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芬的事發酵得比物業想像中更快。
盛世華庭業主群里，昨晚還在罵許言多事的人，早上全都安靜了。
因為警方釋出了協查通知，雖然沒有公開細節，但「張桂芬身份存疑」「三棟502封存調查」這幾個字，足夠讓人腦子轉彎。
王大柱坐在崗亭里，看著群訊息，一會兒吸氣一會兒拍腿。
「好傢夥，昨晚罵你最凶的那個，現在撤回了六條訊息。撤回有啥用，我都截圖了。」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許言靠著椅子，眼皮有點沉。
「隊長，你這工作重點挺靈活。」
王大柱把手機揣起來，表情嚴肅。
「這叫儲存證據。萬一他們回頭又投訴，我得證明你被網暴過。」
許言看他一眼。
「隊長，你進步很快。」
王大柱哼了一聲。
「跟你上半天班，我感覺比我干十年保安都刺激。」
話音剛落，林楚楚又來了。
她今天沒開警車進來，只帶了兩名同事，進門時出示證件，直奔三棟。
許言從崗亭探頭。
「林警官，又來查餃子售後？」
林楚楚腳步一頓，看向他。
「你嘴要是能少欠一點，昨晚筆錄能快半小時。」
許言拿起登記本。
「來訪登記要不要簽？我們小區最近比較講規矩。」
王大柱在旁邊猛咳。
林楚楚走到視窗，接過筆，真簽了名字。
「張桂芬身份核查有結果了，她真實姓名不叫張桂芬。十五年前，她涉嫌組織特大詐騙和非法傳銷，案發後改名換姓，一直潛逃。」
王大柱聽得後背一涼。
「傳銷頭子？她平時天天給我們送餃子，還教小美理財，說女人要會錢生錢。」
許言抬眼。
「隊長，你投了嗎？」
王大柱立刻挺直腰。
「我哪有錢投？她嫌我窮，只給我講過兩次。」
許言點點頭。
「窮也有窮的好，起碼騙子看了都嫌費勁。」
王大柱被扎得心口疼，卻又沒法反駁。
林楚楚看向許言，目光明顯比昨晚認真。
「我們申請搜查三棟502，需要物業配合。你昨晚接觸過她，跟我們一起上去指認飯盒來源和監控路線。」
許言看了眼王大柱。
「隊長，這算加班嗎？」
王大柱現在對他已經沒脾氣了。
「算算算，回頭我給你報。你趕緊去，別讓警官等。」
三棟電梯裡，林楚楚盯著許言看了幾秒。
許言被看得莫名其妙。
「警官，我臉上有監控截圖？」
林楚楚收回目光。
「你昨晚判斷得很準。一個新保安，第一天就能發現問題，這事很少見。」
許言語氣隨意。
「我這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怕死。陌生人給吃的，我一般先想三件事，有沒有毒，要不要錢，會不會讓我幫忙砍一刀。」
林楚楚沒聽懂最後一句，只當他說話習慣奇怪。
電梯到達五樓。
三棟502門口已經拉起警戒線，物業經理也在，臉色比早上更難看。
他一看到許言，就像看到一張會走路的罰單。
「你怎麼也來了？」
林楚楚直接道：「警方需要他配合指認。」
經理立刻閉嘴。
房門開啟後，屋內擺設非常普通。
客廳乾淨，茶几上擺著水果，牆上掛著幾面小區優秀業主、熱心鄰里的錦旗。
王大柱沒跟上來，要是看到這一幕，估計又得懷疑人生。
林楚楚戴上手套，示意同事搜查。
許言站在門口沒亂動，視線掃過客廳，系統提示陸續彈出。
【鞋櫃暗格內藏有假身份證件。】
【廚房吊櫃夾層內藏有多名受害者資料。】
【臥室床頭櫃底部藏有舊手機，內含詐騙團伙殘餘聯絡人。】
許言摸了摸鼻子。
這大媽家裡東西不少，表面上過日子，背地裡全是雷。
林楚楚見他盯著鞋櫃，問道：「你看什麼？」
許言指了指鞋櫃底部。
「這柜子下面厚度有點不對，正常鞋櫃底板沒必要做這麼高。」
一名民警立刻上前檢查，很快撬開暗格，取出一沓證件。
物業經理當場吸了口涼氣。
林楚楚眼神一變。
她看向許言的目光里，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驚訝。
「你眼睛挺尖。」
許言很謙虛。
「保安基本功，業主鞋櫃也得關心一下，防止有人亂放拖鞋影響消防通道。」
物業經理嘴角一抽。
這理由鬼都不信。
林楚楚讓人繼續搜。
許言又看向廚房。
