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柏庭靠在門邊，聽著他們貧嘴，心情總算緩了一點。
至少錢富貴被抓了。
至少許言還活蹦亂跳。
至少今天暫時還沒人被當場帶走。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小美忽然看向預約系統。
「陸總，張大師的車進小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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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柏庭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
「許言。」
許言抬頭。
陸柏庭一字一頓：「你坐著。」
許言點頭：「我坐著。」
王大柱立刻搬了把椅子堵在崗亭門口。
「我也坐著。」
林楚楚拿起手機：「陳隊讓我過來，就是為這事。」
陸柏庭看向她：「你們警方已經知道張大師？」
林楚楚點頭：「錢富貴的口供里提到過他，但目前只說請他看過風水。陳隊讓我們先觀察，別驚動。」
許言問：「那我能觀察嗎？」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陸柏庭：「不能。」
王大柱：「別。」
林楚楚：「少說話。」
許言端起豆漿：「行，我用餘光。」
陸柏庭差點當場掐人中。
上午十點，張大師的車停在8棟門口。
監控畫面里，他穿著一身寬鬆唐裝，戴著墨鏡，手裡拿著羅盤，身後還跟著一個提包的助理。
他下車後，沒有直接進8棟，而是站在中庭看了很久。
王大柱盯著螢幕，小聲說：「他看啥呢？」
許言坐在椅子上，按照要求沒有靠近螢幕。
「看水口。」
陸柏庭立刻扭頭：「你怎麼知道？」
許言指了指小美電腦上的業主群。
「他自己發的。張大師說盛世華庭水口不正，煞氣聚頂，要改。」
小美看著群訊息，臉色古怪。
「他還說錢總出事，就是因為頂層魚池壓了凶位。」
王大柱一拍大腿：「這人真會甩鍋，人家錢富貴殺人，他怪魚池。」
林楚楚冷笑：「這種說法最容易混淆視聽。」
許言看著群里不斷重新整理的訊息。
張大師一進小區，就有不少業主開始詢問自家風水。
他還順勢發了一段語音，聲音故作高深。
「諸位不必驚慌，盛世華庭貴氣仍在，只是近日陰穢上浮，需要尋龍定穴，重新疏導。」
陸柏庭聽得臉都黑了。
「他在我小區里搞封建營銷？」
小美小聲問：「要不要禁言？」
林楚楚搖頭：「先留證。」
許言忽然開口：「他路線有點怪。」
陸柏庭立刻緊張：「你不是用餘光嗎？」
許言很無辜：「他出現在螢幕正中間，我餘光也擋不住。」
林楚楚湊近螢幕。
監控里，張大師進了8棟後，很快又從側門出來，沿著綠化帶往後走。
他沒有去業主家看玄關，反而一路走到地下車庫通風口附近。
他蹲下身，用羅盤對著地面轉了幾圈。
王大柱皺眉：「這地方有啥好看的？」
許言問小美：「那下面是什麼？」
小美調出圖紙：「地下排水管網，通向小區總下水道。」
林楚楚臉色微變。
「錢富貴的排水系統也接這條線？」
小美敲了幾下鍵盤：「接，但中間有水處理間。」
陸柏庭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該不會也是來看排水的吧？」
許言認真道：「陸總，這回是你說的。」
陸柏庭瞪他：「你別接。」
監控里，張大師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四周，隨後對助理說了什麼。
助理拿出手機拍了幾張通風口照片。
林楚楚立刻把畫面錄屏發給陳鋒。
沒過多久，陳鋒電話打來。
「先別動他。張大師名下沒有明顯案底，但他和錢富貴、多個業主都有頻繁轉帳記錄。楚楚，盯住他的路線。」
林楚楚應下。
張大師繞完8棟，又去了中庭假山。
他拿著羅盤一路走一路搖頭，嘴裡念念有詞。
幾個業主圍上去詢問，他立刻開始說哪裡有煞、哪裡犯沖、哪裡需要改水改土。
陸柏庭越聽越火。
「他把我小區說得像事故現場。」
王大柱小聲說：「陸總，最近確實有點像。」
陸柏庭轉頭。
王大柱立刻裝作看監控。
許言盯著畫面，忽然說：「他一直在找井蓋。」
小美一愣，馬上回放監控。
果然，張大師每到一處，都會停在井蓋、通風口、排水溝附近。
他說看風水，眼睛卻總往地面設施看。
林楚楚皺眉：「尋龍定穴，尋的是地下管線？」
許言點頭：「聽起來比風水靠譜。」
王大柱倒吸一口涼氣：「他不會把錢富貴藏東西的地方都定成風水位了吧？」
陸柏庭捂住額頭。
「別說了，我現在聽見風水兩個字就想報警。」
林楚楚看向許言。
「如果他真和錢富貴有關，他今天來小區做什麼？」
許言想了想：「補救。」
小美聲音發緊：「補救什麼？」
許言指著監控：「錢富貴被抓，他怕警方順著後院、魚池、排水系統查到他。他今天借看風水的名義，確認地下管線和舊點位有沒有暴露。」
林楚楚立刻起身。
「我去現場。」
