱立刻挺胸：「跟刑偵隊待久了，多少有點專業素養。」
許言補了一句：「主要是後退速度專業。」
王大柱剛挺起來的胸又塌了下去。
西側井蓋的訊息很快傳回刑偵隊。
陳鋒親自打來電話，語氣很沉：「楚楚，把張大師今天進小區後的全部軌跡拉出來。許言在旁邊嗎？」
林楚楚看了一眼許言：「在，被陸總按在椅子上。」
陳鋒頓了頓：「挺好，按住。」
許言捧著保溫杯嘆氣：「陳隊，我現在已經從線索提供人變成重點看管物品了。」
陳鋒那邊傳來一聲低笑：「你比物品值錢。別亂跑，張大師這條線可能牽出另一個案子。」
這句話一出，陸柏庭的表情當場裂開。
「另一個案子？」
他猛地看向林楚楚，又看向許言，聲音壓得很低：「錢富貴還沒消化完，又來一個？」
林楚楚結束通話電話，拿起資料：「目前只是懷疑。張大師多次幫錢富貴定位魚池、後院、地下管線，他的業務範圍明顯超出普通風水顧問。」
小美在旁邊弱弱舉手：「其實很多業主都請過他。」
陸柏庭閉眼：「多少？」
小美點開預約記錄，越翻臉越白：「過去一年，三十七戶。」
王大柱倒吸一口氣：「這大師業務這麼旺？」
許言認真點頭：「高階小區，迷信預算也高。」
陸柏庭睜眼，盯著小美：「把所有預約記錄整理出來，發給警方。順便通知業主，以後任何人不得私自撬井蓋、測地氣、改龍脈。」
小美小聲提醒：「陸總，龍脈這個詞寫進通知里，會不會顯得咱們物業也挺信？」
陸柏庭一時沉默。
許言慢悠悠開口：「可以寫禁止破壞公共設施。」
陸柏庭看他：「這句像正常人說的。」
許言笑了笑：「偶爾也要維護一下職業形象。」
林楚楚把張大師今天的路線圖投到螢幕上。
從8棟側門，到地下車庫通風口，再到中庭假山，最後到西側舊井蓋。
幾個點連起來，剛好避開主路監控盲區，又緊貼地下排水主線。
王大柱看得頭皮發麻：「他這尋龍定穴，尋得還挺精準。」
許言看著線路，忽然問：「他去中庭假山的時候，停了多久？」
小美翻記錄：「七分鐘。」
「有業主圍著他問風水，影片裡很多人擋住了。」
許言抬了抬下巴：「放大假山後面。」
小美照做。
畫面放大後，眾人看到張大師的助理趁人群圍上來時，蹲在假山後面摸了一下石縫。
動作很快，如果不刻意看，根本注意不到。
林楚楚立刻截圖：「他在取東西，或者確認東西還在。」
陸柏庭扶住桌沿：「我現在能不能申請把中庭假山拆了？」
許言很認真：「拆之前先問警方，別破壞證據。」
陸柏庭咬牙：「我謝謝你提醒。」
林楚楚立刻帶人去中庭假山。
陸柏庭本能地看向許言：「你不許去。」
許言配合地點頭：「我不去。」
王大柱立刻擋在門口：「我負責看住他，保證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許言看了他一眼：「隊長，你剛才腳踩在門外了。」
王大柱趕緊收回來：「精準防控。」
十分鐘後，林楚楚從中庭回來了。
她手裡多了一個透明證物袋。
證物袋裡是一枚很小的金屬片，上面刻著看不懂的符號，還有一個編號。
陸柏庭臉色發白：「這又是什麼？」
林楚楚說：「初步看，像某種標記牌。陳隊說，張大師之前可能給多個地點做過標記。」
王大柱小聲嘀咕：「這不就是踩點嗎？」
許言點頭：「換個說法，風水版踩點。」
就在這時，林楚楚手機響了。
她接通後，表情一點點變得嚴肅。
「張大師在隊裡不承認，說那是鎮煞物，還要求聯絡律師。」
陸柏庭聽得太陽穴突突跳：「他還挺懂流程。」
許言抬頭：「懂流程的人，一般怕流程。」
林楚楚看著他：「陳隊讓你看看張大師以前進出小區的記錄，重點看他有沒有和老K同框。」
許言眼睛亮了一下。
陸柏庭立刻警覺：「你亮什麼？」
許言端正坐姿：「合法加班，合理獎金。」
陸柏庭深吸一口氣：「我給你批加班費，你別用這種表情看我的小區。」
小美很快調出老K最近三個月的進出記錄。
老K確實經常送餐，頂層、8棟、7棟、3棟都送過，路線非常熟。
更巧的是，張大師每次進小區前後，老K總會在半小時內出現。
王大柱看著記錄，臉色逐漸綠了：「這外賣小哥不會也有問題吧？」
許言沒有直接回答，只指了指其中一條記錄：「這天張大師給8棟看風水，老K給錢富貴送餐，兩個電梯刷卡時間只差二十秒。」
小美點開電梯監控。
畫面里，老K低著頭拎外賣箱，張大師戴墨鏡拿羅盤，兩人在地下車庫電梯口擦肩而過。
張大師的助理伸手扶了一下外賣箱。
動作很自然，像是不小心碰到。
林楚楚臉色一沉：「暫停，放大。」
畫面放大後，眾人看見助理的手從外賣箱側面貼過，像是塞了什麼進去。
陸柏庭沉默幾秒，忽然轉身去拿速效救心丸。
王大柱趕緊扶他：「陸總，別激動。」
陸柏庭咬牙切齒：「我沒激動，我只是想提前預防。」
許言看著螢幕，語氣平靜：「老K得找。」
林楚楚已經撥通電話：「陳隊，老K可能涉案。建議立即布控，別讓他出城。」
陳鋒那邊應聲很快。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楚楚看向許言：「你這次又立功了。」
許言抬頭看陸柏庭：「陸總，我能申請換個舒服點的椅子嗎？」
陸柏庭一愣：「現在？」
許言點頭：「線索工作對腰椎要求很高。」
王大柱摸著自己的老腰，立刻附和：「這話沒毛病。」
陸柏庭盯著兩人，半天憋出一句：「你倆要不要再申請個足療盆？」
許言想了想：「如果能報銷，也不是不行。」
陸柏庭轉身就走。
王大柱在後面喊：「陸總，椅子還批不批？」
陸柏庭頭也不回：「批，批個能把他綁上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