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做完筆錄回到盛世華庭，天已經快亮了。
北門崗亭的燈還亮著，王大柱坐在椅子上，一看見他回來，立刻像看見救星一樣站起來。
「小許，你可算回來了，物業群炸了，業主群也炸了，經理打了八個電話問我怎麼回事。」
許言走進崗亭，先看了眼保溫杯，發現裡面的枸杞茶還剩一半。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神色很淡定。
「炸就炸吧，反正沒炸到我工資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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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柱急得直搓手。
「你是真不怕啊？張女士被警察帶走了，三棟那幾個業主說你敗壞小區名聲，吵著要投訴你。經理讓你上午去辦公室解釋，聽那語氣，想把你當鍋蓋按上。」
許言坐回椅子，打了個哈欠。
「隊長，我這叫保護業主安全，怎麼就敗壞名聲了？」
王大柱壓低聲音。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這裡是高檔小區，有些業主要的是體面。你把警車招進來，他們覺得丟人。」
許言笑了。
「那挺有意思，餃子裡有藥不丟人，警察來抓人丟人。面子真金貴，比命都貴。」
王大柱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上午八點，物業辦公室里人不少。
前台小美站在一邊，眼神時不時瞄許言，帶著好奇又帶著一點佩服。
物業經理坐在辦公桌後，臉色很難看。
旁邊幾個業主代表也在，其中一個中年男人穿著講究，說話卻沖。
「就是他？新來的保安第一天就報警抓業主？」
物業經理咳了一聲。
「許言，昨晚的事影響很大，你作為員工，遇到情況應該先上報物業內部，怎麼能直接報警？」
許言看向他。
「經理，餃子裡有藥，狗已經昏睡，我報警有什麼問題？」
經理被堵了一下，硬著頭皮道：「程式問題！你越級處理，容易引發誤會。」
那個中年業主立刻接話。
「對，萬一張女士只是誤會呢？你一個保安，憑什麼懷疑業主？現在小區都在傳盛世華庭藏罪犯，我們房子還要不要住了，房價還要不要了？」
許言看著他。
「您覺得房價重要，還是命重要？」
中年業主臉一沉。
「你少偷換概念！我們買這裡，就是看中安全和隱私。你今天能報警查張女士，明天是不是也能查我們？」
許言點頭。
「如果您給我送加料餃子，我也查。」
小美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物業經理瞪了她一眼，又拍桌子。
「許言，注意你的態度！這裡不是菜市場，別跟業主抬槓。」
許言靠在椅背上，沒吵也沒慫。
「經理，我昨晚要是先上報，您會怎麼處理？打電話問張女士是不是下藥了，還是讓我把餃子扔了別聲張？」
經理臉色一僵。
這話太准，准得扎人。
按照物業一貫流程，真會先安撫業主，再內部消化，儘量別鬧大。
可現在警察已經介入，餃子檢測也出了問題，他又不能明著說許言錯。
中年業主見經理壓不住，直接冷笑。
「你這種人不適合在高檔小區工作，動不動報警，誰受得了？我建議立刻開除。」
王大柱站在門口，一聽這話急了。
「小許昨晚也是為了安全，他要是真吃了出事，物業更麻煩。」
中年業主看都不看他。
「你閉嘴，一個保安隊長也配插話？」
王大柱臉漲紅，拳頭握緊又鬆開。
許言眼神冷了點。
他可以接受別人說他工資低，畢竟事實擺在那兒。
但這種張嘴就踩人的勁兒，真挺噁心。
他看向中年業主胸前的業主牌，系統卻沒有彈出嚴重犯罪資訊，只顯示了一條普通欠物業費記錄。
欠了兩年物業費，還在這裡擺譜。
許言笑了。
「劉先生，您說得對，高檔小區確實該講規矩。比如兩年物業費沒交的業主，理論上也該先把規矩補上。」
辦公室瞬間安靜。
中年業主臉色當場變了。
「你胡說什麼？」
小美下意識翻了下電腦，表情微妙起來。
經理也愣了，連忙湊過去看。
欠費記錄清清楚楚掛在系統里，十二萬八千六。
小美聲音不大，卻足夠屋裡人聽見。
「劉先生確實欠費兩年，之前一直說財務在走流程。」
王大柱眼睛都亮了。
剛才還罵保安不配插話，現在被欠費記錄糊臉，這感覺太解氣。
許言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您要講小區體面，先把帳結了。保安月薪三千五都知道上班打卡，您住大平層還白嫖物業服務，臉皮這塊確實裝修得挺厚。」
小美這次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
中年業主氣得臉通紅。
「你，你一個臭保安敢這麼跟我說話？」
許言看著他，語氣平穩。
「臭不臭另說，我沒欠物業費。」
這句話落下，辦公室里的風向明顯變了。
經理原本想訓許言，現在也不好開口。
業主投訴歸投訴，可欠費是實打實的，還是當著員工的面被翻出來，臉已經丟了。
中年業主咬著牙，拿出手機。
「行，我現在交！但這個保安必須開除！」
他當場轉帳，十二萬八千六到帳提示響起時，小美看許言的眼神都變了。
這新人可以啊。
昨晚抓業主，今早催回欠費，物業經理嘴上罵他，心裡估計都開始打小算盤了。
經理清了清嗓子，態度緩了一點。
「許言，雖然你昨晚出發點是好的，但以後遇事還是要注意方式。至於開除，暫時先不談，等警方最終結果出來再說。」
中年業主臉色更難看。
「你什麼意思？我物業費交了，你們還留他？」
許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
「劉先生，這就叫花錢買了個教訓，不虧。」
王大柱差點笑出聲，趕緊低頭裝正經。
就在這時，辦公室電話響起。
經理接起來，剛聽兩句，表情立刻變了。
他看向許言的眼神，從不滿變成了震驚。
「警局那邊來電話，說張桂芬身份有重大問題，要我們配合封存三棟502門禁和監控資料。」
中年業主臉上的怒氣僵住。
小美也愣了。
王大柱喃喃道：「還真不是普通下藥啊。」
許言看向經理。
「現在還要我先內部上報嗎？」
經理嘴角抽了抽，硬是擠出一句。
「你先回崗位，別再亂說話。」
許言往外走，經過王大柱身邊時，王大柱悄悄豎了個大拇指。
剛走到門口，小美追出來，壓低聲音。
「許言，劉先生剛才在業主群說你是瘋保安。」
許言回頭。
「你幫我回他一句，瘋不瘋先放一邊，欠費記得別再拖。」
小美愣了下，笑得肩膀直抖。
「你是真不怕得罪人啊？」
許言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往崗亭走。
「怕啊，所以我只得罪有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