「吊櫃最裡面也查一下，張女士個子不高，常用東西不會放那麼深，除非裡面放的就不是常用東西。」
同事開啟吊櫃，果然在夾層里發現幾本記錄冊和一疊列印資料。
林楚楚翻開一看，臉色越來越沉。
上面記錄著許多老年人的聯絡方式、家庭情況、存款估算，還有誘導話術。
物業經理額頭汗都下來了。
「她在我們小區住了五年，我們真不知道這些。」
許言看著牆上那幾面熱心錦旗。
「她也挺努力，一邊騙外面的人，一邊在小區里裝好人。您看這牆上，連物業都給她發過錦旗。」
經理臉上臊得慌。
林楚楚沒接話，繼續搜臥室。
舊手機也很快被找到。
這一次，屋裡沒人再敢把許言當普通保安。
物業經理站在一邊，表情從嫌麻煩變成了後怕。
如果張桂芬繼續潛伏，誰知道還會出什麼事。
林楚楚把證物封存，轉頭問許言。
「你昨晚到底怎麼懷疑她身份的？」
許言知道她開始較真了。
他說得很穩。
「她看我的時候，第一眼不是看臉，也不是看工牌，而是看門禁登記本。正常業主嫌保安麻煩，會看人。她先看本子，說明她關心記錄。」
林楚楚沉默了幾秒。
這個解釋能說通。
許言又道：「還有，她送餃子的時候一直確認我會不會吃。真熱心的人不會盯著你吞下去，只有心裡有事的人才急著看結果。」
物業經理在旁邊聽得臉色更黑。
這些細節他們平時根本不注意。
因為張桂芬會做人，會送禮，會說好聽話，所以大家自動把她歸進好人那一欄。
結果許言一個第一天上班的新人，把他們全小區的臉都打腫了。
搜查結束時，三棟樓下已經圍了不少業主。
看到證物箱被搬出來，眾人臉色都變了。
昨晚替張桂芬說話的幾個人低著頭，不敢看許言。
有個阿姨小聲嘀咕。
「她還讓我買過理財，說年化特別高，幸虧我兒子攔著。」
另一個業主臉色發白。
「她也找過我媽，天天噓寒問暖，原來是盯錢。」
林楚楚把張桂芬真實身份簡要說明後，現場徹底炸了。
「傳銷頭子住我們樓上五年？」
「她還來過我家吃飯！」
「許保安這次真救人了啊。」
許言站在人群邊緣，沒搶風頭。
他只是看著系統面板上逐漸更新的案件進度。
【張桂芬案件關鍵證據已鎖定，懸賞申領條件達成。】
許言眼神亮了。
忙活一夜，終於到了最樸實的環節。
林楚楚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皺眉。
「你突然這麼高興幹什麼？」
許言咳了一聲。
「為正義得到伸張高興。」
林楚楚明顯不信。
「說人話。」
許言壓低聲音。
「懸賞金什麼時候發？」
林楚楚看著他，表情一言難盡。
旁邊物業經理也聽見了，嘴角抽搐得更厲害。
這小子前一秒還像個細節怪，後一秒就把「搞錢」兩個字寫臉上了。
林楚楚收起記錄本。
「流程走完會通知你，少不了你的。」
許言立刻精神了。
「林警官辦事靠譜，下次有瓜我還找你。」
林楚楚腳步一頓。
「什麼瓜？」
許言微笑。
「口誤，下次有情況。」
林楚楚眯了眯眼。
她總覺得這人有事瞞著，而且瞞得還挺大。
可眼下證據確實是他提供的，案子也是真破了，她找不到毛病。
臨走前，林楚楚回頭道：「這幾天別離開江城，後續可能還要補充筆錄。」
許言點頭。
「放心，我月薪還沒發，不會跑路。」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
早上那些看不起保安的人，這會兒再看許言，眼神已經變了。
保安還是那個保安。
可人家一出手，就把藏了十五年的傳銷頭子揪出來了。
這對比太明顯，誰再喊臭保安，多少顯得自己腦子不太好。
王大柱從人群後面擠過來，滿臉激動。
「小許，小黃醒了！獸醫說沒大事，就是睡懵了，現在看見餃子就躲。」
許言看向被帶走的證物箱，心情不錯。
「挺好，說明它長記性了。」
王大柱湊近一點，小聲問。
「那懸賞真有五十萬？」
許言還沒回答，林楚楚已經走到警車邊，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如果認定有效舉報，應該有。」
王大柱眼睛瞬間瞪圓。
「五十萬？小許，你這夜班上得也太貴了！」
許言端著保溫杯，慢悠悠往崗亭走。
「隊長，別激動，錢還沒到手。」
王大柱追上去。
「那到了手你請客不？我要求不高，別吃餃子就行。」