陸柏庭看向許言，搶先開口：「你不去。」
許言點頭：「我不去。」
王大柱趕緊跟著站起來：「我也不去，我看住他。」
林楚楚帶人離開崗亭，遠遠跟上張大師。
張大師似乎完全沒發現。
他走到小區西側一處綠化帶，忽然停下，低頭看著一個舊井蓋。
隨後，他讓助理開啟包，從裡面拿出一根細長金屬杆。
林楚楚眼神一冷。
「控制。」
兩名警員上前，亮證攔住張大師。
「張先生，請配合檢查。」
張大師明顯一驚，但很快恢復鎮定。
「警官，我只是給業主看風水。」
林楚楚看著他手裡的金屬杆。
「看風水需要撬井蓋？」
張大師笑容僵住。
「這是探針，用來測地氣。」
王大柱在監控室聽見這句，差點笑出聲。
「測地氣？他咋不測物業費？」
許言認真道：「物業費在陸總那兒，地氣不歸他管。」
陸柏庭沒心情吐槽，只盯著螢幕。
林楚楚讓警員檢查助理的包。
包里除了羅盤、符紙、香灰，還有小型撬具、一次性手套和幾張手繪管線圖。
其中一張圖上，西側舊井蓋被畫了紅圈。
林楚楚立刻拍照發給陳鋒。
陳鋒回電很快。
「帶回隊裡問。井蓋附近封鎖，等市政和技術人員到場。」
張大師臉色終於變了。
「警官，你們不能這樣。我是小區業主請來的顧問，你們沒有理由抓我。」
林楚楚冷聲道：「你現在是配合調查。理由夠不夠，到了隊裡再說。」
張大師還想爭辯，忽然看向遠處崗亭方向。
許言正坐在門口，手裡捧著豆漿，目光剛好和他撞上。
張大師臉上的鎮定瞬間裂了一下。
許言還很禮貌地舉了舉豆漿。
王大柱小聲問：「你跟他打招呼幹啥？」
許言說：「客戶體驗。」
陸柏庭氣得閉眼：「他不是客戶。」
許言想了想：「潛在獎金來源。」
陸柏庭忍無可忍：「王大柱，把他豆漿沒收。」
王大柱剛伸手，許言立刻把豆漿舉高。
「隊長，別鬧，這是早餐經費。」
張大師被帶走後，西側井蓋被警方和物業臨時圍起。
業主群再次炸開。
有人問張大師是不是也出事了。
有人說自己昨天剛轉了定金請他改門向。
還有人崩潰地發訊息，說盛世華庭現在連大師都不安全。
陸柏庭看著群訊息，臉色已經沒有表情。
「通知業主，配合警方調查，禁止傳播未經證實訊息。」
小美點頭：「我這就發。」
王大柱看著許言，語氣複雜。
「小許，你說咱這北門崗亭，是不是該掛個牌子？」
許言問：「什麼牌子？」
王大柱一本正經：「江城市刑偵大隊民間線索中轉站。」
林楚楚剛回到崗亭，聽見這句，沒忍住笑了一聲。
「你們還挺會給自己封官。」
許言看向她：「林警官，張大師那邊怎麼說？」
林楚楚把管線圖放到桌上。
「他嘴硬，說那些圖是風水圖。陳隊已經讓技術人員查井下情況，如果真有東西，他就解釋不清了。」
陸柏庭忽然有氣無力地問：「井下會有什麼？」
許言看了看他，沒說話。
陸柏庭立刻抬手。
「算了，你別回答。」
王大柱卻忍不住探頭看圖。
「這畫得還挺細，連下水道拐彎都標出來了。他這風水看得挺接地氣。」
許言點頭。
「確實接地下。」
陸柏庭瞪他。
「你們倆再講冷笑話，我把崗亭空調關了。」
林楚楚手機響起。
她接通後，臉色慢慢嚴肅。
「陳隊說，井下發現一個密封包，初步看和錢富貴案有關。張大師這次，怕是跑不掉了。」
小美倒吸一口涼氣。
王大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還好剛才沒讓小許出去，不然他可能順手把井蓋也掀了。」
許言很認真：「隊長，我沒那麼大力氣。」
林楚楚看他一眼：「但你有那個心。」
陸柏庭坐回椅子上，整個人都像被抽走了精神。
「我現在算明白了。盛世華庭不是高階樓盤。」
許言問：「那是什麼？」
陸柏庭看著他，語氣麻木。
「是你上班路上的副本。」
王大柱立刻糾正：「陸總，咱們這是現實小區，不能亂說。」
陸柏庭看他：「那你給我一個現實解釋。」
王大柱認真想了半天。
「可能咱們物業服務太好了，壞人住著捨不得走。」
許言點頭：「這話能上宣傳冊。」
陸柏庭冷冷道：「你們兩個現在出去巡邏。」
許言起身：「路線呢？」
陸柏庭指著崗亭門口。
「門口兩米內。」
王大柱小聲嘀咕：「這也叫巡邏？」
陸柏庭看向他。
王大柱立刻站直：「叫精準巡邏。」
許言拿起保溫杯往門口走，剛邁出去一步，業主群又彈出一條新訊息。
有人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張大師曾經站在小區西側井蓋旁，配文是三個月前發的。
「此地龍氣沉伏，宜藏不宜動。」
王大柱看完，臉都綠了。
「他這嘴開過光吧？」
許言看著照片，忽然笑了一下。
陸柏庭心頭一跳。
「你笑什麼？」
許言把手機遞給林楚楚。
「林警官，你看照片邊角。」
林楚楚放大後，臉色微變。
照片邊角里，有一個外賣箱一閃而過。
箱子側面貼著一個黑色字母K。
王大柱皺眉。
「這不是經常給咱小區送餐那個外賣小哥嗎？」
小美點頭：「老K，他天天送頂層和8棟。」
林楚楚收起手機，表情嚴肅。
「我發給陳隊。」
陸柏庭閉上眼，聲音發飄。
「許言。」
許言看他。
陸柏庭緩緩抬手，指著崗亭里的椅子。
「坐回去，坐穩，別呼吸太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